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王夫人，聽聞湖州醉紅塵經營極爲成功，洪某在此恭喜王夫人。此事皆因王夫人呋I帷幄，洪某不過是說了三言兩語，萬不敢居功。
曼陀山莊的山茶花燦若雲霞，盡數鏟滅倒是頗爲可惜，不過既是王夫人之地，洪某也不便過多置喙。
湖州曼陀山莊醉紅塵已經打響名聲、立起口碑，往後需按部就班即可，即便出現意外，以王夫人之聰慧也當無事，今後也無需向洪某請教了。
此前甚是忙碌，一時忘了回信，還望王夫人勿怪。
山高水長，來日有緣再會。
洪塵敬別。”
沒錯，這幾日早中晚連續收了王夫人八九封信之後，他終於給王夫人回信了。
實在是不回不行，王夫人已經詞窮到說自己今天喫了什麼，又問洪塵喫了什麼。
她這顯然是把飛鴿傳書當成微信來發，幸好一個在湖上，一個在湖畔，距離並不是特別遠，否則鴿子都該罵娘了。
一收一放，一鬆一緊，方爲拿捏。
全然不理，渾然不顧，那是對待舔狗。
王夫人也許已經有點兒開始舔的意思，但洪塵卻不是真的完全不想理她。
返回紅塵別苑後，洪塵其實已經漸漸冷靜下來，本想着，最終或可不了了之。
誰知道王夫人竟然如此熱情。
真是，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多讀書了：三國志·卷一·魏書·武帝紀。
拿起信來輕輕吹乾墨痕，摺疊後塞入信封，又在封面寫下：王夫人親啓。
她應該會高興的吧？
至少拆信之前肯定是高興的。
捲起信來塞進竹筒，抓一把米放到窗臺，一隻鴿子立刻飛來啄食，等它喫完，洪塵把竹筒綁上，託着鴿子輕輕一扔，當即展翅高飛。
回身坐下。
“進來。”
“多謝洪長老！”全冠清緩緩直起腰來，額頭汗珠隨之從臉頰兩側滑落。但他沒有抬手去擦，而是繼續保持笑容走進書房。
洪塵看着他的臉，笑容湹卣f：“我雖然師從汪幫主，但最多隻能算個丐幫普通弟子，師父讓我做丐幫長老，我是當場拒絕了的，當時你也在場，你應該沒有忘記吧？”
全冠清拱手笑道：“在下自然沒有忘記，只不過洪長老雖然拒絕了，可汪幫主仍在丐幫名冊中將您記爲長老，在下身爲丐幫中人，只能遵從幫主之意，還望洪長老體諒。”
洪塵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樣：“噢，你們這麼聽幫主的話啊？”
全冠清倒也聰明，一聽就知道洪塵意有所指，可此時他卻只能硬着頭皮回道：“是！”
果然，洪塵接着便直接發難。
“我看不是吧？你們連現任幫主都能直接罷免，更何況是一個已經死掉的老頭子？
我覺得，以後丐幫也別再浪費時間選什麼幫主了，乾脆你們這羣長老一起湊湊，組個長老會直接統領丐幫得了。”
第108章 攜信要挾，掀桌子吧！
長老會？
全冠清先是被說的訕訕而笑，不過旋即卻微微低頭，面色一動。
如果真的沒有幫主，靠長老會聽令丐幫，對他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當然，如果他有資格成爲幫主的話，那丐幫肯定還是得選幫主的好。
對他這種人來說，總是會偏向於能夠將自己手中權力最大化的選擇。
不過他這一頓，洪塵卻笑出了聲。
“呵，你是不是心動了？”
“洪長老說笑了。”
全冠清連忙開口，旋即將準備好的腹稿抑揚頓挫地說出。
“俗話說得好，羣龍不可無首，丐幫自然不能沒有幫主。
喬幫主之事，幫中長老原本只是想暫時停止其幫主之權，未曾想喬幫主爲人剛烈，竟當場辭去幫主之位。
此事令幫中長老與弟子們亦是措手不及，萬分遺憾，我等知道洪長老與喬幫主親如兄弟，不希望洪長老因此產生誤會，所以特意命我前來向洪長老解釋。”
“哦，解釋。”洪塵輕笑，“羣龍無首自然不成，但你們算是羣龍麼？”
