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一年多前，趁着九叔帶他出去散步的機會，洪塵蹲在河邊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把它給撈了起來。
茅山道士的佩劍多是桃木劍，年份越高越好，也有法器金錢劍，用的銅錢也十分有講究。
天問雖然是秦劍，但這種機緣巧的寶貝在道門中甚至更加珍稀。
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九叔也曾特意布壇敬請茅山祖師，爲天問開光。
雖然洪塵覺得，作爲帝王佩劍，天問就算不開光也能輕易斬殺那些小鬼。
即便不提這些，天問僅憑顏值與鋒銳，也足以征服秋生和文才。
所以，他們不是想幫洪塵減輕壓力，而是想抱着天問行走在鎮上，在別人面前裝一波大的。
“咳！”
一聲咳嗽，秋生和文才頓時停下腳步，乖乖低頭。
九叔剜了他們一眼，轉身關上房門，四人一同出發。
——
任家鎮。
方圓百八十里人口最多，最富裕，也最熱鬧的鎮子。
因爲靠近港口，河甙l達，往來的異鄉人數量也不少，甚至還能看到洋人。
當然這種年代在這片土地上是很難看到黑人的，能坐船飄揚過海的黑人，九成九都被賣去摘棉花了。
秋生和文才都很興奮。
秋生還好些，他來鎮上的次數不少，雖然都是來他姑媽家的胭脂水粉店裏幫忙幹活。
文才就不同了，他一邊對鎮上的事物大爲好奇，一邊又抱緊手上的長劍，每當有人投來目光的時候，他都會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
九叔的關注點，大多在洪塵身上。
譬如，洪塵看了眼街邊的包子，他立刻就問洪塵想喫什麼餡的，看一眼冰糖葫蘆，九叔也馬上就掏錢。
這師父拜的，比親爹都親。
當然，九叔也不是厚此薄彼的人，跟着洪塵，秋生和文才也喫了不少好東西。
洪塵拿着糖葫蘆，眼神同樣好奇地東張西望。
但他看的主要還是人。
他穿越過的世界有現代和古代，唯獨沒有民國前後的時期。
這個時代人們的言談舉止，既有古代的禮儀，又有現代的影子。東西方文明的碰撞，催生了很多新奇的事物。
可惜，本該是一件好事，卻因爲當權者的短見、自私與無能，使得百姓受苦，戰爭頻輸，天下不寧。
就連道門，也因爲這些原因而變得青黃不接。
世間詭異叢生，陰邪層出不窮。
不知道地府有沒有把那些王八蛋塞進十八層地獄。
藥鋪前。
九叔停下腳步，回頭道：“伱們在附近走走，別跑的太遠。”
話音剛落，秋生和文才頓時便如同脫繮野馬一般衝了出去，只有洪塵啃着糖葫蘆默默地走到門邊的陰涼下。
九叔望着倆徒弟的背影嘆了口氣，回頭揉了揉洪塵的腦袋，柔聲道：“要跟師父進去看看嗎？”
“不了，我就在這裏等師父。”
“嗯，要是站不動的話就進去坐坐。”
“我知道，師父你去吧。”
道門弟子的修行，並非只有道經和術法。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道門弟子都將行走天下作爲修行的必經過程。而要行走天下，就得喫飯睡覺。
但世上不是天天都有鬼可以抓，有墳需要挪，就算有問題也不一定能輪到自己。
這種時候，就是考驗道門弟子是否多才多藝的時候。
山、醫、命、卜、相，統稱爲玄門五術。
“山術”，居五術之首，通俗地說就是道家的“仙術“，一門研究凡生超脫的學問，各類修煉與法術之道也在其中。
“醫術”，道門的醫術傳承體系更加明確，除了世間常見的各種手段之外，還有更爲獨特的結合道法才能施展的醫術。
“命術”，即通過研究和分析外界對人體的影響或作用，來推理未來邉荩t解人生，如紫微斗數。
“相術”，觀形知裏，通過觀察外在的“景象“，探測其內在深意。可分三大類別：星象、風水、人相。
“卜術”，也稱卜筮，三式占卜：太乙、奇門、六壬。太乙側重預測自然災害大事，屬天；奇門側重地理環境利害問題，屬地；六壬側重民間諸事，屬人。
玄門五術要想全部精通自然很難，但是每多一分了解，行走天下時的日常生活都不成問題。
九叔的醫術不差，幹活的時候順便治病救人都是常態，因爲被嚇到或者被陰邪之氣侵襲，除了用道法，醫術也很管用。
能多賺一點錢總是好的，道門弟子也是要喫飯的啊。
洪塵學得倒是沒那麼雜，除了醫術有基礎所以多學了一些以外，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砸在山術上了。
片刻。
洪塵喫完了糖葫蘆，九叔還沒出來，倒是秋生和文才都回來了。
“今天這麼快？”洪塵驚訝。
“嘿嘿，師弟還在這兒呢，我們哪兒敢亂跑啊？”秋生笑嘻嘻地說。
“對呀！對呀！”文才也跟着討好。
看着他們的表情，洪塵突然一笑：“沒錢！”
而後，秋生和文才左求右求，洪塵也覺得他們可憐，才從兜裏取出一塊大洋交給他們。
