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神農見得這個身影，一股深重的血脈聯繫跨越時空，令他精神大震。
他驟然上前幾步，兩眼緊緊鎖定魂魄捨不得眨眼。
頃刻，眼眸泛紅，薄霧升騰。
許久之後，他倏地看向洪塵：“這……這是……”
洪塵點頭：“前輩，是她，是精衛。”
豁然間，一行清淚劃過滿是皺紋的臉頰。
神農繼續看着精衛魂魄，每當精衛的身影浮現，他便也跟着揚起嘴角，實是久久不捨得挪開目光。
洪塵和敖廣自然是靜靜地陪着。
又是很久過去，神農側過身，用衣袖輕輕沾了沾臉上淚水，隨後一如既往地笑道：“她回來了，我就放心了。”
“前輩確實可以寬心了，而且我相信要不了多久，精衛就能重新回到你的身邊。”他將方纔的選擇接着道出，等待神農回應。
神農沉思良久，最終道：“送她入輪迴吧。”
洪塵一愣，正要解釋，卻聽神農又說：“生死輪迴，乃是至理，於天地人三道皆是有益無害。我知你已經正道混元金仙，更有六道輪迴盤相助，精衛復生後於輪迴別無二致。可這終究不是真正的輪迴。”
頓了頓，他指着腳下的地。
“你看這田地，我可以拿着種子直接以法力將其催生，使它結出來的糧食又大又多，可我還是選擇翻田、曬田、播種、施肥、除草、除蟲、收割。你說，我爲什麼非要把本可以簡單的事情，弄得這般複雜呢？”
洪塵愣了片刻，最終拱手一拜。
“多謝前輩教誨！”
有時候，結果固然重要，但過程也不可荒廢。
如此，道才能圓滿。
就如輪迴，看似是地道的權柄，可實際上也與人道、天道緊密相連。
或者說，世間萬事，皆有天地人蔘與，缺一不可。
洪塵看似以修爲走了捷徑，卻正好在不知不覺間違背了他自己的大道。
幸而，神農通過這件事點醒了他，也讓他內心從此更加警醒。
“孺子可教。”神農撫須頷首，眼中盡是欣慰與滿意。
“前輩，精衛魂魄在玄靈城中蘊養，前輩可要前來一觀？”
神農看了眼崆峒印，搖頭道：“無需急於一時，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要出火雲洞來看精衛，那就意味着聖人曾經給火雲洞的封印要解除，這是足以震動洪荒乃至諸天萬界的大事。
無他，人族的高手其實一點兒也不少，只不過大多都被以各種理由譬如“清修”給送進了火雲洞，導致如今洪荒天地主角人族看起來似乎遠比以往兇獸、先天三族和巫、妖等等孱弱得多。
可仔細想想，僅是三皇五帝，人皇位格便與聖人等同，還有三祖等人，實力全都是準聖巔峯。
僅此一點，就只在硬實力上比聖人大教差一點了。
更何況，放眼諸天萬界，九成九都是人族佔據主要地位。
真要放出三皇五帝，以他們的威望聚集諸天人族，那就算是洪荒六聖也要退避三舍。
現在不是解開火雲洞封印的時候，但封神結束之後，洪塵第一件事就是讓三祖三皇五帝等離開火雲洞，推動人道崛起！
“前輩高義，晚輩自愧不如。”
“呵呵，不過是活得久、看得開罷了。”神農揮揮手，“好了，精衛有你看守，我再放心不過，你忙去吧，我要繼續耕田了。對了，敖兄，有空來火雲洞做客，今次怕是也沒少勞煩你。”
敖廣拱手：“神農兄客氣了。”
洪塵跟着道：“前輩您忙，晚輩告辭。”
話落，投影消失，洪塵收起崆峒印。
下一秒，他又帶着敖廣回到金鰲島。
看着洪塵與離開前毫無差別的模樣，還有方纔同爲準聖卻令他根本來不及反抗的空間挪移，敖廣對洪塵的實力也愈發敬畏。
“突然的插曲也算告一段落，眼下也該和龍王說說正事了。”洪塵喝了口茶，微笑說道。
