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歡騎腳踏車
京城攏共就五個食品站,李愛國要去的那個挨著電報大樓,院子大得很,門口排了老長一隊,都是附近公社來賣豬的社員。
見卡車開過來,社員們紛紛往兩邊挪,讓出條道來。
食品站的保衛幹事早就在門口候著了,幾步迎了上來。
接過排程單掃了一眼,保衛幹事朝東邊指了指:“開東邊那倉庫去,有人等著給你裝貨。”
“勞煩了啊。”李愛國麻溜掏出根大前門遞過去,等對方接了,才搖上車窗把車開過去。
食品站管倉庫的領導很明顯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卡車,圍著轉了一圈後,笑道:“本來得跑兩趟,有這車估計一趟就夠了。”
“張主任,抽根菸。”李愛國跳下卡車,再次遞了煙。
“你這司機很不錯嘛,跟那些司機不同,那幫傢伙一個個牛皮哄哄的。”
“都是為人民服務嘛。”
張主任接了煙,朝著旁邊喊道:“一組,二組都過來,幫李司機把車裝了。”
十幾個精壯漢子走過來,進到倉庫裡開始忙活起來。
一麻袋足有兩三百斤重,這些漢子扛在肩膀上,顯得特別輕鬆。
“怎麼,司機同志,你要不要也試一試?”張主任開玩笑的說道。
“試試也好。”
李愛國總覺得練了功之後,自己的力氣好像大了不少,正發愁沒辦法測試,現在機會來了,自然不能錯過。
他擼起袖子,往手心啐了兩口唾沫,大步就湊了上去。
見卡車司機要扛麻袋,搬吖兌纪A耸郑瑴愡^來看熱鬧。
駕駛室裡的趙姐也探出頭來,小聲嘀咕:“這年輕小子就是毛躁,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那麻袋幾百斤沉,他能扛得動?”
話音未落,趙姐的嘴巴就合不攏了。
只見李愛國雙手抱著麻袋子,使出一招旱地拔蔥,愣是將麻袋子給扛在了肩膀上。
他走到卡車旁,雙手猛地用力,麻袋子穩穩地落在了卡車上。
“好!”
那些搬吖兌脊钠鹆苏坡暋�
趙姐摸了摸下巴,這小子勁兒挺大了,要不,把侄女介紹給他?
“好小子,你這力氣在我們搬哧犙e也算得上數一數二了。”張主任說道。
“就是年輕力氣足點,真論起扛活的穩勁,哪比得上各位老師傅啊。”
李愛國倒不是謙虛,他在公社幹過活,非常清楚急勁兒和穩勁兒的區別。
他在公社幹過活,清楚急勁和穩勁的區別,自己扛一兩袋還行,真要像老師傅們那樣連扛幾十袋面不改色,還差得遠呢。
幾百袋麻袋很快裝好了車,李愛國在單據上籤上名字遞給了張主任,轉身上了車。
卡車呼嘯著朝著四季青公社奔去。
四季青公社可是京城周邊最大的蔬菜供應地,聽說朝陽菜市場的青菜,十成有八成是從這兒哌^去的。
一進公社地界,道路兩邊的田地裡全種著各色青菜,社員們扛著鋤頭忙得正歡。
“這菜地裡要是有根黃瓜解解渴就好了。”李愛國開著車,隨口嘀咕了一句。
趙姐笑了:“李司機,黃瓜是夏天才有的玩意,現在馬上要冬天了,哪裡還有啊。”
“也是....”李愛國才意識到自己疏忽了。
這年代還沒有溫室大棚,就算有幾家暖炕種點反季菜,也很難出現在菜市場裡。
溫室大棚好像也不復雜,回頭琢磨琢磨,自己弄一個,冬天也能吃上新鮮菜不是?
想著這些瑣事,看到公社前面出現了一個上坡,李愛國提前減了檔。
四不像卡車使用的變速器還是CA15的變速器。
在減檔的時候,不能提前鬆油門,要輕點油門,要不然容易憋死。
減了檔,四不像卡車就像是老黃牛一樣,冒著黑煙爬上了坡,朝著公社裡奔去。
道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都是上工的社員,只是讓李愛國感到奇怪的是,道路上還有不少的大糞車。
趙姐的家就住在公社不遠的地方,下車前將一包大前門放在了儀表臺上,李愛國也沒有推回去。
這是規矩,卡車司機捎人捎貨,多少得收點好處。
他不缺這點東西,但規矩不能破,要是都不收,往後誰還願意讓人搭車?
