作者：小腕骨來嘍
忙著用手帕扇風散熱的同時，李懷德抬起頭看著對面坐著的張平安：“張老弟，你沒拿哥哥開玩笑吧？”
張平安笑了笑，他閒的沒事來跟這廝開玩笑？
事實上，從昨天開會確定要找軋鋼廠接鍋…不，是找軋鋼廠聯合辦校之後，張平安就跟白副主任申請到了一筆活動資金。
而今天請李懷德喝茶，就是這筆活動資金第一次“活動。”
他們昨天在會議上討論怎麼找軋鋼廠聯合辦學，王主任提出過，需不需要她和白副主任先去找軋鋼廠廠長說說這事兒。
被張平安一票否決！
張平安知道，這倆人雖然是街道辦的領頭人物，在軋鋼廠裡面子肯定比自己大！
但是，辦學校這事兒只靠面子是不行的。
因為，在他們沒辦法說出個好處的情況下，人家楊廠長和聶副廠長，根本不可能同意花這冤枉錢！
“那怎麼辦？難不成你小子有什麼主意不告訴我們？”
張平安還記得白副主任當時一臉懷疑的看著自己的樣子。
不過，他當時只隨便應付兩句過去，讓白副主任批了活動資金，躲過這個話題。
不是他不願意說，實在是張平安打算拿下建校資金的辦法，說出來不夠偉光正……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張平安順利的約到李懷德。
有了他，張平安就能見到他真正想約見的人。
李文文說的過，她哥土冒一個偏偏愛裝老派文化人，最喜歡把自己包裝成老幹部做派。
張平安便根據她的這些話，把李懷德約到了四九城有名的宜合園茶館。
這地方始建於明朝，位置在原本一處皇家園林~往前數一百年，普通老百姓做夢也別想進來的地兒！
現如今老百姓翻身做主，這裡對茶客也沒了身份要求。
只要你願意掏錢，你就能坐在這上好的黃梨木茶座上，喝著上好的茶水，吃著精緻的點心，聽臺上人說書或者唱個小曲~~當然，說的書和唱的曲肯定是沒有解放前香豔動人的。
但是，精挑細選之後不犯錯的曲子，卻也被臺上的“藝術家”唱出了幾分溫婉動人來。
此時此刻，在一個能看到臺上唱曲人的隔間裡，張平安品著一壺就要一塊錢的茶，對李懷德說出了自己約他的目的。
“我們街道辦決定和你們軋鋼廠聯合成立一所小學。”
他這句話一出口，震的李懷德手忙腳亂！
李懷德清理乾淨身上的茶水，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張平安：
“張老弟，你沒拿哥哥開玩笑吧？”
張平安笑了笑，告訴他這是真的。
“當然說真的。李大哥您也是普羅大眾，您也衚衕裡跟普通群眾住在一起，您應該知道，這兩年孩子們沒學上的問題有多嚴重。”
李懷德微微皺眉，這個問題他當然知道。
就他們家住的那個四合院裡，每天都有人叫著喊著要把孩子送學校去！
結果呢？
入學指標緊張的天天有人在家打架！
就這，他們院兒裡還有十來歲了沒上過學的呢！
可是，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李懷德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微微笑著說道：“張老弟。入學緊張這事兒我當然知道。不止我知道，整個四九城哪個地方不緊張？人人都知道排位置有多難。”
“但是。這事兒跟我們軋鋼廠有什麼關係呢？”
李懷德搖了搖頭，實在想不出張平安下了狠心請自己來這地方喝茶的原因。
“當然有關係。我剛才說了，我們街道辦這次打算請軋鋼廠和我們聯合辦學。”
張平也不嫌李懷德裝，直接把自己找軋鋼廠的打算告訴了他。
“現在孩子們入學困難，所以我們街道辦就打算在轄區內找個地方，自己建所新的小學！到時候有咱們街道辦小學在，交道口這些孩子再也不用擔心上學難！”
“可問題是，建小學不是一句話的事兒，我們街道辦欠缺資金，你軋鋼廠剛好有資金……我這不就找你來了？”
李懷德失笑，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表示對張平安提議的抱歉：“張老弟。首先，哥哥我只是一個後勤處的辦事員，你如果說想要在軋鋼廠裡走個後門，弄點兒東西或者安排個人進廠，哥哥都能給你想想辦法。
可你說這事兒……太大了，說實話，這事兒他都不是我能插的上嘴的事兒。”