兩根手指夾着大洋，洪塵警告道：“先說好，不準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也不可以去賭博！”
文才眼都不眨地盯着大洋：“放心吧，師弟，我們怎麼可能會去那種地方啊，我和秋生就是想買點新奇的東西，要是碰上好喫的，我們也給你帶一份！”
秋生贊同地連連點頭：“是呀，一塊大洋也去不了怡紅院啊。”
“嗯？”
洪塵小臉一皺。
秋生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說錯了，我的意思是，那種地方我們絕對不可能去的！”
“你最好是這麼想的！”
洪塵白了他一眼，把大洋放到文才手裏。
文才放下揹簍，喜滋滋地道：“師弟，你看着點兒揹簍，要裝藥的，我們先走啦！”
他說完就走，秋生也連忙跟上。
又一會兒，九叔雙手提着滿滿的藥材包出來，看到揹簍，他皺起眉頭：“他們又走了？”
“嗯，師父，讓他們逛逛吧，平時在義莊也憋壞了。”
九叔把藥材放進竹簍，背了起來，才道：“你平時在義莊的時間更久，怎麼不跟他們一起去？”
洪塵輕輕搖頭：“我跟他們玩不到一塊兒，而且我也不太喜歡逛街。”
九叔以爲洪塵是年紀小所以跟秋生文才兩個大小夥子沒得玩。
可事實上秋生文才在洪塵眼裏纔是不折不扣的小娃娃。
九叔笑着牽起洪塵的手，道：“看來今天是他們自己沒福氣，走吧，師父帶你去喝外國茶。”
聽到關鍵詞，洪塵眼眸一動。
“師父，什麼是外國茶啊？”
九叔好面子，自然不會說他不懂，只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對了，今天請客的任老爺說到底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待會兒你就看自己喜歡什麼喫什麼就好，不用跟他多說。”
洪塵輕輕點頭。
第283章 望氣術
西餐廳門口。
九叔放下揹簍，道：“待會兒多聽多看，少說話，記住了嗎？”
“嗯，我知道的師父。”
相比文才那個被拉出來頂缸的傢伙，洪塵的待遇明顯要好太多。
進入西餐廳，洪塵眼神一掃，發現裝修雖然已經盡力在模仿西洋，但骨子裏還是透着一股國風。
不過這兒的西餐看起來似乎還挺正宗。
而且這裏的洋人數量可是一點兒也不少，由此也能看出任家鎮的地理位置之優越。
兩人跟着店經理剛一上樓，坐在桌邊的任老爺立時起身迎了上來，滿面笑容地拱手道：“九叔，在下任家鎮任發，久仰九叔大名！”
“任老爺客氣了。”九叔微笑抱拳。
見任老爺目光轉向洪塵，他也立刻介紹：“他是我的徒弟，靈塵。”
身穿灰布衣，腳踏黑布鞋，長髮盤成道髻，橫插桃木雲紋髮簪。面白如玉，眉目清秀。
任發一眼看去，便莫名地感覺內心寧靜，這般令人直觀的道人氣息，在他記憶裏似乎只有在道觀中纔能有所感受。
於是，他不由自主地愣了兩秒，隨後才連忙掛起笑容，彎腰抱拳：“原來是靈塵小道長，在下任發，有禮了。”
洪塵微笑回禮：“任居士客氣。”
任發咂了咂嘴，對九叔嘆道：“早就聽聞九叔本領高超，沒想到連您的徒弟也是如此不凡，看來我這次是找到人了。”說罷，他側過身來，伸手一引：“快快請坐！”
落座後，九叔上身挺直，眼神左右迅速打量後便收回，心中暗道不妙。
這地方他也是第一次來，還真怕自己會出洋相。
早知道，就把文才也給帶來了，真是失策。
服務員送來菜單，一人一本。
任發隨口問道：“你們喝點什麼？我要一杯咖啡。”
九叔看着遞來的菜單心頭一緊，聽到任發的話，嘴巴一動就要開口。
“熱牛奶。”洪塵及時說道。
九叔訝然地投來目光，洪塵報以一個乖巧的微笑。
“我也來一杯熱牛奶。”九叔跟着說。
相比那聽都沒聽過的咖啡，雖然也沒喝過牛奶，但他至少知道那玩意兒是能喝的。
再說，不是還有小徒弟打樣嗎？
服務員收走菜單，任發跟着就問：“關於先父起棺遷葬的事，不知道你挑了日子沒有？”
聊到正事，九叔表情一正，神態認真。
“依我看，任老爺不如還是再考慮考慮。這種事情，向來是一動不如一靜。”
然而，任發聞言卻是想也不想便說：“九叔，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當年給我家看風水的先生就說，二十年之後一定要起棺遷葬，這樣對我任家纔會好的。”
兩人談起正事，洪塵坐在一旁靜靜地看着聽着。
起棺遷葬這種事，一般人肯定是不會隨意下決定的。
畢竟沒有人願意隨隨便便開棺動土驚擾先人。
但是任發的決心很堅定。
因爲只有他自己知道當年那塊地是怎麼來的，他更知道這二十年來任家到底是怎麼過的一日不如一日的。
錢財之事不提，光說人丁，他現在除了任婷婷一個女兒之外，再無所出。
如此，便也由不得任發不動了。
洪塵眼睛一眨，眉心雷霆神目悄然打開，並使凡目不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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