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字工藝
這裡看起來大概有一個尋常的客廳大小,四周的牆壁上雕刻的浮雕已經破舊不堪,天花板上交錯的青苔後方,有一張規模不小的壁畫存在。
而在本應是地板的地方,則被一層不知道有多厚的純白屏障替代。
屏障散發著恰到好處的亮光,將整個“客廳”照亮。
琦玉不明覺厲。
“在儘可能保護遺蹟原生態的情況下,第一批探測機器人曾用皮爾斯光……即與X光作用類似的光束,對青苔後方的壁畫進行過觀測。”
引路機器球飄浮到琦玉身前,上下晃動著:
“其與復原後的浮雕一樣,都是三百年前,已經覆滅的卡美洛國的流行風格。
“透過分析浮雕和壁畫的含義,先遣隊判斷,這裡應該是一處禁地,埋藏著卡美洛國擁有的鎮國之寶——阿瓦隆。
“目前,我們並未從各類古籍上找到關於阿瓦隆的可靠記載,因此不能斷定其真面目,還請您在開始行動前,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
“——‘相較於沒有生命的死物,活著的人們更值得珍視。’
“這也是顧問先生的原話。”
“放心吧,我會做好準備的。”
琦玉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示意引路機器球離開,就這麼站在距離屏障還有兩米遠的階梯上,扎住馬步,深吸一口氣,將右拳橫置於腰間。
原本淡然的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名負責探測敵人威脅的機器人的電子眼裡,琦玉的威脅指數正在不斷提高,宛如火箭般迅猛,很快便拔升至龍級,隨後是神級,再然後……
是帶著濃重警告意味的深紅文字
——“Over Limit”
這意味著琦玉的威脅指數已經拔升到不可思議的高度,和顧問戰鬥時一樣,將電子眼的探測上限遠遠甩在身後。
“呼……”
琦玉長舒一口氣,拳鋒如劃破夜空的流星般擊出。
認真系列之……認真拆遷!
被拳鋒擊打的空氣瞬間扭曲,帶著磅礴威壓的拳風隨之誕生,攜彷彿將一場颱風凝聚在小小一隅的恐怖威勢,宛如天穹崩塌一般,呼嘯著向整個屏障砸去!
嘎吱————
世上最堅硬的合金鋼鑽、最炙熱的鐳射都無法切割的屏障,竟是在與拳風接觸的瞬間,便浮現出宛如蛛網般的裂痕。
隨著拳風進一步壓上屏障,裂痕愈發密集,哀嚎般的“嘎吱”聲也越來越響。
可在距離屏障不遠處的牆角,脆弱的浮雕安然無恙,沒有被拳風波及分毫。
這便是力之法則的最基礎哂谩�
——掌控一切力。
在最後一絲拳風輕輕搭在屏障上時,已經被裂痕鋪滿的屏障發出最後一絲微弱的哀嚎,轟然破碎。
砰————
清脆的破碎聲響起。
屏障後的一切,也向琦玉展露出真容。
那是無比寬闊的地下空間,如同戰場一般。
暗紅色的大地上插著各種斷裂的武器、鋪著碎裂的盔甲,亦有數之不盡的破損白骨橫躺在金屬碎塊旁,手骨大多搭在武器的握柄之上。
就好像……是在血戰的瞬間莫名死去一樣。
而在地下空間的盡頭,有一處依舊鮮紅的祭壇,瑰麗而可怖。
祭壇之上,扭曲的身影對著投來目光的琦玉,露出猙獰的笑意。
他說:
“歡迎。”
……
風在耳邊呼嘯。
在看見那道身影的瞬間,琦玉感覺自己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從背後推了一下,被迫從臺階上跌落,向那片戰場墜去。
他本想反抗,卻被體內突然升起的虛弱感影響,未能成功。
而跟著他的那些機械造物,也在第一時間被未知的力量碾成碎片,甚至來不及向先遣隊發出求援訊號。
‘這種感覺……’
半空中,琦玉的瞳孔微微瞪大。
他感覺自己擁有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如同被擰到底的水龍頭裡流出的水一樣,一去不返。
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哪怕是他,也不免感到一絲源於身體的本能不適,和一抹與不適同時升起,如同火苗般升騰,將不適視為柴薪吞噬的——
興奮。
正常情況下,失去力量難免會感到恐懼,或多或少而已。
但琦玉的情況並不正常。
在得到這份強橫到匪夷所思、能一拳打爆任何怪人的力量後,他便再也沒有遇到過能逼他認真起來的對手。
哪怕是顧問說的那個所謂神明,也不知道在那個角落藏著,沒有一點訊息。
這種無敵帶來的,僅有寂寞。
因此,只要能讓他拼盡全力享受戰鬥的樂趣,自身力量的多寡根本無所謂,哪怕完全消失也無妨。
倒不如說,這樣正好。
他抬起頭,看向祭壇上。
兩枚顯眼的發光立方體懸浮在那扭曲身影背後,但琦玉的目光卻第一時間被那扭曲身影吸引。
它實在太過古怪。
它像是由猩紅的血肉觸手扭曲交織而成一般,雖然具有人形,但全身上下唯一能稱得上“人”的地方,也只有那人形。
