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啪嗒！
純金色的鮮花兒綻放，像是突然按下了某種開關。
山本未來瞬間雙眼變黃，放下雙手，張口露出獠牙，一閃身迅如疾電的衝刺到洪塵面前，對着他的手臂就要咬下去。
但她碰到的只是停留在原地的幻影。
可是，她並沒有就此恢復冷靜，鼻子微微一動，便看向桌上那滴血，隨即毫不猶豫地低頭去舔。
舌頭即將觸碰到血液的時候，那滴血突然聚攏，一個翻滾飛到洪塵掌中迴歸軀體，劍傷也隨之癒合。
但山本未來被刺激出來的血癮卻不會因此平息。
當她再次衝過來的時候，洪塵先是一腳將她踢得騰空而起，接着又倏地來到她身後，摁住她的後脖頸將她用力砸在桌上。
嘭地一聲巨響，實木桌面崩開一道裂紋。
“你看看你自己，連血癮都剋制不住，你憑什麼認爲伱真的想死？”
山本未來沒有回應，她此時仍處於瘋狂狀態，不斷在洪塵手裏掙扎。
“血癮，是殭屍爲了生存而存在的一種機制，這種狀態下雖然理智會大幅削減，但是戰鬥力也隨之提高。換言之，血癮，是爲了讓殭屍活着。如果長期不吸血，殭屍會不斷衰弱直至死亡。”
聽到這兒，山本未來的掙扎突然一頓，隨後眼瞳的異色也跟着減弱。
洪塵繼續：“你說你想死，可你又剋制不住血癮。這證明你尋死的慾望還遠遠低於對生存的渴望，所以，你剛纔的表態在我看來極其可笑。”
“不是的！”山本未來終於開口，她眼裏驀地便湧出兩行清淚，“我不是騙你的，我真的好想死……”
“爲什麼？”
“我……我不想再當一個怪物，我不想自己連一點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洪塵眉頭一挑：“先不說怪物與否的問題。如果你能選擇，除了死，你還想選擇什麼？”
山本未來突然一愣。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冰冷如極地堅冰般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馬小玲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中將這五個字挨個擠出來一樣。
洪塵愕然回頭，接着手上一鬆。
山本未來先是被踢了一腳，接着劇烈掙扎一番，然後又被問得發愣。因此，洪塵突然鬆手，她竟然也沒有及時控制身體，於是便如同死屍一樣軟軟地從桌上劃落，接着倒在地上。
“啊！”王珍珍看到山本未來睜得大大的眼睛，只當是她死不瞑目，於是嚇得尖叫出聲。
馬小玲同樣心頭巨震。
她雖然一直管洪塵叫黑社會，可心底裏從來不認爲洪塵真的是個壞人，要不然她又怎麼可能和洪塵吵吵鬧鬧鬥嘴不停？
眼下，親眼看到洪塵殺了人，她的腦子剎那間嗡地一聲，震驚如潮水般拍打着她的靈魂，可更多的卻還是失望。
他只是跟我吵了一架，爲什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我不是真的要來搜查他，只是想找個機會向他報仇，或者說，我只是想找個機會看看他到底死沒死。
爲什麼……就一天不見而已，爲什麼他就突然殺人了呢？
無數疑問噴湧而起，複雜的情緒驀地較之糾纏，不知不覺中，她的眼眶情不自禁地紅了。
看到這裏，洪塵頓時大驚失色。
“別哭！”他猛地一聲大吼震耳欲聾，瞬間擊碎了馬小玲的胡思亂想，使得那張嬌俏的臉龐上飄過一縷茫然。
洪塵低下頭來，對着山本未來就是一腳。
見狀，馬小玲和王珍珍就要出聲制止，可下一瞬，兩人便聽到山本未來的痛呼，以及她抱着肚子一臉痛苦的表情。
倆人終於明白過來。
洪塵也鬆了口氣。
