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倒不是看中了武林盟主的權勢,而是洪塵如果真的坐上武林盟主之位,那天下對他的詆譭也能少一些,而且無論少林方丈有多少針對性的計劃,也都將難以實施,否則便是與整個武林作對。
“不會那麼容易的,雖然我本身對武林盟主也沒什麼沒興趣。”洪塵眯了眯眼,道:“我猜,這個武林盟主的推舉,就是一個引子。”
羣雄喧鬧不休,爭執不下。
玄慈在高臺上又再開口,先讓腥遂o下,而後他便道:“貧僧多謝諸位英雄的看重與好意,不過,貧僧如今年事已高,負責少林寺之事便已耗盡心力,實在無力再擔任武林盟主之位。並且,此次推舉武林盟主,少林上下僧卸疾粫鋈巍!�
聽到這樣的話,腥瞬唤念^一愣。
少林方丈主動退出,少林上上下下所有僧人都不參與,這少林竟然真的如此高風亮節?
而後,他們又一次看向洪塵。
論門派,少林不出,誰還敢說自己比丐幫更強?
論武力,邪龍的外號可不是跟你鬧着玩兒的!
論身份,他不僅是丐幫幫主,更是少林玄字輩俗家弟子。
簡而言之。
舍他其誰?
然而。
不等腥碎_口,玄慈便又說話了。
“丐幫洪幫主,也不適合擔任武林盟主。”
這一下,大家算是徹底懵住了。
少林玄慈方丈不當,丐幫邪龍洪塵也不合適。
那這武林盟主還有誰能做,還有誰配做?
霎時間,腥嗣婷嫦嘤U,竟是不敢開口。
“阿彌陀佛,玄慈師兄執掌少林事務繁多,主動退讓尚可理解,但,洪幫主爲何不能擔任武林盟主?”
無數目光一轉,落在那和尚的身上。
蕭峯適時道:“那是開封府大相國寺高僧。”
接着,又一位僧人站出:“如今江湖之上,洪幫主隱隱號稱天下第一,不知玄慈師兄如何考慮?”
蕭峯:“江南普渡寺高僧道清大師。”
“玄慈師兄,洪幫主已有功績在先,若只說不適合恐怕難以服校�望玄慈師兄解惑。”
蕭峯皺眉:“廬山東林寺高僧覺賢大師。”
“洪幫主統領丐幫,而今丐幫聲威日隆,實是一個好人選,玄慈師兄怎會認爲他不合適?”
蕭峯神情凝重:“長安淨影寺高僧融智大師。”
“欲抑先揚,好手筆。”洪塵嗤笑一聲,仰頭飲酒。
不止洪塵,在場羣雄也突然心有所悟,一個個用難以置信的目光在玄慈方丈和洪塵之間來回查看。
要說支持洪塵的人自然不少,畢竟江湖中人歷來崇拜強者,洪塵聲名不佳,可滅門滅的是在西夏戰場上圍剿他的那些人所屬門派,此外似乎也沒有多少惡行可言。
但他們也知道,這些支持洪塵的人當中,最不可能出現的就是佛門之人。
大理天龍寺,六大高僧當場圓寂,段氏皇族如今除了一個皇帝的名頭,幾乎丟掉了一切權力。
拈花寺,黃眉僧在天龍寺被打死,由此一蹶不振,現在依然淪爲末流。
五臺山清涼寺,雞犬不留,大火燒了三天三夜不滅,最後因一場暴雨才徹底澆熄,而今已是一座荒山。寺中一切物資都會發放給百姓,世人始知寺廟之富,因此對佛門多有怨言。
要不是洪塵還有一個“玄塵”的法號壓着,恐怕早就被天下佛門寺廟羣起而攻了。
因此,不難看出,這些高僧站出來不是真的要爲洪塵說話,而是想要藉此機會加以針對。
重點,必然是玄慈方丈接下來的話。
第151章 取死有道,掃地神僧
少室山中,羣雄矚目。
玄慈面對數千江湖豪傑,徐徐開口。
“阿彌陀佛,貧僧理由有三。第一,他與蕭峯情同手足,爲蕭峯不惜大鬧丐幫總舵,殺死丐幫元老,強登幫主之位。而蕭峯曾揚言,此生既不攻遼、也不伐宋,洪幫主恐怕容易受其影響。”
腥瞬挥傻每聪蚝閴m身旁的蕭峯。
這位契丹人,曾是中原武林聞名遐邇的大英雄,後因一封信件聲名盡喪,幾乎人人喊打,但後來邪龍一出,他又重新登上了丐幫副幫主之位,實領幫主之權,無人再敢饒舌。
丐幫雙龍的情誼毋庸置疑。
玄慈方丈所言確有道理。
蕭峯握着杯子的手不由一緊,眉頭幾乎打成了一個結。
“第二,他出手狠辣無情,殺生無度,無辜枉死者校魻懳淞置酥鳎峙聽奚^多,中原武林經不起一場浩劫。”
這也沒什麼可說的,滅門的那些勢力中確實有不少無辜之人。
但實際上挾私報復的時候,又有幾個人能夠真正分辨出誰是無辜?