他也不說張平安這事兒不靠譜，只直接拒絕了張平安跟自己討論這個事情的可能性。
……辦學校，廠裡又不是瘋了浪費這個錢？
張平安聽了他的話卻笑的意味深長：“李哥，您這話可不對了吧？您可是聶副廠長未來的乘龍快婿，您怎麼可能在這事兒上幫不上忙呢？”
李懷德一愣，這才想起來，上次軋鋼廠國營揭牌儀式的時候，張平安去過。
親眼看到了自己和聶副廠長的關係。
想明白這一點兒，李懷德也懂了這麼大的事兒，張平安為什麼找自己。
“老弟，不是哥哥不給你辦，關鍵是你是這個事兒，我就算是給你幫忙提了，也不可能有人同意的。”
李懷德這次正經了些，他看到張平安茶杯空了，提起茶壺給他添了一杯茶，才繼續道：
“雖然哥哥沒接觸過這些。可我也知道，想要建一所學校，除了要掏一大筆錢建房子之外。還得負責後面老師的工資學校的維護問題吧？
每年都需要大量投入資金的投資，卻沒有任何收穫回本的機會，廠裡那些領導一個個比猴都精，根本不可能同意。”
李懷德搖頭，這麼傻的專案都能願意投資的話，那些個廠領導還做什麼廠領導啊，直接做慈善家得了。
“錢是收不回本，但是名他們也不想要嗎？”
“什麼意思？”李懷德一挑眉，表示願聞其詳。
說實話，就張平安說這事兒，換個人坐在這裡李懷德肯定直接起身走人！
在他看來，這事兒簡直就沒有談的必要…
可今兒坐在這裡的是張平安。
先不說這小子跟她妹妹是朋友，就說他進了街道辦做成了幾件大事兒，又跟區領導眼熟這事兒上，李懷德就不可能拍案走人。
所以，儘管覺得張平安這想法荒謬，李懷德還是安安穩穩的坐著跟他聊。
而張平安也不跟他繞圈子。
“李哥我聽說，您未來岳父在軋鋼廠跟楊廠長，關係有些劍拔弩張啊？”
李懷德一愣，不太明白這話怎麼拐了彎兒。
不過，到底還是看中張平安，李懷德和他說話也沒藏著掖著。
“這事兒哥哥不瞞著你。衛紅她爸對楊廠長的確有那麼點兒不服氣……不過，這事兒也真怪不著他！”
李懷德囇e咕嚕一陣說，他說婁半城交出軋鋼廠前就跟聶副廠長說，等交出廠的時候，會跟上級申請提聶副廠長做廠長。
當初樓半城那文書都出來了，我未來老丈人親眼看過，帶去市裡的！
結果沒想到，他位置沒動，來了個不認識的！
到了嘴的鴨子飛了，聶副廠長能服氣才怪！
“偏偏這個楊廠長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傻氣，做什麼事兒都不知道變通，在廠裡頗有些不得人緣！
我老丈人在廠里人緣比他好，辦事兒比他利索，他心裡也憋屈，覺得自己在廠裡威望不夠，倆人這不就對上了？”
說到這裡，李懷德還講起了前幾天開會時因為廠效益問題聶副廠長和楊廠長第一次正面衝突的事兒。
兩天前，楊廠長新官上任三把火，決定拿廠裡那些年近六十，卻總是偷奸耍滑的工人們開刀。
他打算趁著工人們還沒有重新簽字，把那七八個老頭給解聘。
“他嘴上說的好聽，是殺雞儆猴，讓其他年輕人知道，軋鋼廠不是讓人混日子的地方，還說什麼就算是解聘了也會給工人一筆遣散費。可他這不是坑人嗎？”
李懷德冷笑一聲，雖然他這人也不是什麼好人，可眼瞅著六十來歲了要被解聘，沒了接班頂崗和領退休金的幾個老工人，李懷德心裡也覺得楊廠長平時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是裝出來的！
“那你岳父呢？他怎麼說？”
張平安吃了個果子，看李懷德停住，便開口問他。
說實話，對於楊廠長這次做的事兒，張平安並不認為有什麼錯。
軋鋼廠剛剛私轉公，廠裡的工人都還沒有等級考試，沒有正式端上國有企業的鐵飯碗。
趁著這個機會，把廠裡眼看著就要被頂班的老油條給安置費解聘掉實在算不得錯。
畢竟，都年近六十了還懶散不勤奮，他們的後代進廠會怎麼樣？
就算是進了廠，他的後代也不會記楊廠長的好，倒不如直接解聘，重新招聘新人進來，選出幾個有幹勁的新人進廠，對於楊廠長來說，這些新入廠的更有機會培養成為他自己的人！
當然。雖然是這麼想的，當著李懷德的面他卻沒這麼說，只問李懷德，他未來岳父的做法。
李懷德笑了笑，這麼好的表現機會，他岳父怎麼可能放過？
“他當時就去找了人事上的人，讓他們壓下了解聘通知，然後去了幾個車間之後，那幾個老工人的車間工人們發生了些騷動……”
