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無禁忌 第294章

作者:叶知非

  第二天。

  晨光柔和,清風撩人。

  洪塵推開房門,就看到九叔坐在正堂門口,手裏拿着好久不見的菸斗抽着,眼神惆悵。

  “師父,昨晚不順利?”

  九叔輕輕一嘆:“何止是不順利,簡直就是不順利。”

  而後,九叔將昨夜發生之事娓娓道來。

  與洪塵所料不差,昨晚秋生又被女鬼迷了一次。

  那女鬼不想返回陰間,於是迷惑秋生和文才去對付鬼差。這兩個蠢貨拿着鎮魂符將四名鬼差暫時制服,使得鬼差押解的大批鬼魂趁機逃脫。

  九叔雖及時出手挽救,卻還是獨木難支,如今,有上百鬼魂徘徊人世。

  早前說過,這些沒有立刻輪迴的鬼魂,身上大多還有一些冤孽債業,它們留在人間,遲早是要害人的。

  而作爲讓他們脫逃的罪魁禍首,秋生和文才勢必要承擔惡果,同樣的,身爲師父的九叔也跑不掉,茅山也要受到影響。

  “這一次,麻煩真是大了。”

  身爲弟子,洪塵很少看到愛面子的九叔在自己面前展露憂愁。

  可見此事牽扯之大,處理起來也定然麻煩不小。

  “他們人呢?”洪塵問。

  九叔朝旁邊的房間挑了挑下巴。

  洪塵輕輕點頭,走過去推門而入。

  不一會兒,房間裏傳來兩個人的慘叫。

  片刻。

  洪塵拍着手走出房間,九叔道:“阿塵,你也不用太過擔憂,昨晚我已經連夜發出書信,邀請茅山形粠熜值芮皝硐嘀欢ǹ梢园涯切┕砘耆孔テ饋硭突仃庨g。”

  “那些鬼魂都不是什麼厲害的角色,抓他們自然沒問題。可這件事本身不也是麻煩嗎?就算處理完了,身爲始作俑者,地府怎麼可能毫不追究?”

  九叔面色一整,道:“無妨,你師父我在地府也有幾分薄面,這件事我替他們扛了!”

  “師父果然心善。”

  洪塵一誇,九叔立刻就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師父,方纔我仔細想了想,我入門至今已有三年多,這個時間並不算長。可是,我竟然根本算不清過去三年多以來,兩位師兄究竟惹下了多少麻煩,招來了多少災禍。聽說修道之士的天劫也有人劫,莫非這就是師父的劫難?”

  劫,在道門是一個很少會被談及的話題。

  但一旦說起來,那幾乎就是聞之色變。

  九叔雖然能力卓絕,但此刻的臉色也不好看。

  他輕輕搖頭:“阿塵,別瞎說。”

  洪塵卻道:“師父,若這不是劫,那我實在想不明白爲什麼四目和千鶴師叔的徒弟就從來沒有像兩位師兄一樣不斷給他們招惹麻煩甚至災禍。”

  九叔嘴角微微抽動。

  這一點,他也確實是每次一想起來就感覺心裏堵得慌。

  “若不是劫,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嗯?爲什麼?”

  洪塵笑着說:“如果不是劫,那爲什麼師父不能做到真正的嚴厲教導,讓他們改掉自己身上的那些臭毛病。況且,非是弟子挑撥離間,要是他們拜在茅山其他師長門下,恐怕早幾年就已經被逐出茅山了吧?難道說,他們抓住了師父的把柄,或者,上輩子救過師父的命?”

  聞聽此言,九叔當即愣住。

  而藏在房間裏偷聽的秋生和文才卻是瞬間慌了。

  倆人好似比賽衝刺一樣跑到九叔面前,乾脆利落地跪下,大聲道:“師父,我們知道錯了,求你不要把我們逐出師門。”說罷,他們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九叔面上嚴厲,實則最爲心軟。

  洪塵見他就要開口,搶先一步回身道:“兩位師兄,作爲伱們的師弟,我本不該與師父談論這些。然而現在的形勢的確已經非常嚴峻,地府爲三界之一,你們身爲茅山弟子,若行得正坐得端,那自然無需畏懼地府,可你們偏偏因爲一個女鬼的迷惑便對地府鬼差出手,還放走了大量鬼魂。於情於理,地府都勢必要追責。按理說,年輕人惹麻煩不是什麼大事,可你們經過昨夜之事,心裏沒有半點擔憂害怕,還能在房間裏睡得那麼香,是不是真的覺得不管自己做了什麼,都有師父幫你們扛下來?”

