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沒錯，這就是【通天籙】，來自一人之下。
擊殺地藏鬼王的獎勵。
無需設壇，無需行炁，事先不用做任何準備工作，卻能使人隨意畫符，而且還能在極短時間內畫出大量的符籙。
符籙，本質是對天地大道的模仿，或對仙家神明力量的借用。
因此，畫符之前的準備工作雖然繁瑣但卻十分必要，而畫符的過程也有太多的講究，一筆一畫，哪怕是一個點，也自有其獨特的規律。
由此可見，通天籙這樣的奇技，放在其他世界所帶來的便捷程度和殺傷力憑想象就知道一定非比尋常。
次日清晨，太陽將出未出時，兩人將客人送進了台山鎮外的義莊暫存。
看守義莊的是個駝背的老人，身上的旱菸味兒很重，一頭短髮已經全部白了。
四目道長把客戶帶進房間，每屍一炷香，然後放下引魂燈，俯身填滿燈油。
這個動作，也讓看守義莊的駝背老人看清了他的模樣。
老人皺了皺眉，偏着頭想了一會兒，問道：“欸，伱……你之前是不是來過台山鎮啊？”
四目扭頭看他，臉色多有無奈：“老先生，我來這兒的次數可不少啊，一個月最起碼都有一趟呢，您怎麼說的好像是第一次記住我一樣？”
洪塵在一旁聽見他的話，頓時也忍不住偷笑。
老人卻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看了洪塵一眼，說：“前陣子鎮裏的譚百萬譚老爺家去了幾個道士，說是找出了鬼，可是最後價格沒談攏，所以道士直接走了。是你們嗎？”
洪塵點頭：“是的。你是怎麼知道的？”
“嘿嘿，你們走後，譚百萬見了鬼，當然不敢繼續住那個房子啦。不過他也沒有直接把那座宅子給廢棄了，而是四處打聽，尋摸了不少門派的道士或者僧人去作法驅邪。”
四目好奇：“噢？那現在解決了嗎？”
洪塵笑道：“要是問題解決了，這位老前輩也不會問我們了。”
“嘿，你可真是個聰明的娃兒。”老人目光讚許，抬起菸斗抽了兩口，才道：“那些道士和僧人，有的我老頭子一看就知道是些裝神弄鬼的騙子，剩下的雖然有點兒真本事，可他們還沒能力對付譚百萬家裏的鬼，聽說是有六個還是七個來着？”
洪塵：“六個。”
“嗯，這是一大家子呀！好好地埋在地裏，卻被人蓋上陽宅壓在頭頂，怨氣能不重嗎？現在是每多壓一天，怨氣就增長一分，你說要是長期得不到解決，那些鬼會不會有能力脫離他們的墳墓範圍限制了？”
四目頷首：“沒錯，不過我估計他們現在就可以離開了，只不過他們心有畏懼，不敢隨意害人，所以才只對頭頂陽宅裏的人動手，而且還只是把他們從牀上搬到牀下。這已經是最輕的結果了。”
“嗯，有道理啊！譚百萬找了那麼多人來都能解決問題，所以他也放出話來，讓我們台山鎮的人隨時注意你們會不會再次經過，要是發現之後帶你們去找譚百萬，還有十兩銀子能拿呢。”
聞言，四目看了洪塵一眼，見他點頭，便說：“老前輩，你放心，這十兩銀子歸你了，誰也搶不走。”
“好好好，那我現在就帶你們去找譚百萬！”老人放下菸斗就要轉身。
洪塵趕忙勸阻：“老前輩，你歇着吧，我們自己去找他就行了，這錢我們順便給你帶過來就是。”
離開義莊，兩人進入台山鎮，果然很快就遇到本地人上來搭話。
四目一一婉拒說明後，鑽進一間早點鋪，要了兩碗餛飩。
火熱的餛飩下肚，驅散了清早的溼冷。
東西還沒喫完，就見譚百萬在一幫人的簇擁下快步而來，看到洪塵的時候，他的眼睛很明顯地亮了好幾度。
近前，他雙手執禮拜下。
“兩位道長，譚某久等了。”
他沒見過四目道長，所以嘴上說是兩位，可眼睛卻只落在洪塵身上。
作爲一個家財百萬的成功商人，他自然不會因爲洪塵的年紀而心生輕視。
畢竟老話說的好，行走江湖最應該小心三種人：僧道、殘疾、小孩。
洪塵獨佔其二，也算是疊了一手好buff。