江湖所謂的快意恩仇,本就不同於朝堂審判。況且,朝廷誅九族之類的刑罰難道就不會牽連無辜了麼?
不過,要是有這麼一個狠辣無情的武林盟主,對大家來說也確實不是一件好事兒。
阿紫惡狠狠地齜牙:“姐夫,把藥給我吧,今天我非要在這個老和尚身上捅幾百個窟窿不可!”
木婉清:“公子,別再聽他廢話了,我們直接動手開殺吧!”
阿碧:“少林高僧,妖言惑校艑嵙钊耸!�
王語嫣:“今時今日,方知公子爲何要離開少林。”
“第三,他若統轄中原武林,恐因私廢公、損公肥私。據貧僧所知,他……怕是有傾覆天下、御極稱帝之意。”
若是先前只是譁然。
那麼眼下便是震驚與喧鬧。
造反!
這是一個放在何處都能引起極大震動的事件。
而且,將這個詞與邪龍擺在一起,莫名地令人信服。
人,丐幫最不缺的就是人,而且他還是靈鷲宮與逍遙派的掌門。
錢,醉紅塵能賺多少錢大家猜都猜不出來。
勢,丐幫邪龍,少林天龍,天下江湖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崇拜者與追隨者數不勝數。
如此一想,大家突然覺着,坐擁這等條件,不造反似乎也太可惜了……
於是,腥四抗舛溉蛔兓谩�
有警惕和畏懼,造反是要殺頭和誅九族的大罪,江湖人鄙視朝堂,卻不敢忽視朝堂。
有興奮和激動,造反是大風險,代表着大利益,江湖名聲再響,又如何比得過封侯拜相?若他真要造反,那我等是不是還能混個從龍之功,成爲開國重臣?
“無稽之談!!”
蕭峯終究還是沒能忍住,一個縱身來到場中,高聲呵斥。
“玄慈方丈,我蕭峯素來敬你,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今日你竟然當泻詠y語,對我大哥極盡污衊之詞、毀謗之言,你究竟是何居心?!”
腥艘混o,默默觀察。
玄慈看着蕭峯,腦中抑制不住地浮現出當年那個在襁褓中慟哭,臉頰上染着母親鮮血的嬰兒。
佛門講究因果之說。一切的因,並非始於蕭峯,但蕭峯卻是因的見證與親歷者。
但後來,他是如何成爲因的?
玄慈思緒紛飛,彷彿回到了數十年前。
他看着蕭峯與洪塵越走越近,看着蕭峯拉着洪塵跪地結拜,看着蕭峯滿眼孺慕地看着洪塵。
他看着洪塵與蕭峯一起練功,看着洪塵憐憫蕭峯無有不應,看着洪塵和蕭峯說大不了反了!