全冠清不敢反駁，只得繼續陪笑。
洪塵繼續道：“什麼叫暫時停止幫主之權？我也在丐幫待了不少年頭，怎麼從來沒聽過這種說法？”
“這是因爲……”
“你的解釋我聽到了，伱可以走了。”
全冠清輕輕抬頭，卻見洪塵坐在桌上，手裏捧着一本書，竟然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心中感覺到屈辱的同時，他眼底閃過一抹恨色，可緊接着臉上便又擠出燦爛的笑容：“洪長老，其實在下此次前來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和洪長老商量。”
“講。”
全冠清舔了舔嘴脣，朗聲道：“丐幫不止負責洛陽一地的經營，同時還負責將其押送到各路各州。洪長老您也知道，天下之廣，路途遙遙；當今世道更是多有綠林悍匪，心懷不軌之人。
這幾個月以來，幫中負責咚妥砑t塵的弟子不少都掛了彩，還有數十位弟子因此致殘，更有七位兄弟不幸遇難。弟兄們爲了及時將醉紅塵送達，可謂是通宵達旦朝夕都行在路上。
兄弟們辛苦啊！我等作爲丐幫長老，不能不爲兄弟們多加考慮。還望洪長老見諒！”
至此，洪塵終於抬頭。
他放下手中的三國志，看了眼門外：“你帶其他人了嗎？”
全冠清一怔，回道：“在下帶了三位幫中兄弟隨行。”
“帶一個進來。”
“……是。”全冠清不明所以，可有求於人之下也沒有反對，轉身出門後很快帶來了一個年輕弟子。
“參見洪長老！”
對方一進來便行禮，洪塵擺了擺手，指向一旁：“站那聽着。”
全冠清眼中更顯疑惑，他剛剛出去的時候猜測洪塵是想要找人詢問查證他方纔所言，可讓人站在旁邊算怎麼回事兒？
洪塵卻沒給他思考的時間，接着便道：“你一口一聲地管我叫洪長老，然後又說作爲丐幫長老不能不爲兄弟們多加考慮。言外之意，是覺得我給丐幫弟子開的工錢，給整個丐幫的利潤分成都少了，是嗎？”
全冠清看着洪塵平靜的面容，一時猜不透其心中所想，只能按計劃略微一頓，接着赧然地微微點頭。
“不瞞洪長老，工錢和分成……確實是有些少了。大家明人不說暗話，醉紅塵的利益洪長老作爲東家自然再清楚不過，丐幫傾全幫之力相助，更爲醉紅塵擋下來自江湖各門各派、大小勢力的覬覦……”
“行了。這些廢話還是少說吧，你既然代表丐幫而來，那想必你們已經商量好了要多少，直說吧。”
全冠清拱了拱手：“洪長老，因爲……”
洪塵再度打斷：“我讓你直說，你就告訴我，丐幫想要幾成？”
全冠清輕輕吸了口氣壓下惱怒，伸出三根手指：“在原來的基礎上，提高三成。”
聞言，洪塵驀地笑了起來，眸中漸漸升起迷惑之色，口中感慨地發出陣陣驚歎。
不爲別的，只爲這羣人的胃口感到震驚和害怕。
咚妥砑t塵的丐幫弟子本身屬於員工的一類，洪塵給的工錢絕對是能夠讓所有鏢師激動落淚。
全天下醉紅塵的總利潤中，丐幫佔比爲三成。
就這樣的比例，若是讓那些真正的商人知道了，恐怕他們全都會痛心疾首地想要打開洪塵的腦子，看看他是不是有病。
可眼下他又聽到了什麼？
還要三成？
那洪塵就只剩下四成。
換言之，丐幫這是要反客爲主。
洪塵緩緩起身，繞過書桌，道：“我很好奇，是誰給你們的勇氣，讓你們敢向我提出這種要求？”
全冠清把頭埋得更低，下位者姿態十足，可聲音卻頗爲鏗鏘，不卑不亢地說：“洪長老當年先拒幫主之位，再拒長老之職，在我等眼中已是超凡脫俗之人。
可洪長老有所不知，丐幫以‘丐’爲名，糾集的是天下最受人看不起的乞丐，哪怕洛陽總舵，也是素來清苦，可若是有機會改變，誰又願意做乞丐呢？
吾等希望得到更多的分成，一是因爲丐幫的付出價值等同，二來，是想趁此機會讓幫中所有兄弟都能過得更好一些。”
啪啪啪！
洪塵鼓掌，含笑點頭：“說得好，我差點兒就感動哭了。那你告訴我，之前交給丐幫的利潤，你們都用來給丐幫弟子發錢了嗎？”
