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洪塵不答反問：“你覺得呢，我該不該見他？”
楊嬋努着嘴想了好一會兒，輕輕搖頭：“還是不見了吧。我知道師兄和截教已經有不少的牽扯了，就連誅仙劍也在師兄手中。可牛魔王既然那麼多年都沒有以截教門徒自居，如今又何必在意他手裏的令牌？西遊也是大劫，師兄最好還是不要摻和。”
其實，洪塵本來也是那麼想的。
可拿着令牌，他就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通天教主隻身一人坐在紫霄宮中的身影。
也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通天教主曾經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這位聖人所記掛的小傢伙們，除了他的徒子徒孫，應當也包括曾經馱着他走過洪荒的那頭牛吧？
後輩也許會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做出長輩不喜的事情，可身爲長輩，卻不一定會因此而責怪後輩。
換位思考，如果是迦樓羅在人間犯了錯誤，忘記了他的教導，他也不一定就能狠下心來將迦樓羅逐出玄靈所屬，任他自生自滅。
畢竟，第一次騎上迦樓羅後背的時候，它還只是凡間長得稍微大一些的金雕而已，連靈智未開的小妖都算不上。
洪塵承了通天聖人的人情，卻又無從報答。
他也只能從這些邊邊角角的地方來照顧照顧那位孤寡聖人的情感需求了。
“唉，還是見一見吧，你帶他進來。”
“好吧。”楊嬋無奈，“師兄真是太仁義了，就怕別人記不住你的好。”
“傻丫頭，你以爲誅仙劍是什麼？絕仙劍我也拿到了，將來還有戮仙劍和陷仙劍，甚至是誅仙陣圖。這份情，要還很久的。”
聽到這些，楊嬋驀地眼神大亮，瞬間點頭如小雞啄米。
“是我想差了，師兄說得對呀！這牛魔王是該好好見一見的！”
牛魔王也許沒有面子。
可整個洪荒三界，又有幾個人敢不給誅仙劍陣一個面子的？
第534章 鎮山神獸，要個交代
“小牛參見大帝！”
牛魔王身披一副絨穿謇C黃金甲，跟在楊嬋身後悶不做聲地走了進來，到了地方，更是頭也不抬一下，當即納頭便拜。
洪塵坐在上首則是隨意許多，聞聲一瞥，見他境界高深，已是太乙巔峯，距離大羅也只差一線，不由暗自點頭。
不管怎麼說，他都曾是聖人的坐騎，沾染聖人道韻，如此修爲也不足爲奇。
只是，同爲聖人坐騎的青牛精也一樣是太乙境界，不曾入得大羅，這倒是有些奇怪。
按理來說，如此親近聖人且追隨了那麼多年，大羅境界應當不難纔是。
莫非是在聖人身邊呆久了，所以懈怠了？又或者，是被聖人道韻所影響和壓制了？
“你可不是小牛，你是平天大聖呢。”洪塵不鹹不淡地說。
牛魔王聞言，健碩身軀一抖，急忙告罪：“大帝恕罪，昔年吾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言，如今已然知錯，萬不敢再提，懇請大帝寬恕！”
洪塵搖頭一笑，道：“起來吧，隨便坐。”
“多謝大帝！”
牛魔王起身，見楊嬋坐在左側首位上啃着水果，他便往右側小步走去，正襟危坐。
這時候，他纔來得及將目光朝朝洪塵所在處匆匆一瞥。
絳紅仙衣與他想象中規制嚴格形態繁複的帝袍有極大出入，噙着笑容的面貌更與他預想的威嚴容貌截然不同。
牛魔王暗暗鬆了口氣，想來這位最近名震三界的大帝應該沒有那麼難以相處。
洪塵問：“遇到孫悟空了？”
牛魔王趕忙點頭：“是。遇到三次，打了三次。”
取經五人組來到火焰山前，爲滅火而去尋找鐵扇公主借芭蕉扇。