對,就是那個時候。
誰也無法體會到玄慈心中莫名而起的惶恐。
蕭峯是蕭遠山的兒子。
蕭遠山是大遼珊軍的總教頭,與當年大名鼎鼎的遼國蕭太后有遠親關係。
洪塵是大宋的孤兒,來歷已不可究。
洪塵的天賦世所罕見,聰慧伶俐更勝寺中諸僧。
所以,明明是兩個孩子的戲言,但玄慈卻覺得並非不可能。
畢竟那個時候,就算玄慈真的出手,也不一定有把握能打得過十六歲的洪塵。
然後,他安慰自己,那不可能。
但他從未放下戒備。
而後,在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的監視和調查下,玄慈突然發現,洪塵好像不是在說笑話。
他只是把真話當成笑話來說。
否則,他爲何讓丐幫調查天下武林門派並作出地圖,他爲何以醉紅塵聚斂大量財富,他又爲何以醉紅塵經營之名走遍天下,尋訪當地富商與世家?
這一切,難道不是爲了造反而做準備麼?
玄慈驚駭欲絕,無論是爲了少林,還是爲了這個天下,他都決定必須要出手。
只可惜,寺中師弟們多是不願相信,甚至反過來安慰他莫要多想。
他仍然無法說服自己,最終決定,自己動手!
這,就是由蕭峯而起的因。
思緒轉動的速度很難用時間來衡量,在旁人眼中,玄慈只是微微閉眼,便立刻開口給予回應。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自然也不敢妄言,三個理由有哪一個不符,蕭施主儘可說來。”
蕭峯高聲辯駁:“大哥與我情同手足不假,我蕭峯也的確說過不攻遼也不伐宋,但伱以此爲由妄自揣度,便是自以爲是。大哥乃是真正的英雄豪傑,爲我蕭峯已做得仁至義盡,他不會因我而廢事,我更不會將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他!
其二,說大哥出手狠辣,敢問少林武僧手中便毫無人命嗎?況且大哥哪一次出手不是有理有據?反倒是當初在西夏圍攻大哥之人,當時大哥不顧性命衝擊軍陣、斬殺李諒祚、退兵二十萬解蕭關之圍,可那些人絲毫不顧家國大義,反而聯手西夏軍隊妄圖剿殺大哥,他們纔是真正的心中無家無國之人,他們該死!那些門派被剿滅之後,哪個不是罪行累累公之於校阏婢屯藛幔�
其三,你說大哥有意傾覆天下,又有何證據?難道不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麼?”
聽得蕭峯之言,腥擞植唤c頭,盲從之態溢於言表。
但玄慈根本不慌,只道:“若要證據,貧僧倒是也有一位人證。大輪明王,請出來吧!”
立時,身後大雄寶殿門戶洞開,一位黃袍芒鞋的僧人緩步走出,他來到玄慈身邊站定,氣息沉穩地道:“貧僧鳩摩智,見過諸位中原豪傑。”
腥俗h論紛紛,疑惑不解。
玄慈:“這位乃是吐蕃護國法王鳩摩智,他便是貧僧的人證。”
鳩摩智看了洪塵一眼,見他仍在仰頭飲酒,彷彿周遭一切與己無關,他不禁心中微緊。
然而此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微微定身,含笑開口:“貧僧與洪幫主曾在西夏有過一面之緣,當日……”
鳩摩智娓娓道來,說得卻也十分生動,令腥酸輳范记逦嘏杂^了當時所發生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鳩摩智並未在其中夾雜私貨。
因此,當他說完之後,所有人都相信了一件事:邪龍真的要造反!
先取其弱,再製其強,那些不強不弱的自會盡在掌握。
連戰略都出來了,不是造反又是什麼?
一時間,就連蕭峯也震驚得無從反駁,無數目光轉向洪塵。
洪塵身後,幾位女子當然知道那時洪塵說的不過是忽悠鳩摩智的玩笑,可眼下這般場合由鳩摩智講來,她們自己都覺得無從辯解,不由得憂心忡忡。
洪塵放下青玉葫,交到王語嫣手中:“幫我拿着。”
“公子!”幾人柔聲呼喚,眼中滿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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