它的臉上連五官都沒有。
在察覺到琦玉重新投來視線後,那張臉便誇張地從中間裂開。
如同刷毛般密集的小觸手左右移動,拉出血絲,血絲在重力的作用下下垂,像是在行禮的臣子一般,恭候著那位於頭顱中央的猩紅豎瞳。
向著琦玉,碩大的豎瞳投來森冷而淡漠的目光。
就像是……人類在俯瞰螞蟻一樣。
在琦玉開口回應前,他那不知何時高高揚起的嘴角,已經替他做出回應。
帶有明顯惡意、已經對他動手、不是人、強大。
這些因素集中在一起,足以讓琦玉給這道扭曲身影定性。
可以往死裡打的強敵,就在眼前。
感受到琦玉眼中熊熊燃燒的戰意,神明化身亦是露出猙獰的笑意。
為了吮吸此方世界,祂和其他化身也好,本體也罷,都已經付出太多太多,等待太久太久。
如今,也是時候做個了斷。
在琦玉破開屏障,力之法則剛被牽動尚在迴轉的瞬間,祂也順勢出手。
身後兩枚正在大放光芒的立方體,也就是正在燃燒的本體的“血”,正是祂出手的表現。
一枚重新生成屏障,將琦玉從臺階上推下,並將遺蹟第四層的古戰場與外界完全隔絕,讓琦玉這名世界之子無法與外界的法則相呼應。
當然,在此方世界,這屏障撐不了多久,頂天也就一個眨眼的時間。
但在另一枚立方體的協同作用下,一切大不相同。
——它已經將“時間”適應,並將這份適應的結果,共享在屏障之上。
用直觀的話來說,便是內外的時間流速差已經大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外界過去一秒,屏障內恐怕已經過去數天不止。
如此充裕的時間,足夠祂將虛弱的世界之子擊殺。
到時候,與世界之子深度結合的力之法則和適應法則都將直接崩碎,世界也將迎來末日般的劇變,隔絕世界內外的屏障亦會不復存在。
屆時,本體便能降臨,將這個世界徹底吮吸。
想到這,祂的豎瞳中湧現出一種毫不掩飾的貪婪。
隨後,祂抬起右手。
組成右手的觸鬚迎風暴漲,化作數之不盡的血色長矛,自下而上刺向尚在半空中的琦玉!
而在那些血色長矛的前端,攀附著看似透明,實則含著千般色彩的流體。
那是祂這具身體裡蘊含的、純粹的適應法則之力。
世界之子平時能連線世界深層的法則,並從中得到源源不斷的法則之力,但在與法則隔絕後,其體內殘餘的法則之力便如無根之木、無水之萍,一旦耗盡,便無法再生。
只要祂用體內的法則碎片提供的源源不斷的法則之力,將琦玉體內的法則之力徹底耗光,對方便如同待宰的羔羊般,只能任由祂宰割。
彷彿要刺痛皮膚的呼嘯聲由遠及近。
密密麻麻的血色長矛的倒影,逐漸映滿琦玉的眼眸。
而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將右拳收回腰間。
如同以往每次認真揮拳時一樣。
在體內那份強大的力量快速流逝,不再充盈後,他反倒能借著前後的差異,更加清晰地感知那份力量的本質,去用精神和意志,而不只是用身體的本能去控制。
呼————
轉腰,揮拳。
兇猛的氣勁從他的周身迸發,光是氣勁的餘波,就能將他腳下的空氣在極短的時間內壓縮成地面般的實體,如同重物從高處落至水面,水面變得無比堅固一般。
而那直面拳鋒的空氣,更是在化作實體的瞬間被打碎,化作無數銳利的無形長槍,與向琦玉襲來的血色長槍對撞!
轟————
轟鳴聲震耳欲聾。
濃郁的血霧在空中炸開,將神明化身的視野遮蔽。
神明化身不由得眯起眼睛。
雖然對力量的掌控已經不如原來與力之法則相連時那樣精準,但……
這種把自己的法則之力打出,混雜進攜帶著祂的法則之力的血霧中,以此抵消血霧帶來的影響並混淆祂感知的技巧……雖然有些稚嫩,但卻足以令祂感到驚詫。
祂見過許多世界之子,但在哂梅▌t方面有這般悟性的……祂還是第一次見。
“……是世界之子的身份,耽擱了你啊。”
神明化身輕聲呢喃。
沒有給琦玉偷偷憋大招的時間,在仍舊迴盪的呢喃聲中,祂將這尊化身徹底解放。
扭曲成人形的觸手變得鮮紅如血,它們快速從原本的位置抽離,如同血肉之花般盛放,貪婪地向四面八方蔓延。
灰白的祭壇、暗紅的土地、殘破的兵器、蒼白的骸骨……
猩紅的觸手吞噬著一切,同化著一切,適應著一切。
觸手……即是一切。
原本遍佈煞氣的古戰場,徹底化作猩紅邪異的血肉煉獄。
破損的骸骨被重新填充,如同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鬼般,從湧動的血肉大地中爬出,披上血肉鑄就的盔甲,抓握血肉拼湊的兵器,抬頭仰天,發出尖銳的悲鳴。
在悲鳴聲中,半空中的血霧被湧起的烈火點燃。
那是……空氣被劇烈摩擦,而產生的火焰。
下一刻,包裹著熊熊烈焰的琦玉宛如隕星般破開血霧,從天而降,攜著無匹巨力,
墜向那,血肉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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