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現在誰要是停了下來,那誰的氣勢就要回落一分。
這一分,就會成爲勝敗的關鍵!
誰也沒有想到,這場戰鬥延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山頂的積雪破碎後又被烈陽般的內力融成水滴,化爲小溪,最終匯成一道道瀑布轟隆隆地向縹緲峯四周砸落。
山頭的邊緣聚集了所有靈鷲宮的宮女、弟子。
縹緲峯下,更有無數聽聞龍吟與爆響聲趕來的門派之主與弟子,不下千人之數。
可是,洪塵和童姥仍舊沒有任何要分出勝負的意思。
只因兩人除了年齡與性別,其他的天賦、內力、武學、思想乃至於性格等等一切都太過相似。
而且,他們彷彿也將心神徹底沉浸在了眼下完全拋卻江湖愛恨情仇,只有純粹的武學對抗與碰撞當中。
酣暢淋漓!
痛快至極!
可惜的是,他們終究還是做不到不間斷的持續戰鬥,哪怕各自兩百年以上的內力仍然撐得住,可極速交戰中損耗的心神卻無法及時彌補。
長此以往突破極限,大傷的心神會以直接減壽的方式得到呈現。
不知第幾次拉近距離,兩人視線交錯,推動至頂峯的精神彷彿真的能夠傳遞心聲。
於是,童姥與洪塵在這一回合結束後不再急於朝對方逼近,而是同時開始蓄力。
洪塵雙臂一張一收,脊如龍游,氣貫周天全力爆發,一條紫龍環繞周身盤旋而起!
童姥左掌疊於右掌,雙掌合力,邭忸I勁全力以赴,頭頂當即升起一輪金黃大日!
第138章 唯我獨尊,御龍乘風
龍騰於空,威吟震天。
日出峯頂,金光耀世。
無論處在縹緲峯上,還是站在縹緲峯下的人,這一刻都不得不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同時緊閉雙眼別過頭去。
看不到戰場中的情況固然可惜,但沒人願意因此變得又聾又瞎。
可這點兒遺憾完全無法抵消他們心中的激動。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這場代表江湖絕巔的交戰,往前數幾百年絕無僅有,往後傳於後世,也必然爲萬萬人稱頌。
“落日熔金!”
“震驚百里!”
紫龍飛躍,大日橫行!
恍惚間,如龍戲珠。
大日輝光裹挾着騰騰熱浪彷彿要融化大地,但卻在紫龍的依附纏繞中迅速縮小。
紫龍所過之處強光高溫皆被擊退倒卷而回,可一片片龍鱗也在日光中不斷溶化。
洪塵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眼角一條條汗水不斷落下。
童姥張着嘴急促呼吸,胸膛快速起伏,嘴脣乾涸皸裂。
眼看又是勢均力敵之態。
洪塵眼神猛地一定,雙掌豁然轉動。
立時,便見那條本該早已脫離控制的紫龍突然隨着他的動作擺脫了與大日的糾纏,龍首驟然一轉,隨着洪塵手掌所對的方向,衝向下方毫無準備的童姥!
童姥霎時驚駭地瞳孔猛縮,忍不住破口大罵:“臭小子!你果然還有一手!”可她的動作也是絲毫不慢,沒有逼退,反而就地盤膝而坐。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唯我獨尊!”
一聲低喝,卻似天降仙音。
霎時間童姥體內的真氣滾滾溢出,轉眼凝成厚重的白雲徽种苌怼�
洪塵遙御紫龍衝撞上前,白雲狂顫,散去許多,可剩餘的厚度仍然牢牢地護住了童姥。
童姥經此一撞也不輕鬆,她的面色倏地又白了一截,隨後快速對這龍形氣勁出手,天山六陽掌陽關三疊催如重浪,紫龍轉眼打得形態虛幻,幾盡破碎。
洪塵左手迅速拍出,又一條龍影與之相融填補殘軀,右手回拉轉向,紫龍隨之退避閃躲,童姥自然追逐不捨。
一個御龍,一個逐龍。
此刻,平衡許久的戰鬥終於出現了第一次傾斜。
童姥目光凝重,爆發加速,勢要將紫龍迅速殲滅,否則她根本無法與洪塵近身,越往後拖,她的勝算越小。
而這時,洪塵忽然一腳跺地。
昂!!
又一道龍形氣勁自下而上爆發,搖擺騰空的半透明龍身將洪塵裹挾在內,轉眼便將他帶到了百丈高空。
洪塵面向一轉,龍首便也跟着轉頭。
人眼,龍目,同時朝童姥注視而來。
腳踏大地雙手掐滅紫龍的童姥忽覺一股涼氣席捲全身,當即抬頭相望。
看到那穩穩懸停在半空、周身幻化如龍之人,童姥頓時嘴巴一噘,麪皮抽搐。
而那些終於恢復視野的觀戰之人,高昂頭顱目光瞻仰,渾身顫抖恍如見神。
童姥驀地深吸一口氣將環繞周身的白雲統統納入腹內,而後咿D全身內力向上推動雙臂。
洪塵嘴角一翹,上身前傾,頓時龍游而下,降而擊之,挾雷霆之威,有河決之勢。
御龍乘風!
飛龍在天!
碰撞之前,縹緲峯上盪開一道頗爲不雅的蒼老之聲。
“彼其娘之!”
