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坐山望肆
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食對於一支軍隊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而當吳辰掀開簾幔走進其中一個糧倉內部時,他的心卻徹底沉了下去。
巨大的糧囤幾乎空了一大半,本應堆滿稻穀的地方,只剩下湝一層穀粒。角落裡還堆積著一些糧食,但顏色發暗,受潮嚴重。
角落裡堆疊著的糧袋歪歪扭扭,有些還破了洞,滾落著有些發黴的粟粒。
這些東西吃下去,能不能提供能量另說,恐怕還會讓士兵生病。
吳辰立刻覺得必須先解決戰士們吃飯的問題。
這個問題解決不了,扯再多也是白搭。
這比挑選什麼樣計程車兵重要多了。
問題是,糧食從哪裡來?
“小將軍……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便在這時,一直跟在吳辰身後的老校尉站在糧倉門口,臉上帶著略顯複雜的神色看著吳辰,撓了撓花白稀疏的頭髮。
吳辰看了老校尉一眼,問道:“其他糧倉,也是這樣的情況嗎?”
老校尉目光閃爍,沒有說話。
吳辰從老校尉的表情裡猜到了大概,蹙眉繼續問道:“那麼燕國朝堂也沒有撥咝录Z的打算嗎?”
“新糧?”老校尉聽到這兩個字,佈滿皺紋的臉上肌肉忍不住抽動起來,“朝廷的糧餉月前就該到了,但至今卻杳無音訊!”
“那周圍百姓可還有餘糧?”吳辰問道。
老校尉聞言更是長吁短嘆,靠著營帳大門看了眼吳辰說道:“小將軍既然能想到來檢視糧倉的情況,便說明你與其他人有幾分不同,老趙我與你多說兩句也無妨。”
“池恩城方圓百里,這幾年仗打下來地早就荒了,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飽,哪還有餘糧上交?咱們這些玄羽軍糧餉早就斷了大半年了,小將軍你現在看到的這些已經是省了又省的結果,勉強能維持兄弟們不餓死罷了。”
老校尉瞄了眼牆角發黴的粟米,聲音沙啞:“這些黴糧,淘洗幾遍,摻些野菜樹皮,倒也不是不能下嚥,就是有些剌嗓子,呵呵……”
吳辰沉默了,老校尉的話無疑再次印證他的猜測,玄羽軍或者說整個燕國的問題根本就不是簡單的訓練問題,也不是士氣問題,而是基本生存的問題。
士兵們餓著肚子,穿著破甲,如何能提起精神訓練?如何能揮舞兵器殺敵?
可笑那楚天龍還在校場上挑選“精兵”,想著建功立業,卻根本沒看到真實問題的所在。
吳辰深吸一口氣,又問道:“宇文將軍就眼睜睜看著這樣的情況發生什麼都不做嗎?”
老校尉忽然瞪大了眼睛,有些憤怒:“你這小將軍說的什麼話,宇文將軍為了穩定軍心不譁變,早就把自己的家當和俸祿全填進去了,可是……可是這也是杯水車薪啊!”
老校尉心中非常敬仰宇文吉,吳辰如果要詆譭宇文吉,他第一個不答應。
結果卻聽吳辰平靜說道:“知道了。”
老校尉愣住了,不是,你知道什麼了?
吳辰轉身朝糧倉外走去,在老校尉身邊站住,側頭看著他問道:“池恩城城主府,認識麼?池恩城中最有錢的富商府邸,認識麼?”
老校尉瞳孔微微放大,他從眼前這小將軍的眼神中分明看到了一股平靜到極致的戾氣和一絲他想了很久卻根本不敢說出口的念頭。
老校尉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身子有些微微顫抖起來:“小,小將軍,你……你要做什麼?”
吳辰淡淡道:“別慌,我只是想去借點糧食而已。”
老校尉猛地抬頭,緊握雙拳,咬牙道:“找……找他們借糧?沒用的!宇文將軍早就去找過他們,可那些人全都是鐵石心腸唯利是圖,誰會管我們的死活?!”
“你只需要告訴我他們住在哪裡。”吳辰面無表情地看著老校尉說道。
老校尉看著吳辰平靜卻蘊含著某種不容置疑力量的眼神,心裡那股子畏懼和絕望似乎被敲開了一絲縫隙。
他想起面前這位小將軍畢竟是宮裡直接派來的,身份神秘,萬一……萬一真能借成呢?
老校尉深吸一口氣:“小將軍,我帶你去!城主府就在城東,城裡屯糧最多、心最黑的,是豐泰號的東家錢萬三和積善倉的米老闆米富貴!”