全冠清一頓，道：“之前的利潤看似頗多，可丐幫弟子數量太大……”
“那就是沒有。”
“洪長老！可否讓在下說完？”全冠清驀地抬頭，臉上笑容難以維持，目光也顯出幾分壓迫之色。
洪塵眼神如劍，凌厲逼視：“你現在的表現倒是讓我高看你一分，不過嘴上說說可不行，拿出你的殺手鐧來吧，別再浪費我的時間。”
全冠清眉頭一皺，轉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丐幫弟子，旋即一手伸入懷中，同時滿含深意地笑道：“洪長老確定不需要旁人迴避？”
“他可是丐幫弟子，你口中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有必要回避嗎？”洪塵言語譏諷。
全冠清氣急而笑：“好好好，希望洪長老待會兒不要後悔！”說罷，他取出一封信來當即打開，雙手遞到洪塵面前，“洪長老，請看吧！”
洪塵卻朝旁邊那人看去：“識字嗎？”
“啊……弟子讀過幾年書，倒也識字。”
洪塵於是招手，“你來，讀給我聽。”
全冠清再次愣住，但他並未阻止，只是爲這個莫名招災的弟子感到遺憾。
那丐幫弟子上前，全冠清將信交給他，道：“既然洪長老叫你讀，那你就讀吧！”
“是，長老！”
隨即，弟子看着信道：“劍髯吾兄：數夕長談……”
洪塵：“大聲點。”
“……吾兄傳位之意始終不改。然餘連日詳思，仍期期以爲不可……然當日雁門關外血戰，驚心動魄之狀，餘無日不索於懷。此子非我族類……這……”唸到此處，這位弟子臉色驟變，驚恐抬頭。
全冠清面帶微笑看着洪塵。
洪塵卻恍若無事：“繼續。”
這位弟子看向全冠清，見其點頭，才又磕磕巴巴、聲音顫抖地繼續念下去。
“……他日此子不知其出身來歷則已，否則不但丐幫將滅於其手，中原武林亦將遭逢莫大浩劫。當世才略武功能及此子者，實寥寥也。貴幫幫內大事，原非外人所能置喙，唯爾我交情非同尋常，此事復牽連過巨，祈三思之。”
唸完之後，這位弟子面色煞白，兩眼驚恐。
全冠清眼看洪塵仍是面無表情，卻只當他城府過深不顯於外，他勾起嘴角露出幾分得意，伸手從弟子手裏拿過信件。
“洪長老，實不相瞞，這封信只是在下謄寫的，原件已經被存放到祕密之地，而且，幫中不少長老手裏都有一份。不過洪長老放心，只要你答應提高丐幫的利潤分成，那在下可以代幫中所有長老向洪長老保證，這封信中的內容不會有一個字流於江湖之上！”
言罷，他又轉過身看向念信弟子，搖頭嘆息：“我本來很看好你的，只不過你邭獠缓谩闭f到這兒，他突然出手，一掌拍向弟子心口，而對方尚在驚悸之中還未回神。
眼看這位弟子即將斃命。
驟然間，震耳欲聾的龍吟之聲從書房中炸開，須臾便響徹整座別苑。
待到回聲落下。
只見書房一側的牆面露出一個大洞。
全冠清灰頭土臉地躺在殘垣斷壁中大口嘔血，臉色轉眼間比念信弟子更白。
他看到洪塵上前，立時抬起手來想要說話，可喉嚨裏根本發不出聲音，幾個呼吸後，他的視野迅速模糊直至完全漆黑。
“就這？”洪塵語氣平靜。
但身後的念信弟子卻嚇得當場跪倒，抖如篩糠。
“起來吧，你去丐幫總舵告訴徐沖霄和白世鏡等人，所有參與到這件事裏的人如英國從洛陽負荊至姑蘇，那我就饒了他們。如若不然……就等死吧。”
“是！弟子一定辦到！！多謝洪長老救弟子一命，弟子保證今日之事不會對外泄露半分！”
洪塵：“錯了，你得保證把今日所見所聞尤其是那封信的內容完完整整地說給別人聽，最好可以迅速傳遍大江南北，那樣我還能記你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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