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鄙人最好椿湫
四道身影在巨洞中快速下墜,周圍洞壁上的赤紅紋路在他們身邊飛速掠過,如同一場逆流的流星雨。
越往下溫度不降反升,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種不屬於人間的力量波動。
那是玄鳥的本源之力在祭壇內部咿D時產生的餘波,每一次波動都讓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隨它的節奏。
江然在下墜中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那雙漆黑的瞳孔中已經燃起了九幽的光芒。
穿透祭壇內壁的金色光芒,看到了裡面。
玄鳥依舊盤膝坐在祭壇中央,婦好軀體的面容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端莊。
她的雙眼依舊睜著,嘴角依舊掛著那個帶著玩味的微笑。
彷彿在觀賞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表演。
而在她周圍,祭壇的內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
那些紋路如同活物,隨著她本源之力的脈動不斷明滅,每一次明滅都會從紋路中湧出一股牽引之力,穿過祭壇的壁障,延伸到歸墟深處的某一個不可知之地。
江然知道,那是歸墟本源的方向。
“她在維持祭壇咿D的同時分神看我們。”
江然的聲音在下墜的呼嘯中依舊清晰,“說明她的融合還沒有徹底完成。至少還有一部份力量被祭壇牽制著。”
女妭問:“幾成?”
“她能動用的力量,最多七成。”江然頓了一下,“但七成的玄鳥,依然比蚩尤全盛時強。”
沒有人說話,因為不需要說話。
他們都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下墜持續了約莫二十息,四人同時落地。
腳下的地面不是冰,而是一種由異獸骨骼和黑色石材混合砌成的物質,表面粗糙而堅硬,隱隱透著一股腐朽與神聖交織的詭異氣息。
四周的壁面上,血色紋路如同血管般密佈,將整座祭壇核心映照得如同某種巨獸的腹腔。
而在正前方,一條由金色光芒鋪就的通道筆直地延伸向祭壇最深處。
通道兩側的壁面上,刻滿了遠古時代的浮雕。
那些浮雕描繪著一隻巨大的玄鳥從天而降,降而生商的場景,畫面中的玄鳥展翅遮天,羽翼之下是無數跪拜的人類和異獸。
“排場不小。”
冉閔冷哼一聲,方天畫戟在手中轉了一圈,戟刃上暗紅色的殺意光芒開始流轉。
江然邁步朝通道深處走去。
走了約莫百步,通道驟然開闊。
四人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中央。
穹頂高達百丈,由純粹的暗金色光芒構成,光芒中隱約可以看到無數只玄鳥的虛影在盤旋。
地面是一整塊黑色的石質平臺,平臺上刻著一幅巨大的陣法圖,陣法的核心正好位於平臺正中央。
而在那個核心的位置,玄鳥盤膝而坐。
近在咫尺。
婦好的身軀穿著一身古樸的玄色長袍,長髮披散在肩頭,面容算不上絕美,卻有一種讓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的威嚴。
她的雙手交疊在膝前,掌心朝上,十指間流轉著兩團金色的光芒。
那兩團光芒是她本源之力的核心,也是整座祭壇的動力源。
此刻她依舊維持著盤膝的姿態,顯然牽引歸墟本源的過程不容中斷。
但她抬起了頭。那雙金色的瞳孔從婦好軀體的眼眶中望出來,依次掃過站在祭壇邊緣的四道身影。
最後落在江然身上。
“你帶了三個幫手。”
江然看著她,沒有接話。
“一個旱魃,一個殺將,一個...”她的目光在顧北身上停留了片刻,“一個連領域都還沒完全凝聚的小刀客。”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江然,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沒有。”江然的聲音很平靜,“相反,我把你擺在一個很高的位置上。”
“哦?”
