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搂住油菜花
楊葉笑道：“當然！”
他取出吉他，撥動琴絃，動情地唱了起來：“人生中有歡喜，難免亦常有淚。我哋大家，在獅子山下相遇上，總算是歡笑多於唏噓……”
簡單優美的旋律，配上質樸的歌詞，只一句，就抓住了張敏怡的耳朵，唱進了她的心田。
香港是一個很特殊的華人社會，香港的原住民只有一萬多人，他們說着“土粵語”，連廣州人都很難聽懂。
清朝時期，客家人開始進入香港。20年代，潮州人開始湧入。40年代，從福建、上海以及全國各地湧入大量難民。60年代又多了很多“逃港者”。
來自全國各地的族羣聚集在一起，互相融合，真應了歌詞裏唱的那句“我哋大家，在獅子山下相遇上，總算是歡笑多於唏噓。”
楊葉繼續唱着：“既是同舟，在獅子山下且共濟，拋棄區分求共對。放開彼此心中矛盾，理想一起去追……”
張敏怡的眼眶溼潤了，求同存異，同舟共濟，正是她製作這個電視節目的初衷啊。
“同處海角天邊，攜手踏平崎嶇。我哋大家，用艱辛努力寫下那，不朽香江名句。”
楊葉彈下最後一個音符，音樂戛然而止。
第8章 純情大男孩
張敏怡拭去眼角的淚水，真盏卣f道：“楊生，我想代表市民，感謝你寫出這首歌來鼓舞大家。”
楊葉謙虛地道：“最近我看到許多人失去了生活的希望，所以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可惜一首歌也改變不了什麼。”
張敏怡搖搖頭，說道：“音樂是一種精神力量，能夠在逆境中指引人前行，我希望能夠買下這首歌，在香港電臺播出，同時將它定爲《獅子山下》的主題曲。”
楊葉喜道：“那太好了，這是我的榮幸。”
張敏怡笑道：“那咱們可以開始談談價格了，楊生希望我們出多少錢買你這首歌呢？”
楊葉撓撓頭，有些懵懂地說道：“這個……行情我也不懂。我是第一次賣歌。”
張敏怡有些好笑地道：“你也太單純了，你賣歌不先打聽一下行情的嗎？萬一我騙你怎麼辦？”
楊葉搖搖頭，認真地道：“你能製作出《獅子山下》這樣的節目，一定是個有良知的電視人，你不會的。”
這一下舔到了張敏怡的心坎上，讓她心中暗爽不已，笑道：“既然你說我是有良知的電視人，那我也不坑你。我代表電臺，兩千元買下你這首歌，你覺得可以嗎？這可是黃霑才能拿到的價格哦。”
楊葉也不講價，裝出一副興奮的樣子，搓搓手道：“那真是太榮幸了，不知道張小姐你下班有沒有空？我想請你喫頓便飯，以示感謝。”
張敏怡笑道：“我剛剛高價買了你的歌，你回頭就請我喫飯，這可是有行賄的嫌疑哦。”
楊葉連忙擺擺手，有些緊張地道：“沒沒……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我寫的歌被人欣賞，有些興奮。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不請了。”
張敏怡對這位“熱心”又“率直”的小靚仔頗有幾分好感，笑道：“你不用緊張，雖然我不能接受你請我喫飯，但我們可以AA啊。”
她瞧見楊葉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意思，更覺得有趣了，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啊。”
“交朋友？那太好了!”楊葉終於“反應”過來了，一臉的燦爛。看起來真像個眼神清澈毫無心機的陽光大男孩。
楊葉今年不過二十歲，一副不知道世道險惡的樣子讓張敏怡覺得頗覺有趣。她問道：“聽潘生說，你在明報連載小說？”
楊葉撓撓頭，繼續扮蠢：“其實我就是模仿金庸先生寫着玩的，潘生覺得我模仿得很像，就收了我的小說。”
“那也很厲害了。又會寫歌，又會寫小說，真是個才子啊！”
兩人聊了幾句，正好到了中午飯點，便一起下了樓，楊葉說道：“我去騎車，咱們去哪裏喫飯？”
張敏怡搖搖頭，說道：“中午時間短，就在附近的大排檔喫個工作餐就可以了。”
“那好吧！”楊葉也不堅持。
兩人出了電臺大樓，在大排檔要了兩客燒鵝飯，一邊喫，一邊隨意聊天。
聽說楊葉出生九龍城寨，張敏怡不由得大喫一驚。
那地方……魚龍混雜，黑白兩道都不敢輕易進入。這個小靚仔，居然是在那種地方長大的？
“我爺爺奶奶留下一棟樓，我就靠收租過日子。無聊就讀讀書，彈彈琴。其實城寨裏生活的都是些可憐的底層人，大家只是想討口飯喫，並沒有外界傳說的那麼恐怖。”楊葉解釋道。
張敏怡一開始覺得楊葉很單純，願意和他交朋友。
聽說楊葉出身九龍城寨，就有些打退堂鼓。
但見楊葉坦然相告，毫不隱瞞，又有些猶豫。
楊葉卻似乎沒注意到張敏怡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一些趣事。兩人喫完飯，楊葉送張敏怡回公司，自己順便取車。
出了大排檔，楊葉看見路邊有個報刊亭，想着小說刊登了自己還沒看過呢，就走過去說道：“阿伯，來份《明報》。”
報刊亭的大叔眉毛一揚：“賣完了！”