敖廣頷首：“小龍洗耳恭聽。”
“你對大商怎麼看？”
突如其來的問題，將敖廣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不太理解洪塵的意思。
截教目前全力襄助大商，而截教的方向又是洪塵親自定下，帝辛亦是名正言順的當代人皇……
敖廣悄悄看了眼洪塵，陷入沉思。
洪塵也不管他，只自顧自地喝茶喫點心。
好一會兒，敖廣似有所悟，斟酌措詞後道：“大帝，您的意思是，天下無永恆之王朝？”
這一點其實在諸天萬界早有顯現，只不過敖廣先入爲主，沒能第一時間領會。
洪塵頷首：“帝辛確爲雄主，亦是一位合格的人皇。不過王朝延續，一家傳承，難免會出幾個敗家子。”
就如同當年的夏桀，他的祖宗可是帝禹，照樣不影響他昏聵殘暴。
大商也是一樣。
“那大帝的意思，可是讓人族重回禪讓？”敖廣試探道。
洪塵笑着搖頭：“怎麼會？家天下有弊端，可相比禪讓也有優勢，更對人族有利。”
“那小龍就想不到了。”
洪塵直言：“大商終有一日會衰落，在新的王朝崛起之時，我需要龍族幫一個忙。”
第591章 魔祖羅睺
與敖廣的交談十分順利。
如今的龍族迫切地需要尋找到一個足夠強大而又穩定的靠山來支撐他們在洪荒的地位，並且一步步將龍族從天地業力纏身的狀態下解脫出來，亦或是將那些爲了償還天地業力也封禁於血淵中的龍族前輩解救出來。
放眼洪荒，能幫龍族或是敢幫龍族的也就唯洪塵一人而已。
眼下洪塵需要龍族幫忙，敖廣求之不得，滿口答應。
送走敖廣之後，洪塵便在金鰲島碧遊宮中修行，偶爾召集截教留在島上的弟子給他們講道。
時光流轉。
西方大地戰鬥再起。
三教各有損失，卻未有頂級高手隕落。
佛門不是在剋制，而是在警惕，他們現在被截教圍剿了兩波，兩次都有高手隕落，而針對闡教的出手雖然屢屢建功，但面對此時憋着一股氣的闡教金仙也要暫避鋒芒。
截教雖然想要再立新功，然而面對龜縮的佛門也暫時無法下口。
闡教惡狠狠地想要報仇的目的根本無法掩飾，佛門也沒給他們送上機會。
因此，戰爭雖然在進行，可卻久久沒有爆發之前那般驚人的傷亡。
二十餘年，大商和西岐兩方都在西方不斷推進，三分之二的西方土地被納入大商或西岐管轄。
雖然西方的貧瘠土地不宜種植糧食，然而西方的人口補充也爲大商和西岐緩解了緊急的人口壓力。
而在這二十餘年來，幾乎毫不停歇的戰爭帶來了大量的中低層修士或凡人的死亡，他們的鮮血淋浴澆灌在西方大地上，於不知不覺間喚醒了一位此刻正沉寂在混沌之中的洪荒故人。
“呼……本座，沉睡了多久？”
空靈的聲音在幽深死寂的混沌中響起。
緊隨其後，濃郁的黑暗和毀滅氣息倏然綻放，宛若超新星爆發的強烈波動促使混沌氣息如滾沸般劇烈翻騰！
半晌。
一尊巨大的身影浮現。
紫黑色的滔天魔氣滾滾升騰，殺戮、死亡與毀滅的大道法則縱橫交織。
一朵花開十二品的黑蓮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黑衣，長髮披散的中年修士，面貌俊秀，皮膚白皙，眼眸深邃，氣息冷厲。
他靜靜地凝望着洪荒的方向，沉靜的眼眸裏彷彿瞬間投影出西方大地上正在進行的一場場戰爭與死亡。
良久。
他眼眸一眨，瞳中萬象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許疑惑。