要是因爲這麼烏龍的事件導致馬小玲哭了出來喪失法力，那他真的就算是把山本未來殺了也於事無補。
“好好地你裝什麼死？”他沒好氣地罵道。
一隻裝死的殭屍，那跟真正的死屍還有多少區別？
山本未來揉了揉肚子，皺着臉坐起來，極度委屈地說：“我只是在想你剛剛問我的問題。”
“這種問題都需要想，足以證明你根本就是矯揉造作、矜情作態！這世上那麼多喫不飽飯的人都沒想死，那些經歷了無數苦難的人都在堅強的活着，你他媽反倒活不起了是嗎？再用這種理由來煩我，我殺你全家！”
門口，剛剛鬆了一口氣的王珍珍頓時又害怕得屏住呼吸。
馬小玲也終於從方纔的複雜情緒中抽離出來。
她正準備開口跟洪塵作對，卻見山本未來不驚反喜，甚至雙眼盈滿期待：“真的嗎？”
洪塵：失策了，忘了她更恨她爸了！
而王珍珍和馬小玲，則徹底皺緊眉頭，不可思議地看着山本未來。
洪塵深吸口氣，回頭招呼兩人進屋。
片刻。
“你是他以前的手下，因爲欠了高利貸被人追殺，走投無路下，編造了一個要自殺的理由，想從他這裏借錢還債？”
馬小玲翹着二郎腿，雙手抱在胸前，猶如審訊一般看着山本未來。
山本未來在她對面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深埋下去的腦袋輕輕點了點。
見狀，王珍珍頓時面露同情，並以眼神表示了對洪塵方纔打人的不滿。
倒是馬小玲還算冷靜，她繼續追問：“你爲什麼會欠高利貸？”
山本未來依舊埋着頭，聲如蚊蚋，且帶着一些哭腔：“我爲了給我媽媽治病……”
“你再說一遍？！”洪塵忍不住就要起身再給她一腳。
馬小玲突然轉頭，眼神銳利如劍地掃來，洪塵頓時動作一滯，剛剛抬起來的屁股又落了下去。他轉頭衝馬小玲笑着說：“小玲，你別聽她瞎說，她媽早就死了。”
山本未來：“因爲我沒借到錢，所以我媽媽才……嗚嗚嗚……”
洪塵猛然回頭，望着她那大顆大顆的眼淚珠子落在腿上迅速打溼牛仔褲，此時他才突然想起一句話來：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員。
“洪先生！”王珍珍突然開口，她嘴脣跟着動了又動，嘆氣道：“你真的不應該這麼欺負她的，她已經夠可憐了！”對她這樣溫柔的人而言，這樣的語氣已經夠重了。
洪塵目瞪口呆。
馬小玲冷哼一聲：“珍珍你是不是忘記他的身份了，對於一個黑社會來說，欺男霸女纔是最正常的。”
洪塵：“我……”
馬小玲沒理他，繼續道：“你欠了多少高利貸？”
山本未來：“五十萬……本來只是十萬塊的，但是後來利息一天比一天高，還沒過一個月，就變成五十萬了。那些人讓我去賣，我不想去，所以才……纔來找塵哥……”
洪塵忍不住又要說話，可馬小玲卻突然伸腿踢了他一下。
山本未來縮了縮鼻子，抹了抹根本擦不完的眼淚，又哭又笑地說：“沒，沒關係的。是我自己不該去借高利貸，我不怨塵哥，大不了……大不了我今晚就去賣好了……”
此言一出，氣氛陡然劇變。
王珍珍抿着嘴看着洪塵，眼神又哀又怒又怨，像是在看幼兒園裏屢教不改的小朋友。
馬小玲斜眼瞥來，微微上翹的嘴角描繪出這個世上最深的譏諷。
洪塵瞠目結舌。
與此同時，他也突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山本未來的心願就是死，那她不管怎麼得罪洪塵，最嚴重的後果就是死，或者說，她得罪的越狠，死的可能性就越大。
洪塵要是因爲生氣暴怒而殺了她，那結果反而如了她的願。
換言之。
我他媽居然被人卡bug了！！！
第365章 第一次牽手，成長的痛苦
要說現在的洪塵有多生氣，那倒也不至於。
畢竟看着山本未來故意演戲，他其實也有一個看樂子的感覺。
