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白肉
“援朝,要是讓你哥我知道哪個兔崽子扔了西瓜皮,害你摔了一跤,我非得把他打出人中黃來!”
聊女人導致被人下黑手,確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王援朝也只能吞下這枚兄弟倆之間的祕密苦果,裝作有點虛弱的樣子,道:
“哎喲,確實摔的有點重。”
三弟醒都醒了,大哥王勝這會也不敢拆穿兩個弟弟的謊話,沒好臉色的瞪了二弟一眼,道:
“我來看看!”
書卷氣更濃一些的王勝湊了上來,小心扒開三弟的後腦頭髮,比之前回來時腫的略小了一些,小心輕按了兩下,王援朝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王勝隨即道:
“也就是援朝你命大,摔這裏,很容易就沒命了!”
小妹王利,是個秀氣的小姑娘,默默來了一句:
“二哥,三哥,我都這麼大了,而且少年宮離家這麼近,你們下次不要來接送我了!”
王援朝隨即對自己的長相自信起來,他相信一家子的基因都擺在這了,他的也差不到哪去!
母親不知道什麼時候抽出一把蒲扇,扇着風,道:
“好了好了,都出去,出去,一羣人堵着援朝,不熱麼?”
大哥道:
“那我去看看窩窩頭!”
二哥出去前還跟他又眨了個眼,順手就撈上了小妹的馬尾辮,道:
“那怎麼行?我妹妹這麼漂亮,萬一被哪個街溜子盯上了怎麼辦?”
王援朝明顯可以看到小妹鼓起了腮幫子,哪個街溜子有自家二哥溜呢。
等兄妹們都出去了,母親道:
“真沒事了?”
王援朝笑道:
“真沒事,您看我不好好的麼?”
母親欲言又止,最後小聲道:
“你多跟王勝王利學學不好麼?哎……”
然後將蒲扇一把塞進王援朝手裏,轉身出去了。
都是自個兒女,就老二個不着調的,把老三眼看要帶歪,如果不是早早地趕去上班,老三怕是也要初中肄業。
晚飯是二合面窩窩頭,小米稀粥,因爲王援朝是傷員的緣故,特別補充鹹鴨蛋一枚。
母親幫他剝好了鹹鴨蛋,他筷子一插,紅亮的油就溢出來了,香味就像幽靈的爪子,從鼻腔狠狠的竄進了腦漿子攪和,太香了!
他敢保證,他這會要是敢張嘴,口水都要噴出來了。
這具身體太沒見過世面了!
王援朝麻溜的將鹹蛋黃扒拉到自己碗裏,道:
“我是病號,得多補補!”
然後將鹹蛋白分給了小妹和母親,至於兩個哥哥,算了,大老爺們兒之間,客氣啥?
二哥不爭氣的喉結動了好幾下,只能使勁撕咬窩窩頭。
還好這兩年日子好過了些,他們家終歸是能喫飽,一個月還能見一次葷。
要擱對門三大爺閆富貴家,哎,精糧都得換成粗糧。
不說二合面了,就算玉米麪?嘿!棒子麪還差不多!
畢竟三大爺工資才26塊5,他家老大閆解成初中畢業之後就一直沒找到工作,一直在街道做臨時工!剛入門的大兒媳於麗,也在紡織廠做臨時工!
人家家裏可是有7口人,比自家還多一個呢。
這大夏天的,一家子都只敢在堂屋啃窩窩頭,要是在大院裏,那一籮筐飽滿的窩窩頭,怕是要被鄰居嫉妒死。
有賈張氏和秦嫂子在,老王家的人,都曉得要低調,不跟院子裏的鄰居攙和。
用母親的話講,這院兒裏,妖氛厲害,能不沾染,還是不沾染的好。他們家在前院東廂房,輕易是絕對不會去中院和後院一步的。
一家子悶聲造飯,三大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堂屋門口,悠悠道:
“王全家的,聽說你家援朝受了點傷?有人來看望他來了!”
然後,三大爺的眼神,就對上了喫得正歡的王援朝。
王援朝立馬塞了兩個窩窩頭給二哥,眼神示意了一下,拽了大哥起身進房間去了。
老二老三兄弟倆在外面晃盪久了,這麼點默契還是有的,受害者得有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王和平不動聲色的將兩個窩窩頭塞進了三大爺手中,道:
“三大爺,您是知道的,我家援朝都是我揹回來的呢!大街小巷,老多人都能作證!”
就這麼說話的功夫,老王家堂屋裏的喫食,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三大爺本着團結鄰里、友愛互助的原則,緊緊捏着兩個窩窩頭,道:
“我也聽解曠解娣說了,還準備晚上過來看看呢。既然人家確實是來看望援朝的,我這就去領人進來!”
“三大爺,我跟您一起,一起!”
