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無禁忌 第4章

作者:叶知非

  再則,身懷利器而不起殺心,這本就應該是練功的一部分。

  中華武術,武德、修養與俠義等正面精神,永遠都是它無法分割的核心。

  洪震南雖然脾氣暴躁,性如烈火,但教徒弟卻仍遵循傳統,想來他自己也非常清楚自己身上的缺點。

  不過,洪塵確實知道,更深層次的原因,還是因爲他還無法保證自己在任何時刻完美控制自己右手的力量,並且右手的力量也沒有一直在原地踏步,而是隨着他年齡的增長而提升。

  這隻右手是洪塵的殺手鐧,也是洪震南最初看中他的原因。

  好在,洪拳十二橋手,以剛爲天、柔爲地,配合其餘十種橋手,乃是洪拳的整體勁道要領。由此也叫洪塵在練功的過程中時時刻刻磨練自己對力量的掌控,而今已能發揮得圓融自如。

  到了今天,洪塵也能自信地這樣和別人介紹自己——

  我是一個練習時長兩年半的武者。

第5章 刀要開鋒,人要見血

  1941年末,日軍對香江發起進攻,英軍抵抗半個月失敗後無條件投降並迅速撤離。

  戰爭之下,百業凋零。

  大批香江民刑油┙檎鹉蠂g社暫時停業。

  因爲戰局的牽制,洪震南很幸叩貨]有如葉問一般遭到入侵者的針對。

  但他還是主動收縮了勢力,退錢並遣散了大批國術社的徒弟,閉門謝客後,全心全意教導洪塵,洪塵因此進步飛速。

  在此期間,洪塵殺心難掩,屢次想要出門以實戰、鮮血乃至不惜以性命來驗證自己一身所學,但最後總是因爲洪震南的嚴厲拒絕而作罷。

  而他之所以聽話,一方面是因爲師父的命令,另一方面,他也要考慮到師父這一大家子人。

  畢竟這幾年師父一直沒有停止造人,家裏總是會有一個嬰兒。

  1945年,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

  當年逃跑一樣撤離的英軍又大搖大擺地開着軍艦回來了。

  時年,洪塵19歲。

  龍眼樹下。

  身形健碩的青年赤着上身,麥色皮膚包裹着一身腱子肉,汗水沿着清晰的肌肉輪廓徐徐滑落。

  洪拳素來“內練心神意氣膽,外練手眼身腰馬”,所以洪塵此時肌肉發達,筋強骨壯,身體外形更酷肖專修外家拳法的武者。

  而洪拳出手,也的的確確氣勢雄壯、剛勁猛烈。

  洪塵扎穩四平大馬,沉肩展背、勁貫骨髓。

  以身調氣、以氣催力。

  伴着一聲聲如雷般的呼喝,也算是一副上乘的國術畫卷。

  工字伏虎拳,以虎爪之式,以氣催力,以聲助威,招數連環相扣,內勁十足!

  洪家鐵線拳,鐵環在臂,叮噹脆響,放而不放,留而不留,剛柔並濟,亦剛亦柔!

  虎鶴雙形拳,集短橋精密善變與長橋大開大合,融虎勁與鶴靈於一體,攻防兼備!

  洪拳三寶之後,便是五形拳,先單練,後合練。

  五形拳,龍、蛇、虎、豹、鶴。

  虎形練骨、豹形練力、蛇形練氣、鶴形練精、龍形練神。

  虎猛,豹疾,蛇刁,鶴巧,龍靈。

  其中,前四形爲象形。

  龍形則不同,乃是取龍之靈而練神。

  龍形者,進退圓活,手法巧捷,神氣自然。先練金剛之體,次練純陽之氣。靜之則如伏波,動之如萬馬奔騰。

  練習龍形拳,以功爲先,拳路爲輔。

  換言之,龍形勁力剛猛,但卻重意不重力,由力生意,由意入神。

  當然,這並不代表龍形拳實戰弱於其他象形拳。

  龍形拳主練拳、掌、肘、爪,強調各種發力動作,如爆發力、陰陽力、交叉力。

  因取龍之靈而練神,所以重在練外形,尤其是橋馬功夫和步伐的結合。在銅橋鐵馬的基礎上,配合拳、掌、肘、爪的變化,快速圓巧、吞吐浮沉、變化多樣。

  更重要的是,龍形合剛化柔,陰陽相生,動靜相宜,能夠將內外兼修之道貫通得極爲深入徹底。

  五形拳中,洪塵的龍形練得最好。

  這與練功之人的身體條件、思想意識和性格脾氣都有着分不開的聯繫。

  譬如洪震南,他身爲洪拳宗師,虎形拳遠強於其餘四形。因爲他本身脾氣性格就活似一頭猛虎,霸道猶如百獸之王,由此,他練習虎形拳自然事半功倍,而今也成功地練出了一身猛虎般的拳勢。

  由此反推,可見洪塵雖然脾性堅毅剛強,卻又不失通權達變;銳意進取,卻不急功近利;方圓有度,卻不圓滑世故。正如龍之變化,能大能小,能升能隱。

  其後,十形拳,五郎八卦棍,六點半棍,七點半棍,單刀,雙刀等等也已小有所成。

  待洪塵收勢。

  洪震南站起身來,用力拍手,大聲讚道:“好,你這個徒弟我沒白收!”