“豐泰號,積善倉……”吳辰點點頭,“很好的名字,聽起來兩位老闆都是頂好的大善人,想來不會拒絕我們。”
……
就在其他人還在校場點兵的時候,吳辰和老校尉趙豐臣已經一人一騎衝出軍營,向著池恩城疾馳而去。
一路上,吳辰從趙豐臣口中打探到了不少燕國相關的情況。
和他猜測的大抵不差,燕國積弊已久,老皇帝年邁昏聵,極其怕死,近年來把大多數國庫都揮霍在了尋仙求長生上。
不止是求仙丹靈藥,老皇帝更是直接在都城建造了一座“通天塔”,號稱此塔修成之後能接引仙氣,通向仙鄉。
十年了,通天塔還沒建成,為了它卻幾乎沒有再修葺過一段城牆,練過一支精兵。
除此之外,就連軍餉也被撥給了一群方士去煉製所謂的仙丹。
而宋國那邊新國主正當年輕,雄心萬丈,富國強兵,幾年下來已然比燕國強盛太多。
趙豐臣說他們這些跟了宇文吉幾十年的親信曾經私下裡勸過宇文吉,燕國國主昏庸,還不如反了或者投靠宋國,以宇文吉的才能未必不能受到重用。
然而宇文吉說自己宇文家世代受燕國恩惠,哪怕戰死也絕不叛國。
吳辰聽著,心想這宇文吉倒是有幾分名將的風骨,若非如此,他這借糧的第一個物件就該是宇文吉了。
……
池恩城城東,城主府。
這是一座坐落在一片開闊區域中心的建築,外圍由高達數丈、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青色巨石壘砌而成。
牆頂覆蓋著深色的琉璃瓦當,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冷硬而威嚴的光澤。
牆體的厚度同樣驚人,足以抵擋猛烈的攻城器械衝擊,與池恩城外圍那飽經風霜、佈滿傷痕的城牆形成鮮明的對比。
城主府門前兩側矗立著兩排身披亮銀甲冑、手持長戟的衛兵,眼神銳利如鷹,甲冑鋥光瓦亮。
趙豐臣在距離大門尚有數十步的地方就下意識放慢了腳步,臉上浮現出深深的不安,彷彿這裡曾給他留下過相當不好的回憶。
吳辰卻看著眼前這威嚴宏大的城主府,微微眯起了眼睛。
“站住,此處是城主府,速速離去!”
門口護衛看到吳辰二人,眉頭一皺,八杆長戟整齊劃一地指向吳辰,動作乾淨利落,長戟尖端閃爍著寒芒。
趙豐臣下意識屏住呼吸,這種肅殺鐵血的味道,他都不知道多久沒在玄羽軍身上感受過了。
吳辰卻微微一笑,淡淡道:“很巧,我找的就是城主府。”
第二百一十九章 借糧(二合一)
“嗯?”
城主府護衛銀色面甲後的眸子裡陡然射出兩道精光,八人齊齊向前踏出一步。
八隻腳同時落下,一股逼人的殺氣撲面而來。
狂風乍起,城主府門口道路上的兩排大樹都微微搖晃,落葉撲簌簌下落。
“擅自靠近者,死!”
充滿戰場殺意的吼聲從八人口中齊出,雖然只有八人,但卻給人一種面對雄獅的錯覺。
趙豐臣臉色劇變,不由向後退了三步,就算是他都被這八人的氣場震懾住了,膽子小點的恐怕直接膽子都要被嚇破。
這八人,是真正的戰場精銳!
然而站在趙豐臣身旁的吳辰卻一動不動,眼角連最細微的抽動都沒有一絲。風掀起他的衣襬,整個人像是一杆矗立在獵獵風中筆直的標槍!
下一刻,他微微眯眼,垂在身旁的右手微微屈指一彈。
“倉啷”一聲響!
墨淵劍擦指而出,趙豐臣只看到眼前似乎出現了墨色淋漓的一橫,緊接著劇烈碰撞的甲冑擦碰聲響起來。
八名護衛直接被劍氣掀飛,全身的殺氣盡數被破,東倒西歪地倒在臺階上,捂著胸口站不起來。
“竟然是修行者!”有人驚撥出口。
趙豐臣也愣住了,直到這時他才明白吳辰為什麼敢這麼直接就衝到城主府來。他本來以為吳辰的依仗是朝中的人脈,卻沒想到他依仗的只是自己的實力。
當然,吳辰有這種實力,那麼所謂燕國朝中的人脈對他來說也已經是毫無用處的東西了。
趙豐臣立刻跪倒在地向吳辰叩拜,口中高呼:“請仙長救我燕國!”