最後虧的還是那些趕路的人。
“愛國啊,姐跟你說的那事兒,你可得往心裡去!我那侄女真不錯,知書達理的!”趙姐下車時還不忘叮囑。
“成成成,我琢磨琢磨!”
李愛國現在還真沒考慮個人事情的想法,做個快樂的老司機不香嗎?
到四季青公社畜牧站卸完貨,李愛國順嘴問了畜牧員一句:“你們公社咋這麼多大糞車啊?”
“李司機,你是城裡人,可能不清楚,今年規矩改了,這個月的大糞計劃下來了,公社裡得在規定的時間,把大糞從從城裡拉回來,別說我們公社裡,附近這些公社,也都在牟足了勁兒拉大糞。”
李愛國聽到這裡感覺有些疑惑了,還打算詢問幾句,飼料已經卸完了。
記掛著回家的事兒,李愛國也沒耽誤事兒,上了卡車又開著卡車跑了幾個公社。
等回到李家莊公社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鐘了。
畜牧站破舊的大門上竟然掛了鎖。
“這馬九九還真怕被人把他的豬偷走了!”
二弟李愛富幫著畜牧員馬九九養豬,他曾經說過畜牧站的鑰匙就放在公社支書李大方的辦公室裡。
再者說李愛國也需要社員們幫忙卸車。
李愛國跳下卡車就打算朝著公社裡奔去。
車後面響起噔噔噔的跑步聲,由遠及近,隨後一個身影繞過車尾,跑了過來:“愛國哥,卸了車趕緊開車回去,千萬別去公社,不然你就完了!”
.....
第36章 馬九九
氣喘吁吁跑過來的是李德寶,李家莊公社現任民兵隊隊長。
“咋了?”
李愛國看到李德寶跑進來提醒自己不要去公社,疑惑的問道:“李參珠L對李家莊敵軍司令部進行監聽時,又竊聽到了什麼重要情報?”
李德寶是支書李大全的兒子,公社裡面有什麼新的動作,開什麼會,李德寶總能第一時間得到訊息。
“嗯!”李德寶用力的點點頭,先喘了口氣,這才開口道:“馬九九聽說你要送豬飼料回來,要帶你去城裡面拉大糞,你可千萬別去!”
馬九九,是公社社員對畜牧員馬大拿的愛稱。
馬九九身為李家莊公社的畜牧員,照料牲口的手藝確實是一頂一的好,每年李家莊公社大肥豬都能評上一級。
所以公社裡的社員都願意讓他當畜牧員。
只是當上後,又恨他太喜歡算計,給生產隊用大牲口耕地,都得多算計兩工分,滿肚子都是小九九,所以給他一個馬九九的綽號。
至於公社進城拉大糞,跟四季青公社一樣,都是今年的新規定。
公社種地需要肥料,但是如今化肥數量極少,自己公社裡攢的那點農家肥不夠用怎麼辦?
在以往還是小社的時候,只能自己想辦法,所以一般小社就會用攢下的集體資金進城採購一批大糞。
馬九九身為畜牧員,又是公社裡的車把式,每年都由他負責召集社員們進城拉糞。
雖然能光明正大的跟著牛車去城裡,可去了不是逛街,而是要和臭氣熏天的大糞打交道,先不說起糞裝糞這些都是重體力活,最主要是這種活又埋汰,哪有人喜歡幹。
每年到了叽蠹S的時間,馬九九總得磨破了嘴皮子,使出小九九。
今年改了大社,上面考慮到農村地區急缺農家肥問題,特意給各家公社分配了配額,拿了配額就能去城裡面拉糞,不用花錢購買了。
這確實是好事兒。
只是配額有時間限制,政策來的又急,眼看這個月就要結束了,分到的配額還沒拉回來,公社裡也著急了,召集社員們想辦法。
“現在各家公社都在大力拉大糞,秦家溝那邊也動起來了,哪裡還有糞車可以借,馬九九想到了你的卡車。”李德寶站在旁邊氣呼呼的說道。
拉大糞不同於拉別的東西,拉完之後車斗裡都是味兒,馬九九倒是會算計。
“愛國,都是一個公社的,你要是不答應,馬九九肯定要在背後說三道四,要不然,我喊幾個民兵趕緊幫你把車卸了,你先回去。”
李德寶跟李愛國是過命的交情。
那時候日子不好過,兩人一塊上了後山,結果遭遇了野狼,李德寶還摔斷了腿,要不是李愛國把他扛下來,他早就沒命了。
“不用了,德寶,我正好有點事想跟公社裡商量一下。”
李愛國覺得自己好像有拉大糞的辦法。
李愛國來到公社的時候,公社大院裡已經聚集了不少社員,男人們叼著菸袋鍋子抽菸聊天,小媳婦兒們聚在一起說著家長裡短。
還沒結婚的大姑娘小夥子們各自站到一邊,不時有人偷偷摸摸的瞄對方一眼,總是惹來一陣粜β暋�
李愛國看到父親李大全,二弟李愛富也在,三弟應該還沒放學,母親抱著四弟墊了一隻鞋子坐在磚頭上,跟隔壁鄰居聊著什麼。
支書李大方坐在辦公室門口的長條板凳上,正叼著菸袋鍋子和馬九九說話。
“馬九九,咱們公社能組織幾輛牛車?”
