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瓜田里的茶
而這,也正是老天師要安排這場對戰的目的。
王也的太極以柔克剛,風后奇門又靈活多變,對於榮山來說,是個能讓他意識到自身打法侷限的對手。
而選中自己,應該是因爲老天師看出了自己的異能不止一種。
術無高低,物盡其用方爲最佳。
這是呂良的戰鬥思路,也是老天師想讓張靈玉學習的地方。
既然老天師想讓張靈玉從挫敗中突破內心限制,那自己便送老天師一份人情好了。
思及此處,呂良沒有繼續閃避,而是反守爲攻。
他的瞳孔瞬間變色,迅速化作一片深邃的墨黑。
“附靈!”
呂良輕輕揚起右手,剎那間,幾十道紅色的炁彈憑空浮現,環繞在他身側。
下一秒,炁彈朝着張靈玉的方向,如離弦之箭般迅猛疾射而去。
“現在,換我動手了!”
……
那些彈珠大小的紅色炁彈還未近身,張靈玉便已然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炙熱感和強大壓力。
這種危險的氣息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此時,張靈玉無暇思索呂良爲什麼會這種異能,他下意識地立即調動體外的金光,全力阻擋。
然而,他還是嚴重低估了這些高壓高熱炁彈同時爆炸所產生的恐怖威力。
只見他護體的金光被震得劇烈搖晃,緊接着,從受擊最爲嚴重的胸口部位開始,金光如同破碎的鏡子一般,直接皸裂開來。
“咳!”
張靈玉終究沒能抵擋住這股強大的衝擊,嘴角溢出一口鮮血,整個人也因這股衝擊力,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
眼見着更多的紅色炁彈如洶湧潮水般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張靈玉終於緩緩抬起了左手。
“掌心雷!”
他掌心向前一推,黑色的閃電從掌心中極速竄出,在密密麻麻的炁彈之間靈活地穿梭遊弋。
“咔咔咔!”
“轟轟轟!”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紅色炁彈被閃電接連擊中,瞬間提前引爆。
閃電劃破空氣的尖銳聲響與炁彈爆炸的轟鳴交織在一起,不絕於耳。
空氣都被震得一蕩。
一時間,塵土飛揚,樹葉四散,場內呂良和張靈玉兩人的身影,也因這巨大的動靜和瀰漫的煙塵,變得模糊不清。
見到這一幕,一旁圍觀的榮山傻了眼,他瞪大眼睛驚訝道:
“濟世堂裏不都是醫師麼?怎麼打起架來也如此生猛?”
老天師和王也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目光依舊專注地看着前方的對戰。
隨着飛揚的塵土漸漸落地,剛纔激烈對陣的結果也終於顯露出來。
只見那原本威力驚人的黑色閃電竟被硬生生炸開,張靈玉的手心正往下滴血。
“誒?靈玉這雷法用得不對吧?這是陽五雷的掌心雷用法吧?”
“照這麼用,根本發揮不出陰五雷的真正效果啊!”
榮山滿臉焦急,對着空地中央大聲呼喊,“靈玉,你別犯傻啊!”
聽到師兄的喊聲,張靈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眼神閃動,口中囁嚅道:
“果然,我還是喜歡堂堂正正的陽五雷啊……”
“可惜,不管再怎麼刻意模仿,陰就是陰,刻意模仿只能得其形,不能得其實……”
隨着一聲嘆息,張靈玉掌心中湧出的黑色炁流開始發生變化。
渾濁、粘稠……如同一股黏膩的黑色水流,緩緩地往下淌落,這模樣,倒是與它“水髒雷”的名字極爲契合。
水髒雷一出,張靈玉整個人的氣質也隨之發生了微妙而顯著的變化。
若說方纔的張靈玉是氣質出塵的天師府高徒,那此時他更像是一個墮入凡塵的落魄散修,他渾身多了幾分陰鬱、甚至自暴自棄的氣質。
呂良注意到,和拘靈遣將厚重陰森的黑色炁流不同,張靈玉掌心湧出的黑色炁流顯得格外黏膩而壓抑。
此時,張靈玉的袖子微微抖動,那黑色炁流也隨之晃動,如同淅淅瀝瀝的污水般不斷滴落。
黏膩的炁流沿着地面蔓延,蠕動着,一點點地朝着呂良的腳邊逼近。
所到之處,地面彷彿都被染上了一層令人窒息的暗沉色彩。
“北境蒼潭!”
……
張靈玉微微抬起眼,朝呂良說道:
“這就是陰雷水髒……吸骨榨髓,濁心削志……”
“但凡踏入這北境蒼潭範圍之人,力量皆會被削弱。”
“若不是用遠高於我的修爲硬抗,一般的防禦都只會被這黑雷滲透……”
不用張靈玉提醒,呂良已然真切地感受到了這陰雷水髒的威力。
當他試圖再次施展攬風步時,明顯察覺到自己的速度銳減,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束縛,變得遲緩而沉重。
呂良的行動範圍被極大地壓縮。
“遊蚓雷!”