吳辰沒有理會趙豐臣,抬步上臺階,徑自向城主府的大門走去。
墨淵劍在他面前開路,能擋住凡俗攻城器械片刻的大門在墨淵劍下像是豆腐一樣被切開。
吳辰不語,只一味地向裡走。
進入城主府,是一片開闊的鋪著青石板的庭院,前方一百米之外的地方鋪著臺階,連著城主府正殿。
“殺!”
隨著一聲怒喝,四面八方湧出數十名手持兵器的銀甲護衛,悍不畏死地衝上來。
吳辰眼神一眯,一步踏出。
彷彿石子落入平靜的湖泊,以他的落腳處為圓心,一片無形的領域波動驟然擴散開來,將一切不被吳辰允許的事物盡數推散。
“砰砰砰”
銀甲護衛們一個個像是白菜蘿蔔一樣被拋飛,然後重重砸在城主府內名貴的石板地上。
這些銀甲護衛在凡俗已經是首屈一指的精兵強將,但對凝脈中期的吳辰來說,雙方的力量早就不是一個維度的了,人數再多也沒用。
當然,吳辰也沒有要他們的性命,只是把他們打退而已。
站在空曠的青石板上,吳辰雙手揹負,抬頭看著前方的城主府正殿,緩緩開口:“看來某些人是要等我把這城主府拆得一乾二淨才願意出來了。”
話音剛落,正殿上的硃紅色大門轟然洞開,一名身穿燕國官服的圓臉大肚腩官員無比氣憤地衝出來,站在臺階上衝著吳辰怒吼。
“你你你……你這是破壞規矩你知不知道?!”
趙豐臣小跑著跟過來,一路上瞥著周圍倒地呻吟的銀甲護衛,不由嚥著口水。
哪怕是他最意氣風發的那段日子,也只敢說能一個人對付三名這樣的銀甲護衛,再多他就得跑了,結果吳辰纖塵不染,周圍就倒著至少五六十人!
這就是修行者的力量嗎?
趙豐臣忍不住去看吳辰,只見這個少年靜靜站在地上,黃昏昏黃的暮光照在他身上,像是一頭慵懶卻又強大的雄獅。
吳辰右手一勾,墨淵劍飛回,靜靜盤旋在他身旁,他抬眸看向臺階上的城主:“規矩,什麼規矩?”
池恩城現任城主名叫陳能,此刻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手指哆哆嗦嗦指著吳辰,氣急敗壞道:“你,你忘了嗎,按照規矩,你們現在不能使用修為法術!你這是破壞規矩!”
趙豐臣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吳辰聽到這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抬起頭仰望瀰漫著淡淡沙塵的黃色天空。
夕陽正在西沉,雲霞繚繞,幾隻燕國邊境特有的鳥禽結伴飛過。鳥群飛過血紅色的夕陽的時候,為場景平添了幾分喋血的色彩。
空氣中的沙塵輕輕拂過臉龐,有些沙沙的,但是不疼。
直到鳥群消失在天際,空中的雲團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並沒有人來。
吳辰明白了什麼,低下頭,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如此。”
他之前就非常奇怪,為什麼明明說了這場新茶試煉不允許眾人動用修為,但卻沒有任何封印措施,難不成真的就全靠這些天才們的自覺嗎?
他去軍營前問過魏可松這個問題,可是魏可松並沒有回答,甚至還轉移了話題。
當時他就隱隱覺得不對了,後來到了玄羽軍軍營看到整個玄羽軍的情況,他就更加覺得不動用修為的話,這次的試煉壓根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且吳辰雖然不太喜歡玄宗的人,但也不會把他們當傻子,這種暫時封印修為的功法絕對算不上困難,玄宗人也不可能忘記。
排除種種不可能之後,剩下的真相哪怕再奇葩,也是唯一的解釋。
那就是這場新茶大會,其實是可以動用修為的!
只不過這些各大派的師長們,在這件事上和這些天才玩了個心眼,故意說不允許使用修為。
至於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吳辰覺得這無非就是師長們的通病,以前上學的時候不就經常遇到過這種情況,老師故意給你一個錯誤答案,然後非常嚴肅地跟你說這是對的,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會堅持真理。
還有一道題目你明明做對了,老師卻要很嚴厲地拍著桌子說你做得不對,也是為了讓你堅持自我。
吳辰敢肯定,眼下這些天才裡肯定有不少會把這當成是師長們對自己心性的考驗,就算是死都不會動用一丁點修為。
吳辰不會去評判這種方式本身是對是錯,因為在某些情況下這種方式確實有用。
當然,吳辰能發現這一點並不代表他就比其他天才思辨能力強,只是因為對他來說,無論那群師長是怎麼想的,他想做什麼他就會做什麼。
哪怕他動用修為之後真的被取消這場試煉的資格,他也依然會來到城主府,依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上一篇:刚成领主,喜提绝美狐耳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