  洪塵站定,初初長開的面孔線條分明。

  眼窩深邃,雙眸清澈,鼻樑高挺,脣角含笑。

  與方纔步穩勢烈,硬橋硬馬,剛勁有力,硬打直上的拳勢相比,他的形貌氣質更偏於溫和。

  只不過,一雙劍眉入鬢,平添凌厲之氣。

  “師父過獎。”洪塵抱拳躬身,謙虛回應。

  “七年了,你一直沒有出過手,有沒有怪過師父?”

  洪塵和他切磋的次數不少。

  但真正的功夫,根本就沒有切磋兩個字。

  洪塵放下雙手,搖頭輕聲說道:“師父您既然不允,自然有您的道理,我隨師父習武,就該遵從師父的規矩。”

  洪震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伸手拍上他的肩頭。

  “這種話,換任何人來說我都不信,但是你說,我就一定信!”

  洪塵微笑相對。

  下一刻,洪震南話鋒陡轉,面容嚴肅:“今天我沒什麼好指點伱的,你一身功夫缺的只有磨練,這隻能交給時間。換句話說,你可以出手了!”

  洪塵頓時收斂笑容,眸中有厲芒閃過。

  “我知道你一直想殺鬼子,正好,我打聽到那些小鬼子還有最後一些人沒撤走。敢去嗎?”

  “敢!”洪塵不假思索立即開口。

  “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你就過去找他們。”

  洪塵頷首:“師父,我需要一把刀。”

  沒有人比洪震南更瞭解洪塵現在的功夫,所以眼下既然安排了以殺人爲目的的出手,那考驗的就不是他的功夫,而是讓他體會殺人見血的感覺。

  殺人的不一定是殺手,在洪震南看來,也許沒殺過人的武者根本就不能算作是真正的武者。

  如此一來,如果再想着赤手空拳就太傻了,洪拳又不是隻有拳法,而且可以預見他的敵人不會只有一個。

  “來人!”洪震南扭頭大喊,顯然早有準備。

  很快,一位國術社的師弟抱着一隻長長的盒子跑了過來。

  洪震南接過,擺手讓對方退下。

  眼見四下無人,他打開盒子,取出裏面的東西。

  刀柄和刀鞘黝黑,刀身筆直,睚眥吐刃。

  抽刀出鞘,刀面如鏡,刃泛冷光。

  “一年前,我請北方來的老師父親自出手,上月初三,他才把這柄刀交到我手裏。”

  橫刀入鞘,洪震南往前一送。

  洪塵跪下,高舉雙手接刀。

  洪震南把橫刀放在洪塵的手上,卻沒有直接鬆手。

  “功夫,要煉勁、煉體,還要養身、修性,有招式套路,還有武德精神。但實戰,說到底無非就是力量、速度、反應、耐力和抗擊打力的比拼。你的力量不用我多說,單憑這一點你就算不練武,只要出手擊中就能打死人,所以我不擔心你會輸。我只怕你該下手的時候不敢下手,更怕你下手以後突然心生恐懼。

  可是,刀要開鋒,人要見血。

  學了拳,遲早會跟人分個高下。

  所以,拿了刀,就一定要殺人!

  我最後再問你一次,敢不敢?”

  洪震南話音剛落,洪塵便立即用力抓住頭頂的橫刀,仍是沒有絲毫猶豫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敢!”

  聞言,洪震南終於鬆手,眼中流露的神色顯然已經不能夠再滿意了。

  洪塵起身,抽刀一瞥,那筆直且銳利的鋒刃好似刺中了他的雙眼,令他微微眯眼。

  嗆啷一聲收到入鞘。

  洪塵又道:“師父,我要見血,刀也要見血;刀要開鋒,我同樣也想給自己開鋒。”

  洪震南一聽,不再說話,只是雙手叉腰,仰頭大笑。

  隨後。

  洪塵回到自己的房間安然靜坐,調整狀態。

  午飯和晚飯時,師孃把飯菜端到他門口,也只是敲門,不曾說話。

  夜色降臨之際。

  洪塵睜開眼睛。

  再度握住橫刀之時,臉上止不住笑容。

  如果你要我殺人,我會說我需要考慮一下甚至直接拒絕你。

  但你要是和我說殺鬼子,那我永遠都只會嫌棄自己的刀揮得還不夠快!

第6章 簡單任務(上)

  自宣佈投降後,日軍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從香江撤軍,目前只剩下最後一個大型物資倉庫由數十位士兵看守,等候明日裝船撤離。

  不過,要想進入軍營,還得先穿過英軍對日軍的封鎖圈。

  1941年12月,日本在偷襲珍珠港後的數小時之內入侵香江。

  此後不出48小時,英軍兵敗如山倒,最後在聖誕節當日下午,英軍宣佈投降。

  這場戰爭,前後不過才半個月而已。

  而在今年日本投降之後,民國政府最先致電英軍,就香江受降問題進行洽談,民國政府認爲,香江位於盟軍中國戰區,應由老蔣受降,英軍在沒有授權的情況下不得進駐香江。

  這明顯是對收回香江主權的間接聲明和試探。

  但是!

  同一天稍晚,美國總統杜魯門同樣於電告英國,表示將安排英國接受日軍在香江的投降儀式。

  如此,英軍有了靠山,也有了最直接的理由接受日軍投降,畢竟那時候的美國是同盟國乃至全世界最強大的國家之一。

  最終,英軍在香江成爲受降儀式上的主導者,民國政府只能派人坐在旁邊看着!

  何其諷刺?!

  若非美國從中作梗,興許,這片土地也不需要等到數十年後才能回到母親的懷抱。

  老祖宗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絕非妄言。

  鬼子也好,鬼佬也罷。

  一丘之貉!

  20世紀40年代的香江夜晚,必然無法與後來的現代化國際大都市相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