眼見着呂良的身法慢了下來,張靈玉的指尖立即冒出數道細長黑色的炁流,從四周往呂良包圍而去。
這些炁流如同一條條遊走的蚯蚓,纏上了呂良的四肢,緊緊勾連,而後發力拉扯,試圖將呂良的身體強行拽向張靈玉所在的方向。
在被那遊蚓雷觸碰的剎那,呂良只覺一陣強烈的不適席捲全身——溼沉,黏膩,像是要融掉每一寸筋骨。
然而,就在這令人難受的觸感傳來之時,呂良的眼睛卻陡然間亮了起來。
因爲在張靈玉施展遊蚓雷的瞬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張靈玉身上散發出來的濃厚情緒——
自厭、自棄……諸般消極情緒交織在一起,濃烈得幾乎化爲實質。
這樣的人,簡直是藍手的最佳攻擊對象。
呂良的身形在遊蚓雷的牽引下,離張靈玉越來越近。
張靈玉見狀,另一隻手掌緩緩抬起,掌心之中炁流洶湧湧動,他低聲喃喃道:
“結束了——”
然而,就在他話音尚未完全落下之際,變故突生。
呂良猛地再次咿D攬風步,這一次,他藉助遊蚓雷拉扯的力量,竟瞬間拉近了與張靈玉之間的距離。
緊接着,藍色的炁流化作一隻只藍色的小手爭先恐後地往張靈玉的眉心鑽去。
張靈玉立即調動精神力反抗,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抵禦藍手入侵之時,卻聽到呂良在他耳邊輕聲吐出兩個字——“元陽”。
張靈玉聞言,身體猛地一怔,而就在這分神的剎那,藍手大肆湧入。
一股強烈的刺痛瞬間在張靈玉的靈魂深處爆發開來。
這種疼痛劇烈且突然,張靈玉在這股劇痛的衝擊下,一時間根本無法站穩,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伏在地。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炁流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陡然一滯,原本徽炙闹艿乃v雷瞬間失去力量源泉,隨之消散。
……
至此,這場激烈對戰的結果已然塵埃落定。
呂良站在一旁,抬手輕輕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剛纔的比試雖然時間不長,但強度可不低。
而且,他雖然贏了張靈玉,但贏得還不夠利落,正面對戰確實不是自己擅長的。
對付張靈玉這種性格的人,最好用的能力應該是塗君房的能力。
只要引出張靈玉的三尸,這場比賽幾乎可以不戰而勝。
在呂良思索時,在空地外圍觀的榮山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急忙快步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張靈玉。
張靈玉順着榮山的力度站了起來。
此時,他腦海中的劇痛已然完全消散,可整個人卻神情恍惚。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不斷盤旋——“我輸了?我在近乎使出全力後竟然輸了?”
張靈玉頓時感覺臉上燙得厲害。
方纔,他還大言不慚地怕傷了別人,結果最後根本打不過。
尤其是在自己施展出陰五雷之後……居然還是輸了。
張靈玉越想越覺得難堪,心中暗自思忖,若這件事傳出去,那些師兄弟會如何看待自己……
……
看到張靈玉這副失魂落魄、恍惚迷茫的模樣,老天師不禁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他上前一步,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張靈玉的肩膀,目光直視張靈玉,問道:
“靈玉,你不是已經學會通天籙了麼?方纔爲何不用?”
張靈玉抬頭看向老天師,緩了一會才聽清老天師的問題,他解釋道:
“那不是天師府的……”
“誰規定你只能用天師府的功法了?”
老天師沒等張靈玉把話說完,便沒好氣地打斷了他。
張靈玉繼續試圖解釋:
“師父,你不是說要給呂道友展示咱們天師府的……”
“呵!現在知道聽我的話了,那爲師說讓你一上來就用出全力,你用了麼?”
老天師目光看着張靈玉,越說越激動:
“起初你只捨得用金光咒,好不容易用上了雷法,卻硬是模仿陽五雷的招式。”
“呵,若是你一開始就果斷用水髒雷鋪滿全場,他的那些步法根本就無從施展。”
“若是你真的聽爲師的使出全力,就算最後贏不了呂家那小傢伙,至少也不至於從頭到尾都被他壓制得死死的。”
……
聽到師父的這番訓斥,張靈玉微低頭着,嘴脣緊抿着,滿臉都是低落。
老天師見狀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也隨之緩和了許多:
“靈玉,這種失敗的滋味不好受吧?你知道你輸在哪裏嗎?”
“你不接受自己!”
“不管是什麼原因導致瞭如今的狀況,但它就是現在的你!”
“只有全然接納自己,才能將自身實力毫無保留地發揮出來,也唯有如此,才能避免它成爲你修行路上的阻礙。”
張靈玉的嘴脣微微顫動,似乎有話想說,卻又被生生嚥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天師繼續語重心長地說道:
“靈玉啊,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思太過單純了些。”
“在戰鬥之中,只要能贏,用什麼招式不行。”
說着,老天師伸手指向王也和呂良:
“你瞧瞧人家小王也,和你榮山師兄打的時候,不也沒執着於用太極嘛。”
“還有呂家小子,人家那可是‘集’各家之所長,用得心安理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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