那些工人衝擊了辦公樓，直接找到了楊廠長辦公室，指責他空降廠長，只知道利益不知道民心！
指責他站在資本的皮股上，忘記了工農兵的不容易！
然後，在工人們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他未來岳父出現，救了被堵在辦公室的楊廠長，又對楊廠長一番開導，說那些老人多不容易，讓楊廠長網開一面，給他們一個機會。
“衛紅她爸和楊廠長協商，開始為期一個月的工人考察，在這一個月裡，如果違規違紀，特別懶散的工人，廠裡直接解聘招新，如果沒有，楊廠長就要給所有工人重新簽字的機會。”
第141章 功在當代，利在……
李懷德說完，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道：“就因為這個，廠裡的工人們這兩天看到楊廠長那是楊廠長的時候……嘖嘖！”
他搖了搖頭，做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張平安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樣子，對著李懷德豎了豎大拇指：“您這位未來岳父，實在是有點大智慧！”
聶副廠長看起來似乎是為了給幾個老工人解圍。
可事實上，他卻是把開除幾個偷奸耍滑老工人的事兒，擴大成了整個軋鋼廠工人的考核！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麻煩，所有工人都認為，這是因為楊廠長非要逼著工人解聘造成的！
所有工人都會以為，如果不是聶副廠長求情，逼著楊廠長答應一個月裡不抓到他們的把柄不能解聘他們的話，說不定下一個被解聘的就是自己！
就這麼著，聶副廠長成功地發動了一場工作保衛戰。
而他，就是站在工人身邊的維護者，楊廠長被他打進了想要逼迫工人的角色裡。
張平安相信，這兩天楊廠長在軋鋼廠的日子必定不好過。
瞭解清楚這倆人的矛盾之後，張平安更有信心了。
他再次開口，還是直指楊廠長和聶副廠長的矛盾衝突。
“所以，他倆現在競爭的就是工人們對他們的擁護，我說得沒錯吧？”
李懷德點頭，這肯定啊！
“那是當然，老話不說了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楊建國就算是天降奇兵又怎麼樣？沒有群眾基礎，他就是再降下來十次八次，衛紅她爸也能讓他鎩羽而歸！”
只要被工人們徹底地厭惡，他楊廠長在軋鋼廠就會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到時候，只怕要不了三個月他就得夾著尾巴逃走！
“如果是這樣。我們街道辦這個聯合辦學的事兒，你未來岳父還真是非接不可了。”
張平安嘴角輕挑，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李懷德眉頭輕蹙，讓他說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李哥您應該知道，紅星軋鋼廠裡，有一半的工人都在咱們交道口轄區內，對吧？”
李懷德點頭，他是後勤上的，對於工人的基本資訊還是掌握了一些的。
比如軋鋼廠的工人住址，因為軋鋼廠解放前就建在了交道口這個位置，所以，來做工的大部分都是交道口附近的居民。
新中國成立後各種農村人進城，再加上其他區的人融入軋鋼廠，慢慢地其他地方的工人多了起來。
可大致估摸著，李懷德也敢確定，廠裡起碼百分之六十五的人住在交道口這個轄區及其附近。
“現在這些工人們，有錢掙，有飯吃，有衣穿，你說他每天辛苦為了什麼？”
張平安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茶桌，沒等李懷德回答，他自己便繼續道：“當然是為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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