雖然他自己也成了樂子的一部分，但是假的真不了，他並不着急解釋。
相反，他更期待解除誤會後，馬小玲和王珍珍會怎麼跟自己道歉。
望着山本未來，洪塵眼珠子一轉，笑了起來。
“那個，未來啊，不是塵哥我落井下石，我就是有點兒好奇，今晚你準備去哪兒賣……哎喲！！”
話沒說完，洪塵就抱着胳膊疼得跳了起來。
馬小玲旁若無人地收手，眼睛突然一眯，問話的語氣也陡然轉變。
“你說你是爲了給你媽媽治病，那她之前是住在哪個醫院，病歷和單據有沒有？你說借了高利貸，對方追殺你甚至還逼迫你去從事不正當行業，那他們都是哪些人？你是在哪裏找到他們的？”
一連串的問題出口，足以說明她對山本未來的懷疑遠遠超過信任。
當然這也說明，她剛剛的表現完全只是爲了看洪塵的笑話。
洪塵聽到她的話，自然也跟着笑了起來。
王珍珍雖然單純，可頭腦卻很聰明，她愣了一會兒，很快也明白了，於是對山本未來的同情也跟着變成了不喜。
山本未來也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於是緩緩抬頭。
只見她面上雖然有淚，可神態卻沒有方纔語氣中表現的那麼柔弱。
她看着洪塵，認真道：“我剛纔說的依然有效，我只有那一個心願，爲此我可以爲伱做任何事。”
頃刻間，馬小玲明亮的大眼睛突然眯成了一條縫。
洪塵坐了回去，道：“那我也最後問你一次，你確定嗎？”
“我確定！”山本未來不假思索。
洪塵也沒有再猶豫，直接點頭：“好，我答應。”
山本未來瞬間喜色滿面。
“別急着高興，雖然我答應了你，但什麼時候幫你完成心願，你說了不算。”
“沒問題，我可以等！”
山本未來對此很有信心，她是不老不死的殭屍，而洪塵作爲人類雖然實力強大，可壽命最多也就一百多年。對她來說，希望存在的意義可能遠勝於達成心願。
洪塵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
他真的希望她未來得知真相後不要太絕望。
一個什麼都願意做的下屬，總好過一個經常來纏着自己的煩人精。
想卡我的bug？沒門兒！
“我現在需要做點什麼？你餓了嗎？我可以給你做飯，或者幫你掃地洗衣服？”山本未來似乎非常急於表現自己。
洪塵感受着身邊漸重的寒氣，義正言辭地說：“請你現在立刻離開我家！”
山本未來的目光在他和馬小玲身上看了看，忽地笑道：“好的，看來這些事情女主人都會做，那我可以去學點別的。再見，老闆。”她起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房門關閉。
王珍珍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啊，洪先生，我剛纔誤會了你。”
“沒事。我也沒想到她居然那麼會演。”
王珍珍笑道：“還是小玲聰明，直接就看穿了她。”
洪塵深以爲然地點頭：“沒錯，小玲真的是又漂亮又聰明……”
“你閉嘴吧！”馬小玲沒好氣地瞪着他，“她雖然是故意演戲，但你剛纔不也是真的打了人家？”
洪塵苦笑：“唉，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是她先動的手。況且後來我不是看她差點嚇到你們嗎？”
“那也可以不用打人呀。”王珍珍如是說。
洪塵投降：“好好好，我改行嗎？”
王珍珍低頭一笑，又問：“對了，你們剛纔說的那個心願是什麼？”
“這個……”洪塵看向馬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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