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他還是不太喜歡這個嫡長子。
事實上，李治也曾經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並不怕一個孩子，更不怕未來的兒子會不會與自己爭權，也不怕因爲皇后出身太原王氏而使得世家之權利再次暴漲等等。
他只是十分純粹地不喜歡這個兒子罷了。
沒有理由。
就像是眼緣不合，天生相剋。
這種幾乎源自於本能的牴觸，讓李治無從理解的同時，又對這個兒子充滿了抗拒和戒心。
他經歷過李承乾和李泰的爭鬥時期，他相信自己的本能不會害了自己。
只不過，如今李青塵的存在讓李世民極爲歡喜，這個兒子雖然不至於動搖他的太子之位，但起碼維護表面的父子關係也有利於他將來順利登基。
見證了李承乾與李泰的失敗，李治在沒有真正登基之前是絕不會放鬆警惕的。
當然，維護父子關係這回事兒，他的嫡長子似乎也很配合他。
只是每當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李青塵也不會再如同幼年時一般以孺慕的眼神看着自己，兩人相處起來就像是一對熟悉的陌生人。
那小子居然也不裝了。
他們說的不錯，他的確很聰慧。
只是“喜形於色”，終究還嫩了些。
想想自己當年，在宮中幾乎如同透明一般，雖然關注着李承乾和李泰的爭鬥，可卻從來沒有過半點插手的心思和動作。
在兩位兄長眼裏，自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弟弟，在父親眼裏，自己是個還不錯的兒子，在母后心中，自己也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可李青塵呢？
現在還只是皇孫，便敢在私底下給自己臉色看。
他就沒想過，他那個極爲疼愛他的皇爺爺，將來總有離開的時候。
未來的大唐帝國之主，正是他現在不願再接觸與交流的親生父親！
李治搓了搓長袖掩蓋下的手指，笑道：“青塵有此聰慧，多是太子妃教導有方，我這個父親倒是顯得不那麼稱職了。來人，將父皇送來的美食給太子妃送去。孤這就去給父皇請安，也順便看看那孩子。”
在幾個東宮臣子的陪同下，李治前往太極宮。
離得老遠，便聽到宮殿裏傳來李世民中氣十足、爽朗開懷的笑聲。
李治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了，就連腳步也跟着快了幾分。
來到近前，正要開口，忽見左側轉角處也來了一人。
李治餘光一掃，到嘴邊的話驀地嚥了回去，隨後不禁微微轉頭看去。
那是一個女子。
她的衣着打扮並非宮女，可行爲舉止卻與宮女別無二致，手裏端着一個托盤，行走時步伐輕緩，腦袋也微微低着不敢四下亂看。
走了幾步，對方也終於發現李治一行人，她頓時宛如一隻受驚的小鹿，急忙停下腳步，站定行禮。
“見過太子殿下。”聲如黃鸝，鶯啼婉轉。
言罷，她便繃緊身子好似十分害怕。
李治本想問問她是何人，可想到此處是太極宮，便又按下心思，微微點頭後便轉過頭來，未曾多看一眼。
入了宮中，李治聽着李世民對李青塵讚不絕口，臉上笑容便也從未停過。
許久，用了膳後，李治起身離開。
太極宮外，他忽地又見那女子正在清掃落葉。
雖然只能看到對方的側臉，但李治卻感覺對方手中的掃帚好似一根羽毛一樣輕輕撓動着他的心。
“她是誰？”李治皺着眉頭，朝身旁的老太監問道。
那老太監眯起眼來認真審視辨別一會兒，低聲回道：“太子殿下，她是武士彠的女兒，如今是後宮的五品才人，因爲觸怒了陛下，所以受罰以才人之身行宮女之事，爲期三個月。”