“龍鳳麒麟都是些什麼莽夫，巫族還行，若是活着，那稍加引導便個個都是先天魔修聖體，只可惜一個個都沒腦子，妖族……傳承遠古兇獸血脈或先天氣息而生，也是修魔的好種子。”
“還有人族，居然每一個都是先天道體，學習能力驚人，這般條件，能修鴻鈞老頭的玄門，那想必修煉魔道也一定事半功倍，而且生來先天道體，卻無先天傳承，也無先天氣息庇佑，這不是比巫族更好的先天魔修聖體？不對，是先天魔修種族。”
“洪荒還是敗落了，一個個聖人看起來很強，可也都是走了捷徑借功德證道成聖。”
“本座當年要是想借功德，天道得求着我收。”
“可惜，億萬年的苦苦等待，結果被那無恥的鴻鈞老二摘了桃子。”
瞭解過洪荒當下的局面，羅睺心中盡是嘆息。
不過嘆息之後，便是昂揚而起的鬥志。
當年之事只在當年，如今之路已在眼前。
稍加思索，他掐指一算：“讓本座看看，本座的誅仙劍陣現在何處……嗯？”驀地一疑，羅睺手指動得越來越快，同時再度看向洪塵。
許久。
“居然還有這麼一號人物？平衡天地人三道？鴻鈞居然連這個都能忍？”
羅睺發現了洪塵的存在，也知道了自己的誅仙劍陣最初被鴻鈞收走，接下來到了通天教主手中，最後又去到了洪塵的手裏。
他的目光也跟着看向金鰲島碧遊宮，眼神落在了正在靜修的洪塵身上。
霎時間，端坐於碧遊宮的洪塵突然睜開眼睛回望過去。
羅睺見狀一笑：“好生敏銳的感知。”
洪塵目前自然還看不到羅睺的蹤跡，因此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到了混元金仙的境界，他的直覺是不會再出錯的。
方纔被注視的感覺絕非虛假，只是能夠讓他無法逆向追尋的，放眼洪荒萬界貌似也只有聖人才能做到。
可是哪個聖人會這樣悄悄看他？
太清？不至於，雖然他之前還是和元始、接引、準提合作打壓了自己的三弟，但他前段時間才讓玄都大法師給自己送來人族至寶崆峒印，也算是全了一分洪塵的大道，再說太清聖人要是有事兒，也沒必要偷偷摸摸。
元始？不應該，洪塵來到洪荒多年，至今日也沒有真正和闡教之人有過太多的接觸或摩擦，甚至還一手促成了截教和闡教的停戰，將矛頭轉向佛門，元始就算心疼自己的徒弟，也不該來找他洪塵的麻煩。
況且元始若要出手，那他感受到的就不是目光，而是盤古幡的利氣。
師尊和平心娘娘要是有事，直接把他喚過去就是了。
接引和準提也不會，他們現在猥瑣得很，死了那麼多門人都沒現身。
那還能是誰？
洪塵細細思量，又覺得方纔的目光中似乎帶着些好奇。
這也算是個線索，因爲目前而言洪荒大能幾乎不可能有人不認識他，還有誰會如此好奇？
除非……
對方沒聽過他的名字，抑或，不在洪荒之中。
想到此處，洪塵倏地將目光投於混沌之中。
混沌中有什麼？
無窮無盡的混沌之氣，還有以混沌之氣爲生的混沌兇獸，以及當年在洪荒爭鬥中被道祖鴻鈞趕走或是主動退出的敗犬。
楊眉老祖？
不太可能，這位恐怕已經證道混元大羅金仙，比洪荒六聖更強，與道祖鴻鈞同一層次的高手。
之所以他不在洪荒，是因爲合道的鴻鈞在洪荒之中優勢遠勝於他。
不過要是去到混沌，那就說不準誰更厲害了。
話說，當年鴻鈞邀請楊眉老祖、乾坤老祖、陰陽老祖一同前往西方討伐魔祖，他們都是曾經混沌中的三千混沌魔神殘餘，在盤古開天闢地之後遁入洪荒融合成爲其中第一批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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