  地上,秋生和文才身軀一顫,不敢吭聲。

  洪塵繼續:“師父的確應該幫你們頂住壓力,我也一樣。但是,這些年你們又是否真正想過,師父到底幫你們平了多少事,頂了多少責?至少,在我看來你們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的。你們總是在問題解決之後,立刻就把自己的錯誤忘得一乾二淨,下次接着再犯,再找師父。”頓了頓,他深吸一口氣,問:“告訴我,師父到底欠了你們什麼,纔會讓你們一直這麼心安理得?爲什麼做你們的師父就非得那麼慘呢?”

  說得嚴厲,問得扎心。

  九叔雖然無比感懷,但還是伸手拉了拉洪塵的衣服,小聲道:“阿塵,算了……”

  洪塵揮手掙脫,“師父,我也有問題要問問你。”

  九叔怔了怔,“你想問什麼?”

  “我想問的,就是我剛纔說的。爲什麼師父可以如此毫無邊界地爲他們一次又一次地處理麻煩?而且事後幾乎沒有任何懲罰可言,就算他們一再犯錯,師父也好似甘之如飴地爲他們解決問題。”

  “這……”九叔張了張口,一時啞然無言。

  說白了,九叔是個非常有本事的好人,但卻算不得是個好師父。

  “師父,我知道你心疼徒弟,但凡事總該有些界限吧?您現在連這麼大的事情都想自己一個人解決,而且還不想讓他們自己承擔後果,您難道就沒想過這對其他人乃至茅山來說會有怎樣的後果嗎?”洪塵聲調上揚,“他們的錯,往小了說,地府定要對您追責,甚至您的銀行大班位置能否保留都不一定。往大了說,他們一次次犯錯,就是一次次損害師門及茅山的氣摺_@個時代修行本就不易,他們兩個現在所做的一切,難道不是故意給所有茅山門人的修行增加難度嗎?”

  九叔倏地站了起來,神情嚴肅地道:“阿塵!別說了!”

  見狀,洪塵非但不怕,反而心頭一鬆。

  不怕九叔着急,就怕九叔不急。

  急,就代表洪塵說的話他都聽進去了。

  於是,他抬起雙臂,稽首拜下:“師父,假使今日仍然如同往昔一般處理,那弟子不敢想象未來到底還會有多少禍患接踵而至。弟子不敬,假使師父未來羽化,這些事情勢必要由弟子來處理。如此一想,弟子心中實在惶恐。”

  “你要說什麼?”九叔悚然一驚,連忙道:“不許說,我不准你說!”

  洪塵抬頭一笑。

  “如果師父還是無法下定決心改變現狀,那弟子這具羸弱之軀,恐怕也無法繼續高攀茅山這座高門大戶了。”

  話落,整個義莊彷彿都瞬間爲之一靜。

  跪在地上的秋生和文才驚駭抬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洪塵。至於他們心裏怎麼想,也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九叔的表情也不比他們好多少,畢竟在他心裏洪塵素來乖巧懂事,他也從未想過洪塵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你要退出茅山?!”九叔眼睛瞪圓,聲音顫抖。

  洪塵收斂笑容,嚴肅道:“不是弟子要退出茅山,而是弟子認爲,繼續留在茅山,遲早會有我解決不了的大麻煩。”

  九叔暗暗鬆了口氣,卻還是皺眉:“師兄弟互相幫助,互相扶持也是應有之義。”

  “師父,我的確是他們的師弟,但我不是他們的爹孃。三年多來,除了師父您,我也替他們解決了不少事情,那一件件一樁樁都在我的腦子裏,大大小小,不勝枚舉。直白地說,昨晚的事情我也有把握輕易解決,但是我想問,憑什麼?”

  “你們是師兄弟……”

  “師父!”洪塵第一次打斷九叔的話,且語氣無比認真,“師兄弟互相扶持,親如兄弟,本也無錯。但是,有過需改,錯不再犯也是應有之理不是嗎?一個不斷重複犯錯的人,憑什麼我要不斷重複幫他解決問題?我是修道的,不是給他們擦屁股的!換言之,我現在不想擦了,難道不可以嗎?還是說,茅山不許退出,那師父是不是還要廢了我的修爲?”

