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車廂行進中吱呀呀地輕晃，光線透過擺動的窗簾打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宛如正在瑩瑩發光的面部輪廓線，白皙無暇的肌膚仿若靜心雕琢的美玉，因羞澀而輕顫的睫毛裝飾着秋水般的眼眸，泛着桃紅的臉腮便已勝過人間一切風景。
木婉清不禁暗暗咬脣：爲什麼她更美了？
無聲地吸了口氣，她壓下繁思，勉強笑道：“王姑娘和洪公子很熟悉？”
王語嫣眨了眨眼，低頭看着長劍，好一會兒，目露茫然，輕輕搖頭：“好像……也不是很熟悉。”
她回想起第一次見面，是在姑蘇城外的天平山。那時候，她沒想過自己會和他一同行走江湖。
而後是在曼陀山莊，知道他是個很成功的商人，被母親奉爲上賓。
接着，他救了母親，也救了我。
還有，過去十幾天裏傳授北冥神功、凌波微步以及劍法。
陌生？算不上。
熟悉？好像也不是。
這般想來，才恍然驚覺，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欠他許多……
王語嫣微微蹙眉。
“不熟悉，他會教伱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嗎？雖然我不知道這兩門武學厲不厲害，但是看你們之前和雲中鶴打鬥時的身法，想來應該是一門了不起的絕學。”木婉清也跟着皺起眉頭，“況且，剛纔若不是爲了你，他似乎沒有理由得罪大理國，還差點殺了人家的鎮南王和皇帝。”
聞言，王語嫣握劍的手不由得一緊。
木婉清翻起白眼，扭頭看向窗外：“王姑娘若不想說那不說就是了，不必騙我。”
王語嫣試圖解釋，才發現自己好像無法解釋。她心道：可是，我和公子除了日常打招呼和練功指導以外，確實沒有其餘的交流啊，他有事都是和阿碧說的……
車廂外。
洪塵搖着青玉葫蘆，看着裏面翻滾起落的酒水，輕聲開口。
“武學的價值必須依靠人方能得以體現。它就像是一把鑰匙，有的人可以直接開出寶藏，有的人卻只能開出一堆垃圾。”
最重要的是，這倆玩意兒都是咱撿來的，不必可惜。
練的人多了，還能順便養些“爐鼎”。
阿碧不知道他的想法，反駁道：“但是修煉絕學的人和修煉普通武學的人肯定不一樣啊，況且北冥神功還那麼厲害，要不然江湖上又爲什麼經常因爲一部絕學或是一件兵器引發血案呢？”
洪塵不禁一笑：“好好好，但功法是我的，我也教你了，怎麼聽起來你對我還不服氣了呢？”
“我……我就是覺得公子說的不是很對。”阿碧尷尬地目視前方。
洪塵又喝了一口酒，隨即抱着葫蘆閉目假寐。
今天的事情確實超出了他的計劃，不過這樣似乎也不是不行。
以功法換功法，雖然北冥神功不比六脈神劍差，加上凌波微步更是遠勝於一陽指與六脈神劍的配套組合。
但天龍寺願不願意換還是另一說。
就像阿碧說的一樣，很多人在意的讓自己家的絕學不要流傳出去爲他人所知，以免將來被發現破綻從而受人所制，這從傳承角度來看也是沒有問題的。
只是洪塵不需要留下獨門的絕學傳承，所以他不會捏着好東西不肯放手。
武學是一種知識，知識交換後不會消失，只讓自己掌握的更多。
假設按照原計劃，天龍寺不肯換，那他還是要出手。
倒不如像現在，先掌握先機與主動權，屆時哪怕還要出手，也算有個名目。
傍晚時分，馬車進入大理城。
阿碧詢問當地人後，駕車來到一家環境較好的客棧，四人喫了飯，各自回房歇息。
洪塵坐在牀上雙手緊張忙活，繼續嘗試完善“睚眥必報”。
阿碧和王語嫣相對而坐一起修煉。
木婉清靠在窗邊眺望星空不知在想什麼。
同一時間。
大理皇宮內卻是一陣繁忙喧鬧。
天龍寺的僧人、大理國的臣子等人紛紛入宮。