“噢。”李治的語氣冷淡至極，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往宮外而去。
只是他到底有沒有把那女子放在心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
“紫微星異動？”
洪塵訝然地看着金靈聖母。
“不錯。雖然紫微大帝隱藏得很好，可他卻還是低估了鬥姆宮對周天星辰的統御，更低估了一位真正的大羅金仙。”
金靈聖母是截教女仙之首，當年若非身死於陣中，恐怕早就突破準聖了，又怎會囿於大羅之境？這是封神榜上許多截教仙的悲哀。
當然，話雖這麼說，可境界這東西就怕對比。
許多與金靈聖母同時代的神仙到現在都還沒能突破大羅金仙之境，也許他們一生都不會有突破的機會。
洪塵思忖片刻，問：“仙子有何猜測？”
金靈聖母長袖一擺，面容威嚴地道：“紫微星動，必與帝權相關。三界大帝、帝君如今皆無變化，明面上倒也的確難查。可我通過鬥姆宮回溯紫微星異變，又發現有人故意擾亂天機，值此大劫之際，推衍愈發艱難。”
“仙子需要我如何幫助，還請儘管道來。”
此事涉及紫微大帝，洪塵自然義不容辭。
金靈聖母頷首：“倒也簡單，你將誅仙劍和絕仙劍暫且借我，最好再把你的紅塵劍也一併借來，我以此三件極品先天靈寶嵌入鬥姆星宮，或許能破開迷惑，溯得真相。”
“此事易爾！”
洪塵一揮手，將三柄仙劍放出。
不止如此，他還把玄靈北陰幡和玄靈輪迴盤也一併借了出去。
若非玄靈大帝印要留在地府鎮壓玄靈城，他也會把帝印一併交出。
金靈聖母也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取了五件極品先天靈寶，當即便返回鬥姆宮去了。
“陛下，還請多多小心。”敖聽心站在一旁，面露憂容。
洪塵笑道：“你與敖廣回去一遊，怎麼反而變得多愁善感了？”
敖聽心聞言而笑：“此番回到龍宮，我倒是見了不少以往難見甚至從未見過的親戚。以前我確實沒想到，龍族竟然還有那麼多的分支族人，我還以爲龍族真就像是父王說的那樣凋零得沒有多少同族了呢。”
“哈哈哈，龍族能從遠古洪荒傳承至今，又豈會是易與之輩？你看看當年與龍族並駕齊驅的鳳族和麒麟族，鳳族是真的人口凋零，形跡不顯，麒麟也差不多如此，甚至更加低調。唯一還算是活躍於三界舞臺之上的，也只有龍族了。”
敖聽心點了點頭：“正是因爲如此，所以我纔對陛下更加感激。若非陛下，恐怕我見不得如此多的龍族隱祕，可見了那些東西之後，我便愈發覺得陛下如今的地位來之不易。這三界之中，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陛下呢。”
來之不易？
洪塵倒是沒那麼想過，他感覺還挺容易的。
不過盯着他的人確實不少。
“無需杞人憂天，若有劫難，只分早晚，既然註定要面對，又何必時時掛在心上，攪得自己心神不寧呢？”洪塵開解一番後，道：“你通知下去吧，晚上咱們帝宮聚餐，喫大鵬宴！”
“那這頭獅子？”
金靈聖母的確把洪塵送去的青毛獅子又送回來了，而且順帶着還添了不少禮物，感謝他爲截教除了一個叛徒。
別說什麼被擒拿後只是爲了活命，既然性命比截教重要，那就等於他們選擇了性命而捨棄了截教，那截教也沒必要在乎他們的生與死，可偏偏他們最後還以截教仙自居，世上哪兒有既要又要的好事兒？
“帶下去剝皮吧，不知道獅子皮剝下來好不好看。至於肉……暫時留着，回頭我看看煉丹能不能用。”
“是！”
敖聽心領命而去，傳訊玄靈帝宮所屬。
