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無禁忌 第539章

作者:叶知非

  “大帝言語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小僧早年來到地府,不過是爲了度化生靈魂魄中的怨念、惡念。及至今日,西方貧瘠,人口凋零銳減,小僧出身西方,於聖人座下修行,自當有所回報,遂接引魂魄度往西方,何錯之有?”

  “說得好!”

  洪塵驀地站起身來,臉上也跟着浮現幾分冷厲之色。

  他再度回首,地藏殿中出現一間破舊的茅屋,和一對衣衫老舊的年輕夫妻。

  “地藏,你看這戶人家,茅屋破舊老化,屋頂殘破,牆壁漏風,房門更是關不嚴實,罐中無米,家無良田,夫妻二人生活艱難,飢不得食,寒不得衣。

  然而如此境況,他們卻也沒有放棄生存的希望,男的每日天不亮便去往那方貧瘠的土地裏開始勞作,只想着搶出一些時間來,可以開墾更多土地。爲何?因爲土地太貧瘠了,種不出多少糧食,所以他想的是,地如果多了,那產出自然也多,縱然自己勞累一些,也沒什麼的。

  女的,每日上山採摘野果野菜,但你們西方貧瘠啊,她採不到多少的,因爲大家都在搶!可她沒有放棄,而是設法捕獵,或是像個男人一樣跟着自己的丈夫去田裏幹活。

  這樣一家,身在西方,雖然環境貧瘠,可我相信他們總有一天會能喫飽的。

  不過噩夢來了。”

  殿中景象驟然一變,呈現出一幕婦人產子之象。

  女子滿頭大汗,痛苦不已,可眼裏卻帶着欣喜。

  男人焦急擔憂,眼眶通紅,但心底卻帶着希望。

  孩子出生,嚎啕大哭。

  男人高興不已,但還是忙着查看妻子的狀況。

  女人眼瞳放大,焦急道:“還有,還有!”

  男人錯愕,低頭去看,又喜又驚,原來妻子懷了雙胞胎。

  第二個孩子降生,女人已經痛得累的無法開口。

  男人正要安慰,卻見女人突然又滿臉青筋曝露,眼中掙出血絲。

  原來,還有一個!

  第三個孩子生出來,女人出血不止,一張臉上迅速失去了血色。

  男人握緊她的手痛苦不已,悔恨難當。

  女人無力開口,只能用眼神安慰她。

  不一會兒,女人意識到自己時間無多,她看着男人,眼裏滿滿的都是心疼。

  最終,他在男人一聲刺破茅屋的痛苦嘶吼中溘然長逝。

  地藏愣愣地看着洪塵展示的場景,眼中悲意也並非刻意表演。

  “這……這!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洪塵冷笑一聲:“莫急,還沒完呢!”

  畫面再轉。

  男人將女人葬在貧瘠的土地裏,但他不敢待太久,慌忙擦了擦眼淚便着急往家裏趕。

  三個孩子嗷嗷待哺。

  沒有奶水怎麼辦?

  把地裏的青苗摘了,拿回家煮水給孩子喝。

  去山裏蹲守捕獵,煮肉湯給孩子喝。

  放自己的血,給孩子喝。

  冬季之前,貧瘠的地裏產出的糧食不夠過冬,男人絕望了。

  但他還是沒有放棄,雪天也繼續進山。

  他遇到了夢寐以求的野獸,但他高估了自己,他早就因爲忍飢挨餓失去了太多的力氣。

  不過憑藉信念,他還是帶着滿身傷痕,殺死了野獸。

  回家的路上,他笑了起來,這是自妻子離世後第一次笑。

  推開門,他匆匆趕到爐火旁查看孩子,笑容收斂。

  當晚,他喫了人生中最飽的一頓飯,帶着三個孩子死在了妻子的墳墓邊。

  地藏張了張口,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或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你看,這就是你們佛門給西方增加人口的方法。”

  “你們非常清楚,西方貧瘠的土地上養不活太多人,可你們還是貪心!因爲更多的人纔能有更多的信仰,才能篩選出更多的天才!”

  “所以縱然西方人族大多不願意生孩子了,你們也要想方設法地讓他們生!他們不生了,你們佛門還怎麼進一步發展!還怎麼走得到天定大興的日子!”

  “於是,你們看到有人懷孕,就往她身子裏塞下兩個三個魂魄,讓他們一次抵兩次,把那些冥頑不靈不願生子的人該承擔那部分都轉嫁過來!”

  “你們知道他們活着很難,帶上孩子更難!”

  “但你們不在乎,有死掉的,自然就有活下來的,活下來的有用,那還關心死掉的人做什麼?”

  “你們不是看不到,你們只是覺得自己的理想比他們的生死更加崇高,所以你們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

  這都是必要的犧牲。

  地藏,你告訴我,是這樣麼?”

  此時的地藏重新垂下頭顱。

  啪嗒!

  突然,一滴水落在地上,濺開一朵小花。

  “不是的……”

  他的聲音低不可聞。

  洪塵:“聲帶丟了?大點聲!”

  “不是的。”地藏抬頭,滿面淚水。

  望着洪塵,他又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聲音一次比一次堅定。

  他持續唸叨着,突然站起身來,看着金光大道中的人族,好似解釋一般繼續說:“不是的,不是的!”

  許久,他面向西方,目眥欲裂,聲震洪荒。

  “不是的!!!”

  咔!