更何況，當時的情況就是洪塵一個人找出了六隻鬼，並且最後還全身而退。
見他眼神所向，四目師叔也不吭聲，只低着頭喫個痛快。
洪塵放下筷子，道：“譚老爺，醜話說在前頭，價格我是不會改的，如果你依然不願意的話，那我的回答也一如既往。”
此言一出，譚百萬臉色微僵。
“道長，我知道你不是見死不救的人，只是覺得我的家財多一些，所以才向我多要酬勞，對是不對？”
“不錯，譚老爺倒是直白。”
“呵呵，面對道長這般人中之龍，在下又豈敢裝糊塗呢？”頓了頓，他道：“道長，不瞞您說，我那座宅子建起來總共才花了三萬兩不對，您這一開口就是十萬兩，差得實在是多了些。我再說得直接點，這十萬兩銀子，也夠我另選他處，重新買地蓋新宅了，您說對不對？”
洪塵笑道：“譚老爺不愧是生意人，這一開口就是權衡利弊，直戳要害啊！”
譚百萬笑着擺了擺手：“不敢，不敢。在下是真的找庀嘌裕绻篱L願意出手的話，那我立刻便奉上白銀萬兩，另外再捐出一萬兩來修繕台山鎮或是幫扶貧弱，積攢陰德，不知道長以爲如何？”
聽到這話，埋頭苦喫的四目師父突然抬起來頭，目光不善地看着譚百萬。
而譚百萬則仍舊保持着一副笑容和藹的模樣，低聲下氣的姿態更是做得十足。
可他方纔的話，分明就是在攜勢相逼。
一萬兩白銀的酬勞，足以激起普通人的嫉憤。
另外一萬兩，則是收買人心。
洪塵若是接了，那少不得要有人說他那一萬兩拿的太黑。
若是不接，那就更完蛋了，那些本來能夠從一萬兩中得到好處的人更不會在嘴上饒他。
目光向外一轉，果不其然，已經又不少圍觀或過路人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四目師叔怎麼可能看着師侄被人欺負，當即就要拍桌而起。
但洪塵依舊更快一步。
搭在桌邊的天問瞬間出鞘，但見寒光一閃，兩簇血花飆飛。
譚百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處鮮血潺潺。
莫說旁人，就連四目師叔都驚呆了。
“阿塵！！”一聲驚呼，藏着幾分斥責的味道。
不作口舌之爭，不傷無辜之人，也是茅山戒律之一。
“師叔，稍安勿躁。”洪塵安撫一句，站起身來。
譚百萬身後想要上前攙扶的人見狀連連後退。
道士不可怕，孩子不可怕。
但是一個出手如此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地就斬開別人一雙膝蓋的人，就值得被敬畏。
望着口中慘叫，眼神驚恐的譚百萬，洪塵笑道：“你要是個好人，也說不出剛纔那些話來。”
他拍了拍譚百萬的頭頂，對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欲退難退，更牽動傷口疼的齜牙咧嘴。
“我只看你的頭頂的氣撸椭滥闫饺昭Y沒少作惡，如果沒有大惡，那也必然是一生小惡不斷。所以就算我剛纔那一劍直接切開你的喉嚨，也不需要擔心自己會損陰德，等你死後，那些苦主必然層出不窮，如此也無須擔心會損害茅山的名聲。所以，你憑什麼覺得自己可以威脅我？”
譚百萬臉色慘白，嘴脣顫抖。
四目道長看着洪塵的眼神也跟着他的言語一步步快速變化。
不止他們，圍觀之人同樣覺得從一個孩子口中聽到這樣的話着實有些不可思議。
鮮血漸失，譚百萬腦中開始眩暈，他急忙忙說道：“道……道長，我知錯了，你饒了我吧！”
洪塵笑容不改：“譚老爺說的哪裏話？正所謂小懲大誡，如今我已經懲了，又豈能再次出手呢？不過，譚老爺家裏的東西還要不要我幫你處理？”
“要！當然要！道長請移步，十萬兩稍後立刻奉上，絕對分毫不差！”
“很好。”洪塵朝他身後的隨從們看了一眼，“還不趕緊帶譚老爺去治傷？”
