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屑入滅
“大秦推行“什伍連坐”,一戶犯罪,鄰里不告發則同罪,五戶、十戶的連坐。
當年商鞅變法時規定“不告奸者腰斬”,導致人人自危,鄰里信任崩塌,彼此提防。”
“最關鍵的是,連坐制度使得刑徒數量劇增。
很多本沒有犯罪的五戶、十戶人家,因為鄰里出了一個犯罪的,就全家連坐,通通懲罰,糊里糊塗成了刑徒。
甚至有害怕沒有告發導致連坐的,乾脆一見誰可疑,就立馬告發,撇清責任。
導致誣告之風盛行,案件繁多,刑徒數量更多。
赭衣塞路,囹圄成市。
這些被無辜牽連的連坐刑徒,你若問他們心裡對大秦有沒有恨意?
我想多多少少是有的。
這無疑是在給大秦製造大批次的敵對群體,而且還是源源不斷的,殺之不絕的群體。
只要連坐制度還在執行,刑徒的數量就會一直增加,源源不斷。”
談起連坐,吃瓜群眾們可就不困了。
一個個討論了起來。
“唉,跟我家隔了一條街的幾十年的老鄰居,就是因為隔壁家出了一個大盜佟�
鄰居五戶沒能及時發現,向官府告發,結果全被罰為刑徒,去了驪山修陵墓了。
唉,現在那五戶的房子,已經被賣給其他人了。
真是房子依舊在,故人已往矣。”
“唉,誰不是呢,跟我一起長大的小虎子,全家都倒黴受牽連,被罰去長城服勞役。”
“我們那條街好一點,出事的人罪名小一點,也就五戶被罰金。
其中一個富戶交了錢就沒事了。
但其它四戶沒錢,交不起,只能去做勞役了。”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紛紛,扶蘇皺了皺眉。
連坐制度雖然一點都人性化,反而抓著人形的弱點狠狠踩上一腳。
但不得不承認,連坐制度讓大秦大大加強了對基層的控制力。
分化、瓦解了底層百姓聯合起來的可能性。
讓他們相互監督、相互制約、相互舉報,不敢輕易犯罪。
形成了一張觸及到戶這樣的基礎單位的監督網路。
“那公子以為,連坐制度應該如何改進?”扶蘇對著陳宏發出了詢問。
“我認為,應該縮小連坐制度適用的範圍?”
“縮小適用範圍?”扶蘇似乎看到了一點靈光,卻抓不住,有些心癢。
“公子是否可以說清楚些?”
“簡單來說,就是非大罪,不要使用連坐這種大範圍的懲罰機制。
比如叛國、址础⒓榧殹⒋烫綑C密情報、倒賣重要物資、操控物價、發國難財等等這些大罪。
就可以用連坐制度嘛。
不僅要用,還要大用,夷三族都是輕的。”
“像是那些小偷小摸的案件,就沒必要動用如此的大殺器了嘛。”
扶蘇若有所思,就連蒙恬都看向了陳宏,目光中帶著些許欣賞。
雖然陳宏的思路很簡單,但在這個時代,依然是一種巨大的進步。
扶蘇越想越覺得事有可為,要完全廢除連坐制度,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說別的,他老父親那裡,偉大的始皇帝陛下,就不可能答應。
連坐酷刑,可以增強百姓對權柄的恐懼,維護權威的不可動搖,增強對百姓的控制力。
但縮小連坐範圍,雖然實施起來依舊困難重重,但畢竟還是有成功的可能性的。
“先生所言,看似簡單,實則大道至簡,有大智慧,吾受教了。”
“先生,敢問這秦律制定之弊端,其二是什麼?”
扶蘇對陳宏的稱呼,已經悄然從“公子”轉變為“先生”了。
顯然是認可陳宏是個有才學的人了。
“其二乃是:條文繁雜,標準模糊。”陳宏言簡意賅。
“哦,願聞其詳。”
扶蘇來了興致,蒙恬也仔細聆聽。
就連吃瓜群眾們,不知何時,也都跪坐在地,圍成一圈,安靜聆聽陳宏講述。
甚至是被揍成豬頭的易小川也都爬起來,靜靜地聽著陳宏講話。
因為他發現,陳宏並不是他刻板印象裡的文盲,而是真有點東西在身上。
雖然易小川並不承認陳宏就比自己優秀了。
換成是他這個穿越者來講,他也覺得自己能講得頭頭是道。
陳宏繼續闡述:“所謂‘條文繁雜’,秦律涉及農田、賦稅、戶籍、市場管理等方方面面。
僅《秦律十八種》就包含近200條細則,普通百姓難以理解。
更有甚者,連執行律法的一些官吏都搞不明白要用哪種條文審判案件。”
“那先生以為該如何改進呢?”扶蘇露出好奇求學的目光。
“第一步,就是整合多種多樣、浩如煙海的秦律,進行精簡,調和法律條文互相之間的矛盾,補上漏洞。
重新整合成一部統一的系統性的大律典——《大秦律》。
只需一部,便包羅永珍。
讓每一個需要判案、治理一方的官員
好好學習《大秦律》,有問題了,就可以翻開來尋找答案。
並將這一部律法公佈出去,普及給百姓知道。”
眾人皆聽得駭然,就連扶蘇也暗暗心驚。
這一聽,就是個超級大工程。
律法涉及到方方面面,要統合成一本系統性的總律典,談何容易?