  “當然不是!”九叔急忙按住他的肩頭,“你別胡說,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

  話未說完,一道神聖的金光突然間便從正堂內傳出。

  回頭,只見木雕的祖師爺牌位上,有無比璀璨輝煌的金芒正在緩緩流動。

  來不及多言,九叔抓住洪塵的胳膊快速入內,跪在蒲團上。

  行禮後,九叔朗聲道:“弟子林鳳嬌,攜門下弟子洪塵,恭迎祖師法旨!”他雙手高舉在頭頂。

  洪塵:你還說你不叫林鳳嬌?!

  下一瞬,牌位上的金光筆直地投射到九叔手中,金光如絲織成綢緞,最終凝成一張卷軸。

  待得金光盡數收斂,九叔這才緩緩抬頭,望着手裏卷軸,神情異常複雜。

  他並未急於打開卷軸,而是目光閃動地看向洪塵。

  “你是故意的?”

  洪塵沒有說話,只是聳了聳肩。

  九叔回頭看了眼仍然跪在原地的秋生和文才,良久,深深一嘆。

  拉開卷軸,法旨內容清晰明瞭。

  九叔久久不動。

  洪塵也根本沒有升起任何好奇之心。

  也許九叔的確很難做出抉擇,因爲他是看着秋生和文才長大的,名爲師徒,實際上卻早已如同父子,只不過,九叔這個父親對兒子未免過於縱容。

  許久。

  九叔合上卷軸,對着祖師爺牌位再次拜下:“弟子林鳳嬌,謹遵祖師法旨!”

  話落,他手上的卷軸立時化作光芒消散一空。

  起身之後,他拍了拍洪塵的肩膀:“你有心了。”

  洪塵笑而不語。

  來到秋生和文才面前,九叔神情肅然。

  “秋生,文才。剛纔阿塵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你們有什麼感想?”

  秋生:“師父,弟子知錯了,往後絕不敢再犯。”

  文才跟着道:“師父,我也是,我知道錯了!”

  九叔表情微松。

  見狀,洪塵道:“認錯誰都會,改還是不改卻是另一回事。”

  秋生連忙直起身來,舉手發誓:“師父,我發誓,從今往後一定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文才愣了愣,跟着他發了一遍誓。

  望着兩人驚怕的眼神,九叔心裏也不好受。

  可祖師法旨卻不容違逆。

  “阿塵,取紙和筆來。”

  “是。”

  不多時,九叔提筆,在紙上寫下一份字句簡短的文書。

  其大意是:假設未來秋生和文才再犯同樣的錯誤,或是在其他方面超過兩次屢教不改,則立即逐出茅山門戶,從今往後與茅山再無任何關聯,茅山上下任何人不得爲其求情,否則同樣逐出。

  不難看出,這份文書根本就不是九叔的意見,他對自己的徒弟可幹不出那麼決絕的事來。

  那麼,這就是祖師法旨的意思。

  或者說,是祖師按照洪塵的心意來擬定的法旨。

  洪塵回望祖師牌位,以眼神表達感激。

  秋生和文才握着筆,顫顫巍巍寫下自己的名字,指染硃砂摁下手印。

  瞬間,文書無火自燃,青煙升上天空,不留絲毫餘燼。

  九叔愈發嚴肅:“你們兩個聽好了,我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幫你們收拾殘局,但你們一定要記住,這將是最後一次。你們簽下的文書已經上達祖師爺,往後你們若是再次犯錯,那就算我願意饒你們,祖師爺也不會同意。”

  秋生和文才臉色發白,嘴脣乾裂,惶恐無比地點着頭。

  下午,部分距離較近的茅山同門已經趕來,九叔請任發將他們安置在任家鎮內稍作歇息。

  入夜後,九叔又立刻啓程出去抓鬼。

  但是那些鬼魂距離老遠就發現他身上的道門氣息,連躲都來不及,又豈會自己露面?

  忙活一夜,抓的鬼魂數目還不到十個。

  第二天一早,義莊變得十分熱鬧。

  除了大師伯石堅,其他能來的人都到了。

  四目師叔在送貨一時間趕不及,千鶴師叔早就跑了不知多遠。

  所以,今日堂中長輩,洪塵一個都不認識。

  經過一番商議後,大家初步認可使用先天八卦陣來大批量收服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