“只有三輛了,有一頭老黃牛還跑肚拉稀了,不能再拉車了,要不然就會出毛病的。
支書,我可是聽城裡衛生局的主任說了,再有五天時間,木材廠那批大糞要是卟换貋恚~度就作廢了,沒有了農家肥,咱們明年的收成可就全完了。”
“馬九九,你狠der啊?”李愛國這會慢悠悠的走到了前面,蹲了下來,對著馬九九笑著說道。
馬九九早就看到了李愛國的身影,心中正尋思著這孩子挺積極,他也是故意把這事兒洩露給李德寶,知道李德寶會把這訊息告訴李愛國。
要是李愛國願意幫忙,那最好了,要是不願意幫忙,也不會傷了和氣。
沒想到李愛國大大方方的來了,卻蹲在他面前來了這麼一句,差點把馬九九整不會,一口氣沒上來,被煙嗆住了。
狠der,這一般是村子裡年輕人開玩笑打招呼的方式,說這話,一般是指對方很屌。
聽到這個詞兒,馬九九就知道李愛國已經猜出了李德寶跑這一趟是他背後使了招。
“咳咳,你這小王八蛋,這是要造反啊....咳咳咳.....”
馬九九的臉面這會有些掛不住了,掄起菸袋鍋子佯裝要敲李愛國的腦袋。
“別別別,逗你玩呢,老九叔。”李愛國朝著旁邊撤了兩步,躲過了菸袋鍋子,等馬九九坐下去後,這才繼續問道:“我聽說老九叔想用我的車到京城拉糞?”
馬九九知道這貨就是個刺兒頭,這會也不敢託大了,瞪著眼說道:“咱們公社有大幾十車大糞要從木材廠那邊哌^來,你爹他們還得去挖水渠,牛車就那麼幾輛。
這是要人手沒人手,要牛車沒牛車,總不能睜眼看著大糞拉不回來,配額作廢了,明年咱們的莊稼全都瞎了吧。
我也是一片好心,你小子就拿你馬叔開起了玩笑,有本事你朝著支書也來一句,大方叔,你狠der啊,看看你大方叔會不會用盒子炮收拾你。”
“我得讓全公社的社員都知道,我馬九九用你的車,是因為你有這個本事,有這個能耐!比我們這些在地裡刨食的睜眼瞎有本事,你能幫忙!可是你要是連這點忙都不幫,叔對你很失望啊!”
馬九九這麼長一段話說出來,也憋得臉紅脖子粗,大喘著氣看向李愛國,等著他接招。
“呒S倒不是不可以。”李愛國摸出包大前門給公社的社員們散了一圈,走到馬九九跟前來了這麼一句。
“啊?!”這可把馬九九給整不會了。
他只是用了點簡單的激將法,這小子就上當了?
後面還準備了一套絲滑大連招呢,就他的小九九,就算是周扒皮來了,也得把褂子給留下來。
下面一片譁然,幾個老社員忍不住開口:“老九,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呢,愛國剛當上司機,你讓人家挨領導批評,這事兒不妥不妥。”
“就算是車斗再用水清洗,肯定有味道。”
“愛國好不容易才當上卡車司機,不能壞了人家的前途,咱們公社的事情,公社裡想辦法。”
“老九,愛國說的是鬥氣話,你聽不出來啊。”李大全見事不對頭,也站起身嚷嚷道:“卡車是公家的東西,拉糞你重新找人,你一個當長輩的,欺負孩子,也好意思啊你!”
馬九九沒想到李愛國答應了,他卻犯了眾怒,正打算解釋。
李愛國連忙站起身看了一圈,在場的都是看著他長大的鄉親,平日裡李大方總是板著臉,這會也面帶關切。
李愛富和李愛民都挽起了袖子,一如李愛國當年被公社裡的王嬸帶狗攆到山坡上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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