此前在號山的時候，紅孩兒被觀音收作了善財童子，這看起來像是給紅孩兒這個混世魔王尋了條正途，可實際上卻叫他與父母再難有相見相聚之日。
鐵扇公主自然不會給孫悟空好臉色，悟空借扇失敗，只能去找曾經的結拜大哥牛魔王。
在積雷山摩雲洞前，孫悟空見玉面公主在洞外採折蘭花，覺着他的老牛大哥此舉實在對不起嫂嫂鐵扇公主，於是舉起金箍棒對玉面公主連嚇帶罵，嚇得她趕緊逃回洞裏向牛魔王告狀。
牛魔王安撫好玉面公主後，出洞對孫悟空質問。
“你這潑猴，你先是害了我的紅孩兒，我還沒有去找你的麻煩，如今我的洞府也不在你們的取經路上，你卻又打上門來欺負我的小妾，難道是覺得我老牛好欺負不成？！”
孫悟空嬉笑解釋一番，牛魔王也懶得跟他計較，他知道西遊是劫，所以根本不想摻和。
可孫悟空卻又說起借扇子一事，牛魔王頓時怒火中燒。
因爲他知道，孫悟空既然來找他，那此前應該已經找過他的老婆鐵扇公主。
雖然看起來孫悟空沒有借到扇子，可他老婆保不齊已經被孫悟空給欺負過了。
是正經的那種欺負。
於是，牛魔王提起混鐵棒，與孫悟空大戰一場。
這是第一次。
隨後，牛魔王接了亂石山碧波潭龍王的請柬前去赴宴，尾隨的孫悟空靈機一動，偷了牛魔王的坐騎避水金晶獸，化作牛魔王的模樣從鐵扇公主處騙來了芭蕉扇。
牛魔王赴宴後發現坐騎失蹤，十分機敏地猜到孫悟空的作爲，於是他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搖身一變化成豬八戒的模樣，從孫悟空手裏將還沒有捂熱的芭蕉扇騙了回來。
然後兩人又大戰一場。
這是第二次。
隨後，豬八戒聽說牛魔王變成他的樣子從孫悟空手裏騙走芭蕉扇，這頭豬也突然發了狠，隨孫悟空一起找到牛魔王，鏖戰一場。
直到玉面公主率領妖星皝碇гu將孫悟空和豬八戒打退。
這是第三次。
只是等孫悟空和豬八戒退了之後，牛魔王回到摩雲洞中，抱着玉面公主安靜下來後，卻忽然直覺地感到皮肉緊繃，心頭微凜。
‘入劫了！’
牛魔王忽然醒悟過來。
在此之前，他一直堅信自己會如同當年封神大劫一樣置身事外。
縱然是得知他的紅孩兒入了劫，他也沒有擔心。
但眼下的事態發展，明顯和他的預料相左。
要說面對孫悟空、豬八戒這些取經人，牛魔王本也沒什麼好怕的，畢竟再怎麼爭鬥也不至於非要拼個生死出來。
可真正攪入其中之後，牛魔王才突然發現自己還是想得少了。
這一劫難，將他設計拉入其中的人，恐怕不會這麼輕易地就放過他，或是他的夫人和小妾。
牛魔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等越感覺如坐鍼氈。
於是苦思冥想之後，他決定求救。
心中思索過去的故交好友，發現能幫上忙的竟然沒有幾個。
而且因爲過去遠離截教，他也沒臉面去找截教仙來給自己撐腰。
又想到之前曾聽聞誅仙劍出世，於是念着老爺的恩情，他便厚着臉皮來了玄靈帝宮。
聽完他的細緻講述，洪塵不由輕輕點頭。
“你這頭老牛，倒還真是機靈。”
牛魔王的結局是什麼？
是佛門金頭揭諦、一十八位護教伽藍，五臺山、峨眉山、須彌山和崑崙山的四大佛門金剛等人，連同天庭六丁六甲、李靖等人全部都來圍攻。
最終，玉面公主被豬八戒打死，鐵扇公主隱姓修行，牛魔王自己則被牽往西方。
以“家破人亡”四個字來形容也並不爲過。
牛魔王聽到洪塵這麼說，不禁冷汗直冒，屁股一動就從座椅上滑落下來，跪地叩首。
“懇請大帝救我全家性命，小牛保證將來定當聽從帝命，絕不違逆！”
洪塵笑問：“你這麼發誓，不過是將本該壓在你頭頂屬於佛門的大山換做是我，你就沒有半點不甘？”
牛魔王搖頭，兩根牛角跟着晃動。