祭壇中安靜了一瞬。
然後玄鳥笑了。
“有意思。”她輕聲說道,然後緩緩閉上了眼,“可惜,你帶來的尊重,改變不了什麼。”
話音剛落,她周身那些金色光芒驟然暴漲。
祭壇穹頂上盤旋的玄鳥虛影同時發出尖銳的鳴叫。
聲波匯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衝擊環,朝著四面八方轟然擴散。
衝擊環所過之處,祭壇壁面上的血色紋路全部亮起,整個祭壇核心從一座沉睡的宮殿變成了一臺正在全速咿D的戰爭機器。
“冉閔!”江然一聲斷喝。
冉閔的身影已經在江然出聲的瞬間消失在原地。
武悼殺域全面展開,暗紅色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從他體內湧出,在他身後凝成一尊高達數十丈的殺將虛影。
方天畫戟在他手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戟刃上的暗紅光芒撕裂空氣,朝著玄鳥正面劈落。
這一戟的力量,是三個月前的兩倍。
如果放在南極戰場上,這一戟足以將一頭三階巔峰的異獸從頭到尾劈成兩半。
但玄鳥沒有睜眼,她只是抬起了食指。
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成一個米粒大小的光點,然後那個光點無聲無息地射出,與冉閔全力劈落的方天畫戟正面碰撞。
冉閔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看到自己的戟刃在距離那粒金色光點不到三寸的位置停住了。
戟刃上的暗紅殺意與金色光點接觸的瞬間,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殺意竟然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殺意從他的戟刃上褪去,徹底消失。
“你的殺意很純粹。”玄鳥依舊閉著眼,聲音平淡,“但殺意終究只是殺意。而我的力量,是法則。”
食指微微一屈,然後彈出。
冉閔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方天畫戟脫手飛出,身體向後暴退數十丈,雙腳在黑色石質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單膝跪地,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地面上。
“法則?”他用左手抹去嘴角的血跡,“老子殺過的那些畜生裡,也有自稱會用法則的。現在它們的骨頭都爛了。”
玄鳥沒有回應他的話。
與此同時,女妭已經出現在玄鳥身後。
她的進攻方式與冉閔截然不同,旱魃之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九顆赤紅色的火珠,每一顆都蘊含著足以蒸乾一條江河的熱量。
九顆火珠沿著九條完全不同的軌跡向玄鳥射去,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閃避方向。
但女妭知道玄鳥不會閃避,所以她在火珠射出的同時,本身也化為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右拳裹挾著旱魃法相的全部力量,直取玄鳥後心。
前後夾擊,沒有任何死角。
玄鳥終於動了。
雙手從膝前抬起,然後合十。
“啪。”
一聲清脆的合掌聲。就是這一聲合掌,九顆火珠在距離她周身三尺的位置同時停滯。
所有火珠都在同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半空中,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螢火蟲。
緊接著,玄鳥雙手向外一翻,九顆火珠同時倒飛回去,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砸向女妭。
女妭來不及閃避,雙臂交疊擋在身前,旱魃法相在身後驟然凝實,化成一面赤紅色的巨盾。
火珠砸在巨盾上,每砸一顆,女妭的法相就震動一下。
九顆砸完,法相的表面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而玄鳥的反擊還沒有結束。
她在女妭格擋的同時,右手的食指再次抬起,朝著女妭的方向虛虛一點。
那粒曾經擊退冉閔的金色光點再次出現在她指尖,無聲無息地射出。
這一次,女妭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粒光點的軌跡,但來不及躲。
就在光點即將擊中她胸口的那一刻,江然出現在她面前。
伐罪橫在身前,刀身與金色光點碰撞的瞬間,整個祭壇空間都震動了一下。
江然的雙腳在地面上踩出了兩個深達數寸的腳印,但他沒有退。
伐罪刀身上,九幽的漆黑光芒與萬劫的蠻荒氣息正在瘋狂交織,與那粒金色光點展開著最原始的力量角力。
金色光點中的法則之力試圖消融伐罪刀身上的力量,但九幽的吞噬本能與萬劫的不滅意志合二為一後形成的混元武意,竟然在法則之力的侵蝕下撐住了。
玄鳥第一次睜開了眼。
不是因為驚訝,而是因為這粒光點雖然只蘊含了她極少的力量,卻融入了一絲法則本源。
這種力量普通三階巔峰觸之即潰,而這個人類居然在原地接住了。
她的嘴角再次微微彎起:“有點意思。那試試這個。”
她的右手五指同時張開,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時亮起金色光點。
五粒,每一粒都比剛才那粒要大上一圈。
然後五指依次彈出。
五粒金色光點排成一條直線,以不可閃避的速度射向江然。
江然深吸一口氣,雙臂同時發力,開始劈砍。
五粒金色光點全部碎裂,化為漫天金色的光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祭壇的每一個角落。
江然站在光雨之中,一身黑袍被撕裂了數道口子,握著伐罪的手微微顫抖,虎口的血順著刀柄滴落,在黑色石質地面上砸出細小的血花。
“你果然到了那個門檻。”
玄鳥看著江然那雙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確認,“武神雙修同時觸碰到法則的門檻,萬年來你是第一個做到的。但問題是...”
她抬起右手,這一次是整個手掌都在發光。
“你現在的實力最多相當於我七成本源的三分之一。
就算加上他們三個,也沒有任何勝算。”
江然沒有回答,只是把伐罪扛在肩上,轉過身朝冉閔和女妭點了一下頭。
兩人會意,同時展開各自的領域。
武悼殺域第二次展開,這一次暗紅殺意的濃度不再均勻分佈,而是全部凝聚在方天畫戟的戟刃上。
旱魃法相再次凝實,這一次女妭將法相的體積壓縮到只有三丈高。
體積縮小了但密度暴增。
法相表面的赤紅紋路亮得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而顧北,在三個人的掩護下做了一件極其簡單的事。
拔刀。
那柄與他等身的長刀從簡陋木鞘中拔出時,沒有任何花哨的光芒。
只有一聲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但就是這一聲摩擦,讓玄鳥的目光第一次從江然身上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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