一羣人這才急忙湧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將譚百萬抬了回去。
四目和洪塵跟在後面。
途中，四目看路少，看洪塵多。
第306章 任天堂
細雨迷濛，小道幽靜。
“師叔，捉鬼袋已經滿了，他們都說現在擠得快喘不過氣了。”
“什麼話，鬼需要喘氣嗎？”
“是比喻啦，師叔回頭再給我做一個行啊？”
“行吧，誰叫你小子出門一趟抓那麼多鬼呢？”
“師叔，茅山派的宗旨就是正邪對立，既然遇到了，我總不能視而不見吧？”
“是是是，然後再順手收十萬兩銀票是吧？”
聽着他喫醋般的言語，洪塵笑道：“師叔，你彆着急呀，這一趟也是跟着您來的，正所謂見者有份，所以我也準備給師叔分錢。”
聞言，四目倏地回頭，眼神異常明亮：“哦？你準備給我多少？”
洪塵豎起一根食指。
“嘶，一萬兩？會不會太多了？”話雖然是這麼說，可他激動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怎麼會多呢，您是我師叔嘛，咱們是一家人對不對？”
“哈哈哈，對對對，沒錯，我們是一家人！那師叔就不客氣啦？”
“師叔千萬不要跟我客氣，要不然我會自責的。”
“好好好，師叔就知道伱小子心裏有師叔！”
四目道長喜滋滋地回過頭去，連步伐都變得輕盈了許多。
不一會兒，洪塵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四目道長聞聲迅速回頭：“怎麼突然嘆氣啦？”
洪塵拄着下巴，表情憂愁：“師叔，最近我帶來的書全部都看完了，現在屬實有些無聊。”
“哦，這樣啊，沒事兒，咱們這一趟很快就能走完了，等到了師叔的住處，我那兒的書隨你看，要是還不夠，你儘管跟師叔說，師叔再去你師祖那兒給你搬。”
“謝謝師叔，師叔真好。”
“嘿嘿嘿，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天邊赤霞如火，陽光鑄就金邊。
洪塵舒舒服服地往後一躺，雨點打在頭頂油布上發出的碎響好似上天奏響的催眠曲。
正準備抖開被子睡一覺的時候，忽然眉心微微一震，一道細膩的雷電一閃即逝。
當即，他動作一滯，靈覺異常敏銳地轉頭朝左側林中望去。
紛繁交疊的枝葉裏，肉眼無法看到的黑氣正在蔓延並持續朝自身所在之處靠近。
這道黑氣和鬼物的陰氣不同，後者更加純粹，而且還會明顯帶有縹緲虛幻的特性。
但眼前的黑氣多是貼着地面前行，看起來更加厚重，同時也更爲駁雜。
這是殭屍身上獨有的氣息，因爲它混雜了陰氣、怨氣以及最爲獨特的屍氣。
洪塵眉頭輕蹙，瞥了眼天邊晚霞後的太陽，感覺有些奇怪。
雖然說黃昏時分陽氣下潛，陰氣開始上升，但這個時候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一般情況下，陰邪之物是不會貿然犯險出來活動的。
思索間，他突然又發現自己的身體在輕輕抖動。
微微起身往椅子下看去，原來抖動的不是他，而是馱着椅子的客戶。
前文說過，這些客戶雖然是殭屍打扮，但嚴格來說他們只能算是在道法控制下所產生的最基礎的行屍，離了引魂燈之後，馬上就會變得和普通的屍體別無二致。
能夠讓行屍害怕到屍體發抖的東西……
洪塵腦子裏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或者說，一個殭屍。
“師叔！”他當即開口喚道。
“怎麼啦？”四目頭也不回，自顧自地拋灑紙錢。
“有殭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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