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陽下楊
“既如此,且聽三問……”
竹劍一晃,綠意消失,漸漸趨向於透明無物,向着大地下起了透明的竹葉雨,直到最後竹劍消失。
可渾厚的劍道卻盡染天地萬物。
此處無劍,卻漫天是劍,劍在心底,劍在無中。
無形的劍不再是劍,只是最純粹的道。
“劍尊於一,亦或劍尊於無?”
嗡——
天地齊顫,像是被一個巨人抱着地仙界大力搖晃起來,卻無地動山搖的坍塌。
此刻的獨孤求敗遙隔萬里遞出來的不再是劍,是一,也是全;是無,亦是有。
這已經是真正觸及不朽金仙道心的境界了。
黎巨瞳孔驟然緊縮,他清楚,這一招已經不是這並不完美的圖騰法相可以抗衡的了。
可獨孤求敗似乎真的只是想求個答案,他並不急着出手。
“三問已出,諸君,可有一答?”
黎巨面色冷峻,咬牙切齒的盯着四方。
現在的他們已經不知道該看哪裏了,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獨孤求敗的劍道,連帶着圖騰法相手中的石劍,也染上了獨孤求敗的意志。
百兵的君王不是劍,是他獨孤求敗。
黎巨心知肚明,不給獨孤求敗這瘋子一個答案,他真的不會顧及什麼“政治正確”,說殺人就殺人。
可……
九黎雖有刀兵始祖的尊稱,可他們畢生致力於廝殺,哪有功夫琢磨這些彎彎繞繞的論道之言?
“既如此……本座明白了。”
獨孤求敗的語氣中失去了最後的情緒色彩,只剩下比無情道大成的曉夢還要刺骨的冰冷殺機。
“刀兵始祖,不過如此……空有野蠻之本能,卻無半分於刀兵之見解,料想……無非是時勢造英雄,非是真英雄!”
“笑話!”
黎巨臉色青一片紫一片,咬牙切齒道:
“我九黎乃上古人族正統,生來戰天鬥地,你這藏頭露尾不敢現身的小人,也配與我們談論英雄?”
“呵……不精於道,不通於神之蠻子,便是道在眼前,爾等又能窺之?”
獨孤求敗的語氣不再是先前那般溫和講禮貌。
但這纔是真正的他。
若敵人有對劍道的三分理解,縱使不如他,他也願掃榻相迎。
若敵人沒有半分對劍道的心得,縱是不朽金仙,獨孤求敗也不屑一顧。
走到現在,獨孤求敗早已經不是獨孤求敗,他已經成了剛直不阿、只求答案的劍。
“卑鄙小人,你可敢現身一戰!”
圖騰法相中傳出九黎八兄弟憤怒的震聲咆哮,指着蒼天破口大罵。
這次獨孤求敗卻是冷笑一聲,語氣中透着莫大的嘲諷。
“當真不通造化……也罷,便讓你們死個明白!”
“諸君,借劍一用!”
話音落下,整座須臾山上萬劍齊鳴。
強到曉夢的秋驪劍、娜塔莎的卻邪、奧丁的神王寶劍……
弱到宗門弟子的制式佩劍、乃至於桃木劍。
齊齊脫離了劍鞘的制約,發出雀躍的嘶鳴,化作大河向着天穹匯聚而去。
叮鐺碰撞中,摩擦出漫天星火。
直到最後星火盡散,一道由萬劍聚攏的孤傲身影腳踏天穹負手而立。
因劍而生的化形看不清面容,但那孤高而冷傲的神采,卻已盡顯無疑。
萬劍所化不如圖騰法相般龐大,但只是矗立在那發出陣陣劍鳴,卻已經比圖騰法相還要吸睛。
此時此刻,繼萬里遞劍之後,獨孤求敗又給全世界來了個大的。
萬里借劍,化道而成。
萬劍所化道軀微微頷首,似是因爲眸子也是劍成,反射着凌冽而冰寒的殺意。
“只拘泥於形,安知劍之神妙?劍在於廝,本座在於廝。”
“本座……一直都在!”
? 第370章 真正的不朽金仙,蚩尤降臨
直到那化道而出的獨孤求敗借劍臨凡,達摩他們才明白獨孤求敗到底在熔道一路上走了多遠。
也明白了,劍魔這個稱呼用在他身上到底有多貼切。
他已經不只是劍魔那麼簡單,饒是達摩,望着天上萬劍化身之後也不免神情勃然大變,踉蹌着後退幾步。
“瘋子……他簡直是個瘋子!這樣的人……怪不得可以走到這一步!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這是古一和奧丁第一次見到達摩驚慌失言。
他們承認,這借劍化道而出的手段的確很神奇,可……
也用不着讓達摩這麼驚懼吧?