——
【你完成了隱藏任務:擊敗逍遙二老。】
無崖子:我不配?——
煙波縹緲隱險峯,上下左右各不同。
臨崖而建的閣樓,半邊懸空,圍欄外翻騰的雲霧觸手可及。
洪塵赤着上身,半倚半靠,靜觀雲海。
他的雙手分別被坐在左右兩側的阿碧和王語嫣擺在身前,她們舉止輕柔地往臂膀上或青或紫、甚至撕裂流血的不規則傷口上塗抹着來自靈鷲宮的祕製傷藥。
兩個小姑娘眼睛紅紅,不時地往傷口上吹一口氣,倒也頗爲清涼。
木婉清負責往他胸口塗藥,她沒有心疼地紅了眼,卻悄悄地紅了臉。
指肚與胸腹接觸時,她總會暗自咬牙。
阿紫手捧青玉葫蘆,無論舉止還是眼神都表現出前所未有的乖巧,每當洪塵眼神一掃,她總會第一時間將葫蘆送到洪塵嘴邊緩緩抬起。
啪嗒!
像是約好了似的,阿碧和王語嫣眼裏濛濛的霧氣終究還是能成了一滴露珠漫過眼眶。
洪塵收回目光,眼神一掃,當即笑問:“你們知道童姥修煉了多少年麼?”
四人搖頭。
“她今年九十六歲,因爲練功出了岔子,所以只能保持女童的模樣。她和我一樣,六歲就開始習武。換言之,她已經習武九十年,而我只有她的三分之一。但剛纔伱們都看到了,我贏了。”
四人沉默。
洪塵挑眉:“你們不替我感到高興嗎?”
木婉清看到兩個妹妹垂着頭,不由溞Γ骸八齻冃奶勰亍!�
“我知道。不過這一身傷無可避免,她畢竟是這個天下少有的高手,而且心思縝密,經驗豐富。你們是看我之前總是輕鬆取勝,所以今日便覺着不適應。可是,當雙方勢均力敵的時候,就只能亮明車馬、擺開陣勢,全力以赴,首戰即是決戰。若還想在這種時刻追求計帜酥翢o傷,那就等同於自縛手腳,明晃晃地將你的弱點暴露在敵人面前。”
兵法無處不在。
阿碧揉了揉眼睛,抬頭道:“我……我確實是覺得不太適應。”
王語嫣也垂着頭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公子受傷,還如此嚴重……”
洪塵哈哈大笑,忍不住揉了揉她們的腦袋。
“這算什麼嚴重的傷勢?不消半月便可痊癒,倒是此戰消耗的心神得慢慢才能恢復。”
兩人同時抓住他的手,蹙眉輕嗔:“別亂動。”
王語嫣一邊往他手臂上擦藥,一邊又問:“治傷有藥,心神又該如何才能快速恢復?”
洪塵道:“心神損耗,只能靜修慢養。但說起來也不難,看風吹雲動,賞春花秋月,喫美食,喝美酒……”頓了頓,他道:“你看我。”
王語嫣抬頭,滿臉疑惑。
洪塵看着她的臉,心裏還是止不住地感到驚豔,遂是一笑:“就如同現在這樣,看着你們,同樣可以修養心神,甚至效果比方纔說的那些還要更加出類拔萃。”
王語嫣臉上的疑惑瞬間被震驚與羞澀所取代,劇烈顫動宛如地震的雙眸中霎時秋水瀰漫,繼而,粉頸低垂,霞飛雙頰,耳尖血紅。
阿碧比她好不了多少,兩人就那麼將頭深深埋進胸口,恨不得將自己藏起來。
木婉清則是略顯誇張地開口嬌吟一聲,身子柔弱無骨地撲在洪塵懷裏,臉頰貼在他的胸膛熱得發燙。
要不是旁人在側,洪塵高低得對她施展斗轉星移,還施彼身。
下一刻,他目光斜睨。
站在旁邊看得紅了臉軟了腿卻又不敢靠近的阿紫連忙上前。
酒水入腹,洪塵長舒一口氣。
看看這一左一右一中間,再加個喂酒的丫鬟,區區心神損耗又算得了什麼?
童姥,我可以跟你打一整天!!!
——
“啊嚏!”
童姥一聲噴嚏,差點將送到面前的藥打翻。
梅蘭竹菊連忙上前:“姥姥,你怎麼樣?”
“沒事,死不了!”童姥揉了揉鼻子,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隨即如同喝酒一樣大氣豪邁地將碗往地上用力一摔。
“那臭小子真的強!他竟然將白虹掌力和降龍十八掌融合起來,生成了御龍之效,更將白虹掌力對精神意志的哂脧氐谆胱陨砦鋵W,乘風而起!姥姥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卻沒一個比得上他的。”
先是亢奮,說着說着卻聲音低沉,頗爲感慨。
可轉過頭,她又是目光一厲:“他去西夏皇宮是什麼時候?”
梅劍立時回道:“七日之前。”
“七天……七天掌握白虹掌力。”童姥眯起眼睛,沉吟不語。
好一會兒,她面露遺憾,暗自尋思:那個賤人怕是沒死,說不定直接投降了,這小子差點殺了我,要殺那個賤人還不是輕而易舉?
抬頭,童姥問道:“他怎麼樣了?”
“姥姥,他的傷勢似乎不重,跟他一同前來的四個姑娘拿了我們的藥自己動手,還把我們的人屏退了。”
“哼,他當然傷勢不重,輸的可是你們的姥姥我!”
“姥姥恕罪!”
童姥白了她們一眼,又覺渾身痠痛,連骨頭都彷彿快要散架了一般。
最後的唯我獨尊全力據守,她的防禦還是被攻破,若非洪塵及時調轉方向,她恐怕會死。
即便如此,防禦被迫,童姥照樣受傷不輕。
可她也不會因此而將怒氣撒在洪塵身上,那豈不是顯得姥姥我輸不起?
這場對決,雖然是洪塵主動找上門來,可童姥自己又何嘗不希望與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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