瞭解到段正明、段正淳乃至四大護衛的傷勢之後，先是鬆了口氣，接着便是惱怒。
“何人膽敢將皇上和鎮南王傷害至此？”
身爲見證者的段譽始終垂着頭，叫人看不清他的臉色，不過那不斷打落在手背上的眼淚還是令人倍感無奈。
鎮南王世子，段氏唯一的皇位繼承人。早就聽說是個讀書讀佛經讀到幾乎傻了的小子，連武功也不願意學，現在看來傳言果然不虛。
段正明硬抗洪塵三掌，此時尚在沉睡，四大護衛到現在還醒不過來，段正淳只好主動道出緣由。
聽完之後，腥艘魂嚦聊�
大多數人心裏想的是：段正淳描述的這種高手真的存在麼？
其次，便是如果這種高手真的要取六脈神劍，天龍寺擋得住嗎？
不久後，名義上鬧着要出家的鎮南王妃刀白鳳迅速趕來，她先是抱着兒子兩人一起痛哭，隨後看着躺在牀上差點被包成糉子的段正淳又紅了眼睛。
段正明深夜醒來，他當場宣佈禪位於鎮南王世子，旋即讓人將他送到天龍寺，連夜剃度出家。
以至於第二天洪塵在天龍寺看他頂着光頭坐在木輪椅上的時候，差點以爲自己一不小心又穿越了。
“段正明，你這速度夠快的啊？段譽登基了嗎？”洪塵含笑詢問。
段正明面露苦笑，他身後的一刑忑埶律藙t大多怒目而視。
“洪公子，登基還需要準備，但譽兒已經接受過朝臣參拜，他現在已經是大理國的皇帝了。另外，我已經吩咐正淳爲他擇一位擺夷族女子入宮爲後。”
隨着段正明的話音落下，洪塵手腕上第二道金環迅速生長圓滿。
洪塵頷首：“不愧是當過皇帝的人，的確說話算話。這麼說，我今日來取一陽指和六脈神劍，應該也沒問題了？”
聞言，段正明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之色，他低着頭抿着嘴一時無言。
洪塵倒是不急，但他身後阿碧、王語嫣和木婉清的眼神卻都變得奇怪起來。
木婉清更是直率地說道：“公子早上說的時候我還不信，現在看來倒是我高估了天龍寺。你們該不會真的想以段正明無法決定六脈神劍的歸屬權爲由來拒絕公子吧？”
聽到這樣的話，段正明這個當過皇帝的人都不禁臉色微紅。
“呵，還真說中了！”木婉清冷笑一聲，轉身對洪塵拱手：“公子果然英名。”
洪塵擺了擺手，對木婉清這位臨時捧哏很滿意，他笑道：“無妨，說來也是我昨日有些想當然了，六脈神劍這麼珍貴的武學，皇帝決定不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畢竟大理國的皇帝本來也沒有多大的權利。”
洪塵的諷刺，段正明並不在意。
大理國最強的世家豪族和當地土著族羣，這和中原類似。而之所以段氏能夠坐穩皇位，最大依仗就是天龍寺，不僅是因爲六脈神劍在天龍寺，更是因爲這裏有好些個江湖頂尖的高手。
大理國真正掌控實權的人，是國相！
換言之，洪塵說的是實話。
“公子，我們還是入寺再說吧。”段正明嘆聲道。
“也好，我也想見識見識天龍寺的幾位高僧，帶路吧！”洪塵點頭，隨即看了眼寺外那株蓬勃生長的菩提樹。
想到鎮南王妃當年在樹下與一個渾身污穢的乞丐顛鸞倒鳳，他不禁暗自咋舌。
玩的真是花呀！
他和李青蘿都沒試過戶外呢，回頭得學習學習。
恰好，這時一個異常的聲音忽然從四面八方傳來，叫人辨不清方向。
沉悶，微啞，不似正常人。
“天龍寺受段氏扶植，歷代以皇族馬首是瞻，段正明你號稱保定帝，卻反受天龍寺轄制，你是在欺騙這位公子，還是說，你本來就是個廢物？”
聞言，腥思娂娔樕⒆冝D頭四顧。
唯獨洪塵直接看向東南側。
密林掩映中，站着一個面目全毀，雙腿殘廢，拄着兩隻鐵柺的邋遢男人。
見洪塵看來，他眼睛微眯，接着點頭示意。
洪塵微微一笑，轉頭看向天龍寺內，心想：要不要給剛剛當上皇帝的段譽送上一份換爹的大禮呢？