他不也用過他心通借奧丁之軀法降嗎?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達摩嚥了口唾沫,臉上再無得道高僧的風采。
“貧僧的他心通法降,歸根到底是一門術,需要奧丁道友的同意,需要以大神通、大法力實現,可劍魔……他什麼都不要!”
“他走的路,是決然不同於祖天師他們三位的路!劍魔把自己也一併煉進道中了!”
達摩指尖顫抖,遙遙指向天上的劍形。
“他不需要用法力,不需要用神通……只要劍!”
“只要天地間還有劍,只要世上仍有劍之道,他隨時隨地便可駕道而出!因爲他本身,也是那劍道的一部分!”
達摩的解釋其他人未必能聽懂,但剛剛明白了地仙界晉升不朽金仙的通用手段的古一和奧丁,他們能聽明白。
想要成就不朽金仙,必須熔無數相近法則煉出屬於自己的道,然後腳踏其中。
這是不朽金仙的根本,在之後,便是淬鍊不朽的金意。
張道陵、張三丰乃至那位佛主都是這麼幹的。
獨孤求敗也是,但他是個徹頭徹尾爲劍着魔的瘋子。
他熔萬劍之法,卻又不止如此。
他把自己也當做一柄劍,當做一條劍之法則,煉進了他自己的劍道之中。
這不是合道,是以身化道。
傳說中有沒有人幹成了呢?
有!
但那是什麼人?
六道之主、承天效法厚德光大皇地祇——后土娘娘。
雖說獨孤求敗的手段不是后土娘娘那般崇高神妙,但起碼神似。
有時候,神似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這樣的事哪怕放在上古年代也堪稱驚世駭俗,更遑論現在無法誕生不朽金仙的地仙界?
這樣做完全是在高空走鋼絲,下面還是岩漿池。
稍有不慎都不只是身死道消,而是徹徹底底的失去所有,哪怕上古佛道大能出手也救不回來。
但凡獨孤求敗的意志無法駕馭那澎湃的劍道,他就徹底成爲了道的一份子。
可一旦能以自身意志壓過澎湃劍道,此中好處可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了。
起碼就獨孤求敗自身所煉出的道中,他就是道,道就是他。
而現在,看獨孤求敗這般姿態,他這瘋子一般的豪賭顯然成功了。
“果然,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荀子喟然長嘆,悵然道:
“劍魔……劍魔!爲劍瘋魔,這稱呼除了他,世上當真沒人背的起了。”
在荀子看來,獨孤求敗壓根已經不把自己當人看了。
在獨孤求敗眼中,他自己就是世上最鋒利的劍,最無解的劍道法則。
做出這種事雖看似意料之外,實則對他來說是情理之中。
不過無論如何,此時化道而出的獨孤求敗,已經不是仙人這個層次的強者可以靠數量對付的了。
只有同爲練就不朽金仙之道的存在,纔有資格和他公平對話。
“簡單來說……”
見古一和奧丁還有些恍惚,達摩苦笑一聲道:
“當今地仙界,不計算那些遠遁或沉睡的大能,不計算玄墟庭的玄樞……能和劍魔抗手的人不超過三個。”
“而能說勝他一招半式的人,一個都沒有,這化道之舉太過無解。”
這麼說,古一和奧丁就能輕鬆理解了。
對視一眼,將剛纔興起的把娜塔莎綁在阿斯加德和卡瑪泰姬戰車上的心思更重。
別管娜塔莎到底有沒有被劍魔承認,也別管劍魔會不會在乎這種微不足道的師生情,他們起碼可以賭一手。
賭輸了沒壞處,賭贏了應有盡有。
萬劍化身的獨孤求敗負手而立,他似乎總是這樣的高手寂寞。
但人們知道,這是應該的。
以他的心性,以他的實力,他說高手寂寞真不是凡爾賽。
無論如何,須臾山上所有人總是鬆了口氣的,這一刻,他們知道穩了。
此時的天地間,並不像方纔那樣縈繞着難以消融的沉悶壓力。
風正常吹,樹正常搖。
像每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一樣安寧。
可圖騰法相中的九黎之人卻個個滿頭大汗,在他們心中,現在氣息不顯的獨孤求敗比起之前還要攝人。
死亡的氣息,真真切切的徽衷诹怂麄冃念^。
獨孤求敗沒有看着圖騰法相,他在看更高處的風景,這何嘗不是一種莫大的蔑視?
但黎巨卻很難恨他。
這個求劍的瘋子有三個問題,他們沒回答上來,所以他不再對九黎禮貌,也不再把九黎看做對手。
這挑不出毛病。
出自蠻荒時代的九黎信奉強者至上的叢林法則,獨孤求敗的拳頭大,甚至隱隱讓黎巨看到了當年的蚩尤,所以他說什麼都是對的。
這也挑不出毛病。
唯獨一點,黎巨恨意滔天。
這樣的天驕,怎麼就不能是九黎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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