“小牛不知天時，不遵天命。於下界妄自尊大，可笑至極。如今大難臨頭，方纔悔悟，若能脫險，只該慶幸，豈有不甘？”
甭管他所言是真是假，其實對洪塵而言無關緊要。
一個太乙金仙確實是個不錯的助力，但實際上支撐洪塵如今身份與地位的永遠只能是聖人。
“我會救你。”洪塵答應下來。
牛魔王以頭搶地，連聲道謝。
洪塵將手一壓：“不過也要叫你知曉，朕之所以救你，並不是爲了讓你爲朕效力，更不是因爲對你所遭遇的一切的同情憐憫，更不是因爲朕對佛門不滿。此事，僅僅是因爲你曾是通天聖人的坐騎，而是朕有虧於通天聖人，卻又思報無門，故而伸出援手。你可明白？”
聞言，牛魔王抬頭，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小牛明白，多謝大帝！”
洪塵當即提筆寫下一道帝旨。
將牛魔王調往南贍部洲人間道場玄靈山做鎮山神獸，他的夫人鐵扇公主和小妾玉面公主則封爲玄靈山護法。
他甩出帝旨，牛魔王高舉雙手，朗聲開口：
“臣，接旨！”
應聲之後，玄靈大帝尊位所賜予的氣吲c道韻頓時融入牛魔王體內，他這些年來積累濃郁的妖族氣息立時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屬於玄門的清靈氣韻自內而外地散發，一時間不受控制地顯出本體：一頭渾身白毛、腱肉壯碩的大野牛。
“哞~”
大白牛吼叫一聲，前足跪地，重新化爲人形。
“臣叩謝大帝恩典！”
洪塵擺手：“去吧！”
莫名其妙地，收了兩頭牛了，而且還都曾是聖人的坐騎。
元始天尊的四不相在封神時期賜給了姜子牙，要不然估計四不相也會成爲西遊中的一劫。
牛魔王又磕了個頭，起身一路退到宮外，這才轉身而去。
出了帝宮，牛魔王一邊欣喜若狂，一邊心急如焚地往積雷山趕去。
靠近家門口時候，牛魔王便已聽得遠方傳來的呼喝聲與喊殺聲，他邩O目力遠眺，匆匆一瞥就讓他心頭狂跳。
只見，雲上不知何時已經有佛門之人出現，山上則是漫山遍野正在抵擋討伐的小妖，可這些小妖在孫悟空和豬八戒面前猶如螻蟻一般，不論是金箍棒還是九齒釘耙，任性一掃便能殺死一大片。
他的小妾玉面公主正在與佛門揭諦交手，但眼看着顯然不敵。
至於鐵扇公主，早已經被佛門四大金剛擒拿，滿臉憤懣卻又動彈不得。
牛魔王頓時怒吼一聲，速度狂飆中化作一團白霧向前方全力趕去。
聽到牛魔王的吼聲，佛門腥诉B同悟空與八戒頓時停手。
佛門的目標就是牛魔王，悟空和八戒則是爲了芭蕉扇。
轉眼。
白霧斂去，牛魔王現身。
佛門金剛正要出言，卻見老牛高舉右手，亮出金色絹帛。
“玄靈大帝帝旨在此，誰敢妄動？！”
一聲怒吼，腥私允且徽�
孫悟空撓了撓臉上毛髮，嘶聲道：“這頭老牛什麼時候跟我那兄弟也扯上關係了？”
一旁，豬八戒眼珠子一轉，小聲道：“猴哥有所不知，這老牛也曾屬於大教，而你那兄弟和那大教關係匪湣２贿^要想求來玄靈大帝的帝旨，估計這頭老牛應該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孫悟空頷首，抬頭看着諸多佛門之人，不禁一嘆：“唉！俺本只想借芭蕉扇一用，怎麼便走到了如今這般境地？”
“嘿嘿，猴哥莫要愧疚，那老牛想必是被凡塵給迷了眼，對你我的懇求一再視而不見，甚至出手阻擾，有此結局，也是自作自受。”
孫悟空橫了他一眼，不再吭聲。只是隨後他瞥向佛門揭諦、伽藍和金剛的目光裏，卻隱隱有星火迸濺。
這羣人可是不請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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