段正明很快也找到了段延慶所在，他面向林中拱手：“不知是哪位高手大駕光臨，還請現身一見！”
很快，段延慶從林中走出，身後跟着葉二孃、嶽老三和鍾萬仇。
葉二孃斷臂處顫着滲血的白紗，低着頭不敢朝洪塵多看，嶽老三也左顧右盼裝作一副沒見過洪塵的模樣。
鍾萬仇倒是來得新鮮。
段延慶嘴巴不動，腹語道：“洪公子，雲中鶴自尋死路、罪有應得，在下給公子賠罪了。”他微微低頭，接着又說：“這位是頂替雲中鶴的萬劫谷谷主鍾萬仇。”
洪塵：“鍾谷主，昨天倒是見過一面了。”
鍾萬仇拱手，臉上擠出難看的笑容，“見過洪公子。”
洪塵點了點頭，不給段正明說話的機會，直接道：“幾位想必是來天龍寺看個熱鬧，那不妨隨我一起？”
“好，多謝。”段延慶頷首。
段正明眉頭微皺，但也沒有多言，叫人推着輪椅帶頭進入寺中。
來到正殿，碩大的金佛下，早已有一大羣人或坐或站，目光也紛紛落在洪塵身上。
同樣坐輪椅的段正淳，一邊是臉色不佳眼神不善的刀白鳳，另一邊是換了衣冠一身貴氣的段譽。
四個盤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眼眸微閉的老僧，和一個站着的黃眉僧。
洪塵掃過一眼便笑。
“段正明，昨天我提出的第一個條件是什麼？”
第124章 獨斗六僧，生死不論
“譽兒貴爲大理國皇帝，豈有對他人退避三舍之理？”
段正明還未開口，便有人忍不住爲段譽發聲。
洪塵笑道：“鎮南王妃刀白鳳？”
刀白鳳走出一步，眉毛倒豎：“正是！”
站在洪塵身後的木婉清目光瞬間凌厲，一隻手悄悄伸進袖子裏握緊暗器。她師父（母親）交代過，遇到刀白鳳一定要殺了她。
刀白鳳並未看到木婉清的異樣，接着便道：“閣下武功高絕，妾身自知遠遠不如，但閣下昨日所做之事是否太過分了些？”
“鳳凰兒！”段正淳開口，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刀白鳳卻是一揮手甩開，繼續說道：“大理國的確是撮爾小國，比不得中原王朝。但大理國之人也有氣節，不比你們中原人差半分。再則，論及國家，大宋王朝面對外敵之時還不如我大理國。”
“慎言！”
“慎言！”
一時間，段正明與段正淳同時開口。
雖然他們都覺得刀白鳳說的不錯，可大宋再沒有骨氣，也遠比大理國要強，若是此等言論傳開，恐怕對大理無益。
但刀白鳳此時一心護子，哪兒還會顧及其它？她若不是衝動之人，當年也不會在發現段正淳拈花惹草後，一氣之下跟乞丐玩一把負距離接觸。
洪塵對她的言語倒是沒有多少反應，因爲他知道刀白鳳說得對，甚至還覺着對方罵得輕了。
但阿碧和王語嫣卻忍不住輕輕皺眉，她們雖然因爲慕容復的影響對大宋沒有歸屬感，可還是無法心平氣和地接受刀白鳳的指桑罵槐。
眼看洪塵不言，段正明和段正淳鬆了口氣，兩人對視一眼，又看向刀白鳳。
三人雖然沒有提前算計，可畢竟互相熟識，刀白鳳接到眼神示意，立刻便說到第二件事。
她微微一嘆，面色稍緩，主動示弱後柔聲道：“譽兒爲大理國皇帝，如今又是一脈單傳，段氏皇族開枝散葉的責任全在他一人身上，不論是爲段氏，還是爲大理國的長治久安，後宮充實乃應有之義，擺夷族的傳統已經不適合大理國，還請公子高抬貴手。”
此言一出，阿碧、王語嫣和木婉清的眉頭也皺得更深了。
她們站在洪塵這邊，只覺得這位王妃實在是得寸進尺。
而在她們後面，段延慶帶領的四大惡人更是面露不齒，若非等洪塵表態，他們早就忍不住出言譏諷了。
啪啪啪！
洪塵輕輕鼓掌，臉上笑容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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