第3章 陳雪茹來訪
卻說候魁離開少年宮,到了景山東街路邊,正思考着:到底是走幾步,省幾分錢買冰棍喫,還是直接叫一輛三輪車回家。
這年頭公交車班次少,站點少,坐公交車回家反而要大費周折。
他後爸雖然看他不爽,但也沒奈何,因爲他家是母親掙錢。母親雖然也不怎麼待見他,卻也不曾剋扣他上興趣班的學費、路費和零花錢。
他家在正陽門大街,前幾年改叫前門大街了,得沿着北池子大街一路南下,然後過金水河,穿過大廣場前的紀念碑和博物館,就到了前門大街。
全程4公里,2毛錢,童叟無欺。
有時候他也會走一段路,再叫三輪車,可以省個幾分錢,即使不買根冰棍喫喫,存下來,也是極好的。
然後就聽到了一邊兩個小青年,滿嘴不是人言,最後居然點名道姓說到了他母親,那污言穢語,即便他這個十來歲的小孩,也忍受不了。
他奮而火起,在路邊扒出一塊板磚,悄悄地摸到了那兩人身後。
大個子的那個越說越污穢,小個子的那個捧哏也很可惡,於是忍不無忍的他,直接一磚頭拍到那小個子的後腦上。
只見那小個子直接身子一軟,癱在了地上。
他當即嚇得扭頭就跑,將兇器隨手一丟。
他還不忘扭頭看,那大個,一會想叫起那個小個,一會想追他,一會又跑回去蹲下襬弄那個小個,來來回回團團轉,直到他跑出了景山東街,都不曾追趕他。
他躲在碾子衚衕口,大口喘着粗氣,沒有勇氣回頭看,直接叫了個三輪車回家。
往日不曾關心過他的母親,今日卻特別關心他。
只聊了幾句,就發現了他的不正常。
然後候魁不得不和盤托出,特別強調了那兩個壞小子說母親的壞話,很難聽很難聽那種,他纔沒忍住。
陳雪茹大驚失色,她也不知道大兒子這麼兇猛。
如果人家沒事也就算了,要是出了人命,光天化日之下,金紫城邊,這能躲得掉?
她再不待見大兒子候魁,也不得不慌亂起來,放在當下這新時代,這事性質太惡劣,影響太大。
少年宮門口,肯定會有大把的目擊者!
果不其然,她安排人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
還打聽到對方名聲確實不是很好,所以大兒子的話,不似作假,但這沒用啊!
陳雪茹能擠掉上面的兩個哥哥,執掌家中的綢布店,絕對是個不含糊的女強人。
她看了大兒子候魁一眼,候魁低着頭看地,壓根不敢看她。
她摸了摸兒子的頭髮,瞪了一眼在旁邊無能狂吠的丈夫,範金友立馬閉嘴,貼心的問道:
“我們怎麼辦?”
陳雪茹斬釘截鐵道:
“登—門—道—歉!”
……
王和平跟着三大爺到了院門口,天色雖晚,難掩門外陳雪茹美豔氣質。
王和平雖然在腦海中盤過人家無數回,但還是第一次這麼近的面對,臉色都有點泛紅了,也就天色晚,看不出來。
不是哪個少男都能抗得住熟婦的。
而罪魁禍首的那個小屁孩,則低着頭,玩弄着衣角,一聲不吭。
三大爺面色沉重的介紹道:
“這位是王家二哥,王家三哥就是他揹回來的。”
然後嘆了口氣,搖搖頭,回自個家了。
都是一個大院的,他胳膊肘也沒法往外拐啊,能怎麼辦?
兩個細糧窩窩頭,他做的已經足夠了。
不說謊話這一點,是他最後的底線。
陳雪茹微微欠身,送走了三大爺,面色平和的對王和平道:
“王家二哥,我家候魁做得不對,都跟我交代了。所以我特意過來看看王家三哥怎麼樣。
該我們承擔的責任,我們也不迴避……”
王和平怕把院子裏的鄰居都聚攏過來,這事歸根結底,不光彩,反正老三沒多大事了,他連忙沉着嗓子道:
“哎,那就先一起看看再說吧!”
陳雪茹的段位,可比王老二高多了。
這是一個滿嘴葷話的年輕人,有心無膽。
眼珠子亂竄,彷彿想要撫摸她的每一寸肌膚。
結果和她對視了不過兩秒鐘,就慌忙挪開了視線,都不等她話說完,就要喊她進去看看。這樣的年輕人,她見得多了。
她不由鬆了一口氣:至少那個王家老三,問題不大了。
不然不是現在這樣,至少得在醫院不是?
她牽着兒子候魁,挎着包,跟在王家老二後面,穿過垂花門,進了前院,右手邊東廂房,就是王家了。
遊廊下站着一個面容祥和的婦人,怕是苦主的母親。
而那穿堂屋,已經有人冒着腦袋,要來前院看熱鬧了。
陳雪茹心知對方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她兒子打人固然不對,但對方口花花調戲人家母親,就對了?這可是新時代!!
這年頭,再混的人,也要注意鄰里之間的口碑。
只要對方性命無憂,這事鬧大了,對方名聲損失更大!
陳雪茹心裏更加踏實有數了。
只要過了今晚,以後再有什麼後遺症,可就不關他們傢什麼事了。
今晚,她就是來做個了斷的。
苗翠上前兩步,一臉歉意道:
“嗨,大妹子,多大的事兒呢,還勞煩您專門跑一趟?
小孩子不懂事,也就隨地丟了塊西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