當晚，羣仙匯聚，熱鬧非凡。
“這好像是咱們第一次聚得那麼整齊？閒話你們不愛聽，我自己也不願多講，所以……”洪塵提起杯來，“今日你們隨意，酒肉管夠！”
宴中羣仙紛紛高聲叫好。
青牛和牛魔王這對老相識湊在一起拼酒。
來自漢末三國時期不同陣營的文臣武將互相調侃。
楊嬋和蔡琰、敖聽心彼此貼耳說着悄悄話。
洪塵不斷往化作小孩模樣的迦樓羅碗裏添肉。
“多喫點兒，這頓說是宴請大家，可你知道主要還是爲你準備的。我且不說將來你能成爲第二隻真正的金翅大鵬，至少也不能比它差得太多。”
迦樓羅喫的滿嘴流油，兩個腮幫子鼓鼓地好似金魚一般，也還在不斷點頭的同時往嘴裏塞東西。
看着別人喫得那麼香，洪塵感覺自己的心情都好了許多。
這時候，食神端着托盤，盤中盛着一碗碗白花花如同豆腐腦的玩意兒送了上來，離着老遠洪塵就聞到了香味。
“大鵬腦，請各位慢用！”食神臉上笑容燦爛，處理這樣的三界頂尖食材，對他來說本身也是一種修行的幸摺�
畢竟，洪荒三界，大鵬可就那麼一隻！
洪塵嚐了一口，只覺鮮甜無比。
不自覺地，他看了眼迦樓羅。
不巧，迦樓羅也在看他。
眼神一碰，迦樓羅立時放下碗筷抱住自己的腦袋，惶恐哭訴：“主人，我的腦子肯定不好喫！”
霎時間，引得席間腥唆笑不已。
宴後，迦樓羅渾身通紅宛如煮熟的大蝦。
洪塵直接將他安排在自己的紅塵宮中修煉吸收。
“你可要加油呀，等你突破金仙之後，我把大鵬的魂魄也交給你煉化，屆時你的血脈說不定真能取締它成爲又一隻金翅大鵬鳥。”
迦樓羅重重點頭，渾身幹勁飽滿。
宴後。
洪塵將提前保留的部分食材送給楊嬋一份。
“帶給你二哥嚐嚐。”
楊嬋接過，感動不已：“師兄，我二哥時常說你的壞話，你居然還惦念着他。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跟二哥說的，等他喫了這些美食，我看他還有沒有臉面再不敢說你的不是。”
洪塵：你早告訴我他又說我壞話，你看我還給不給他帶一份？
“無妨，男子漢大丈夫，胸襟自當寬比四海，闊如混沌。我是不會在意你二哥說過什麼的，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最好的師妹。”
楊嬋臉頰紅彤彤地，驀地輕咬薄脣，上前抱了抱洪塵，接着一句話不說就逃一般地走了。
幾天後。
金靈聖母前來歸還法寶，並帶來了紫微星異動的原因。
“人間！”
“哦？”
金靈聖母嘆聲：“西遊正在地仙界，所以我探不到此事的根本，若要強行施爲，只怕會驚動了背後之人，屆時若他們再改變佈局，於你不利。”
洪塵笑道：“仙子無需介懷，只要知曉是在人間，就夠了。”
紫微星動，事涉人間。
那還有什麼好猜測的呢？
金靈聖母看了他一眼，徐徐頷首：“看來你心中已有定計，那我便不多管了。若是你有什麼行動需要幫忙，儘可來尋我。”
“好，多謝仙子。”
“無需客氣。誅仙劍和絕仙劍告訴我，你是三界乃至過去洪荒中都少見的悟道天才，更有劍道絕世之姿。”頓了頓，金靈聖母才說：“希望將來有幸能看到你佈置的誅仙劍陣。”
洪塵一笑，默默感應了一下自身的修爲，點頭應下。
“應該不會讓你等得太久。”
先前有言，太乙和大羅乃至準聖、聖人，其實都是金仙。
境界的參差主要在於道果。
而道果則源於大道參悟。
有絕佳的悟性和道書殘頁加持，洪塵悟道的速度根本難以形容。
聞言，金靈聖母笑意盈盈，無聲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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