就連易小川也驚了,他只是個穿越者,要他搞搞小發明還行。
整合大律典?
得了吧。
後世的律法他一本都沒搞明白呢。
自古以來,修訂律法,都是一個考驗大智慧的超級大活。
非無上智者,外加智囊團隊,不可為之。
他易小川就沒見過哪個穿越者,敢以一己之力,整合律法的。
“應當定期公佈律令條文,讓‘鄉三老’都來學習《大秦律》。
三老都是各鄉最德高望重的人,讓他們來傳達帝國的意志。
把律法普及給百姓知曉,教化各鄉百姓。”
“條文繁雜的弊端初步解決了,至於標準模糊嘛……
如《法律答問》中規定“罪疑從重”,此等模糊條款常被官吏利用以擴大刑罰。
律法解釋權完全掌握在官吏手裡,說判什麼,就判什麼。
就算是懂法的百姓,都無法反駁。
這很不好,要補上漏洞,條文清晰,壓縮官吏對律法的解釋權力,避免他們濫用律法,坑害百姓。”
“其三:賦役苛重,耗竭民力。”
“如法律規定成年男子每年需服徭役1個月,但實際上經常超期。
戍邊、修長城、建陵墓,總有無數的大工程等著黔首們。
導致“丁男被甲,丁女轉輸”。”
“全國約2000萬人口中,每年徵發的徭役約 300萬人以上,佔全國人口的 15%左右。
修建驪山陵墓役使 70多萬人。
修長城40萬(另一種說法認為修築長城徵發了近百萬勞動力,佔當時全國人口的二十分之一;還有觀點認為巔峰時期徵發了78萬人)
修馳道/直道體系工程徵發80萬人。
南征百越徵發了約50萬士卒。
在北方邊境駐紮了大量軍隊以防禦匈奴。
僅蒙恬北擊匈奴,率領的軍隊就有30萬人。
如此史無前例的大規模徵發民夫士卒,耗竭民力。
不僅讓許多民夫因為高強度勞動、環境惡劣,非自然死亡。
還讓許多人長時間脫離正常的生產生活,導致有地無人耕種,農業生產受到影響,破壞農耕經濟基礎。
還導致了婚育時間延緩,人口比例失調。”
第238章 與扶蘇論法(二)
聽著陳宏滔滔不絕地列舉資料,赤裸裸揭開大秦對人口資源恐怖的超負荷汲取問題。
眾人都恐懼戰兢了,他們害怕,害怕聽了這些話,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大秦所有人都知道徭役沉重,畢竟誰家誰戶沒被徵過男丁啊。
可正因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問題確實存在。
太過真實,所以更加敏感。
在大秦,討論徭役問題,對徵發徭役心存不滿,就是在質疑秦始皇的雄才大略。
萬一要是被鄰居舉報了,基本就要倒黴了。
送你去長城親身體驗上幾年,都是輕的了。
扶蘇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他看了一眼蒙恬。
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把這些聽了機密的看客們全都抓起來。
畢竟這種資料屬於大秦官方的絕密,黔首是不能知道這麼多的。
知道得多了,心思也就多了,就會想著等待機會造反。
故而歷朝歷代都不會讓黔首知道本朝太多核心的資訊,能封鎖的儘量封鎖。
能被黔首們知道的,要麼是不重要的,要麼是瞞不住的。
扶蘇眼神示意,蒙恬與部下耳語一陣。
扶蘇開始對陳宏鄭重重視起來。
本以為只是隨意逛逛街,視察民情,遇到一個有學識的,打算探探民間有識之士對朝廷的看法。
沒想到居然炸出一位大佬。
小池塘炸出了一條真龍,真是見了鬼了。
扶蘇一下子變得謙遜了很多,對著陳宏鄭重作揖行禮。
“先生。”
上一篇:末法修仙:女人消耗资源无限返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