  一條大道崩碎,地藏從大羅之境跌回太乙,又從太乙跌回金仙,最終不朽金性竟然自行寂滅。

  轉眼間,地藏成了玄仙。

第585章 諦聽歸宿,紅塵劍道

  看着失魂落魄跌回玄仙境界的地藏,洪塵並沒有多高興。

  因爲方纔他所描述的人族的苦難並非刻意編織,而是確切無比的現實。

  西方的貧瘠客觀存在,想要發展西方的理想確實值得肯定,這也是天道一次性給接引和準提兩個人批准貸款成聖的原因。

  只不過,有些人在拿到貸款以後,卻忘了最初他們申請這筆貸款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同時與他們共同分享這些利益的人更不乏私信作祟之輩。

  西方的發展,人口的昌盛繁衍是一個重要指標,也是關鍵基礎。

  爲了指標而做事,卻忽略了最初的目的,這纔是曾經的西方教、如今的佛門最大的罪過。

  當然,洪塵也知道肯定會人認同他們的想法,將其稱之爲陣痛。

  可他覺着那是因爲這些痛根本與他們無關,恰恰相反,他們在別人的痛苦中得到的東西更多。

  因此。

  打入西方,不只是爲了填補封神榜,更是爲了這裏的人族。

  理由?

  洪塵一直都是人族。

  地藏的跌境同樣引發了異象,他的大羅之道崩碎,與一位大羅金仙隕落並無差別。

  這也直接引起了洪荒諸多目光的降臨,以及佛門的驚詫。

  地藏是維護佛門發展根基的關鍵節點,當年爲了讓地藏進入地府,接引和準提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而現在,正因地藏心懷仁慈執念,所以在今天,這個關鍵點被洪塵廢掉了。

  因爲幾乎是一轉眼的工夫,佛門便來了許多人。

  包括一直沒有在西方戰場上出過手的多寶如來,佛門世尊。

  望着跪坐在洪塵面前,脫去青年之相,盡顯滄桑老態的地藏,多寶也禁不住眉頭緊皺。

  “師弟,你過分了。”

  洪塵抬眼一笑:“我只是跟他聊了一會兒,哪想到他居然會變成這樣?”

  “師弟侵入西方大地,我也步步容忍,而今咄咄逼人,是想一戰定封神嗎?”

  聞言,洪塵上前一步,大笑道:“哈哈哈,好啊!”看着如來身後觀音等人,“今日倒是正好,他們也都沒有在西方戰場上出現過,總是讓其他人應劫也不好,不如今天你我擺開陣勢,我帶截教,你帶佛門,於混沌之中傾盡全力一戰,死的全上封神榜,想來戰後也能湊夠封神之數。若是不夠,那活下來的人還能去對方家裏再殺一批填補所需。師兄以爲如何?”

  多寶沉默不言,身後其他的佛陀菩薩乃至羅漢個個神情驟變。

  若是真如洪塵所言,那麼無需其他,只要洪塵擺開誅仙劍陣,那他們這些人八成以上都要去給天庭做孫子。

  雖說這樣也能拉上一些截教仙墊背,可自己要是死了,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片刻。

  洪塵望着佛門腥耍媛哆有Γ俣缺茊枺骸皫熜衷觞N不說話了,是天生不愛說話嗎?”

  多寶當然不能答應,因爲此時的佛門就算加上兩位聖人一起,也斷然幹不過截教。

  聖人層面,洪塵背後有通天、女媧和平心,接引和準提兩個人加起來也幹不過三人中任何一個。

  至於教蟹矫妫透鼪]得比了。

  多寶與洪塵對子,那剩下的金靈、無當和龜靈誰來應付?

  彌勒,還是觀音?

  沒那個能力知道吧?

  多寶身爲曾經的截教大師兄,對三個同爲親傳的師妹再瞭解不過,金靈、無當和龜靈可都不是易與之輩,尤其是金靈聖母,面對彌勒和觀音都可以直接碾壓!

  所以,沒得打。

  方纔他也不過是覺得洪塵不會真的出手,而是要用大商和西岐、截教和闡教來侵吞西方之地,所以才提出一句逼迫之言。

  誰料洪塵居然真的也有這樣的想法,聽起來他似乎早就有所準備,甚至都快迫不及待了。

  多寶無從回應,於是眼眸一轉重新看向地藏。

  “地藏,你佛心已毀,乃是命中之劫。念你過往功績,日後回靈山好生修行,或可再證金仙,重登大羅。”

  跪坐在地上的地藏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呆滯的表情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此時,洪塵也道:“依我看,地藏佛心已毀,那便是不適合修行佛門之法,今日他的劫難變故說到底也是因我而起。”他作思索之狀,少頃便道:“朕爲地府大帝,地藏亦是朕之臣屬,不能棄之不理。今後,地藏便入玄靈城閉關修行,若能參透輪迴,必能再證金仙,重登大羅。”

  “師弟,地藏是佛門弟子。”

  “師兄,地藏是地府屬臣。”

  二人爭鋒相對,周遭氣息凝結,令人呼吸不暢,道意顫抖。

  良久,多寶收回目光,道:“既然如此,那便勞煩大帝好生照料。”

  洪塵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如龍:“朕對屬下從不虧待。”

  多寶輕輕頷首,旋即消失不見,跟隨在他身後的佛門腥撕莺莸伢犃丝跉猓炔患按仉S之遠離。

  嗤笑一聲,洪塵斜睨地藏,旋即抬腿便將他踢倒。

  “滾去玄靈城,重證金仙之後,去奈何橋邊度化冤魂。”

  聽到最後一句,地藏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緩慢地爬起身來,一步步沉重地離開地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