“啊，賣完了？”
“是啊，這幾天明報連載的小說特別精彩，根本不夠賣，我明天要多鋪點貨了。”
“什麼小說這麼好看？”楊葉明知故問。
“《鐵血天驕》，一個叫楊葉的人寫的。我也看了，確實看好。好多人說這是《明報》的銷量下滑，金庸頂不順了，但他去年已經宣佈封筆，不好食言。只好換個筆名，掩耳盜鈴。”
“這樣啊，那明天我得買一份來看看。”
楊葉離開報刊亭，卻見張敏怡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有些尷尬地道：“看我幹嘛？”
張敏怡笑道：“看來你的小說很受歡迎啊，明天我也買份來看看。”
……
趙雅之服務的航班從短途轉爲了長途，開始飛香港至加麻大，雖然薪水變多，但長途飛行也更加勞累。
她拖着疲憊的身體從機場出來，夜幕已經降臨，吸取了上次被古惑仔騷擾的教訓，她直接打了個的士。
夜晚的車河非常擁堵，司機習慣性地打開了廣播。
“這裏是FM94.8-96.9Mhz，香港第二電臺，我是主播仙仙。因爲前段時間的股災，最近的香港徽衷诒瘋姆諊校幸晃唤凶鰲钊~的青年歌手爲了鼓勵大家，特地創作了一首《獅子山下》，鼓勵市民們能夠逆流而上，勇敢地面對生活。下面讓我們一起來欣賞這首歌曲。”
司機聽見這話，嘀咕了一句：“那羣撲街，拿着身家去炒股，輸死了纔好，鼓勵個鬼啊！”
他還要再罵兩句，低沉舒緩的音樂已經響了起來，一個清亮的聲音唱道：“人生中有歡喜，難免亦常有淚。我哋大家，在獅子山下相遇上，總算是歡笑多於唏噓。”
司機聽見這歌詞，不禁點了點頭，說道：“這歌詞倒有幾分道理。”
他靜靜地聽着，很快就被這首歌帶入進去，不再嗶嗶了。
趙雅之聽見這首歌，也不禁暗暗點頭，覺得很好聽，而且歌詞也很有意義。
只是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
她總覺得在哪裏聽過！
“師傅，這個歌手叫什麼名字啊？”
“我也沒記住啊靚女。好像是姓楊來着。”
這時候，主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首歌呢，就是號召大家逆境自強，奮鬥不止。只要努力，一定可以重拾對生活的希望。聽說這是楊葉的處女作來的。我希望呢，他以後能夠帶給大家更多優秀的作品。”
“楊葉？”
聽見這個名字，趙雅之心裏咯噔一下，“不會是那個古惑仔吧？”
那天發生的事情，趙雅之記憶太深刻了。
那個叫楊葉的古惑仔抱了她，給她洗腳，包紮，還給她買了雙白色的平底鞋，親手替她穿上了。
她長到二十歲，都沒有跟男生這麼親密過。
一想到這事，她就覺得腳指頭癢癢的。
像她這種從小聽從父母安排，在溫室中長大的乖乖女。在少女時期總是會有一種逆反心理，特別容易被壞小子吸引。
楊葉這小子，打架十分囂張，待她又十分溫柔。頗有些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意思。
沒有被社會毒打的無知少女，特別喫這套。
他可以對抗全世界，卻把最後一抹柔情留給我，真是太浪漫！
尼瑪，真不知道她們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趙雅之歪着頭，想着那天的情景，喃喃說道：“那些人明明叫他楊少，可是他卻告訴我，他不是古惑仔！難道，他真的不是？”
趙雅之回到家，媽媽已經做好飯，爸爸坐在桌前看報紙。
“爹爹媽咪，珍珍，我回來啦！”
“四姐，你可算回來了，我都快餓死了。”
“餓了你就喫嘛。”
“媽咪說一定要等你回來纔開飯啊。”
趙雅之家境還算不錯，她的父親趙陽明是個商人，媽媽是個家庭婦女。
她有五兄妹，上面有一個哥哥，兩個姐姐。如今都已經成家搬出去住了，只有她和妹妹趙雅珍還住在家裏。
姐妹倆擺好了飯，趙雅珍說道：“老豆，別看啦，喫飯了。”
趙陽明頭也不抬地說道：“再一分鐘我就看完了。”
趙雅之見老爸的面前擺了好幾份明報，問道：“爹地，你看什麼這麼入神？”
“看小說啊，我攢了好幾天的，湊在一起看，不然看得不過癮。”
“什麼小說這麼好看？”
“《鐵血天驕》，一個叫楊葉的人寫的。”
趙雅之一愣，怎麼又是楊葉？
第9章 粵語歌鼻祖
一家人喫完飯，便坐在一起看電視。
趙雅之看見電視廣告裏面預告下一個節目是《獅子山下》，便走進廚房說道：“媽咪，你去看電視吧，我來洗。”
趙媽媽欣慰地道：“乖女，還是你知道心疼我。”
她擦了擦手，把廚房交給趙雅之，便出去了。
其實碗已經洗得差不多了，再清洗一遍即可，趙雅之很快乾完，又洗了點水果，走出廚房，就聽見電視裏面正在唱着：“放開彼此心中矛盾
，理想一起去追。同舟人誓相隨，無畏更無懼……”
趙雅之詫異地道：“怎麼電視裏也在放這首歌？”
趙陽明道：“《獅子山下》加了一個片頭曲，這首歌寫得真不錯，歌詞很有涵義。”
因爲旋律簡單，朗朗上口，唱第二遍的時候，趙陽明竟然跟着哼唱起來。
趙雅之把水果放在桌上，說道：“爹地，你的明報呢，借我看一下。”
“在書房，你自己去拿吧。”
趙雅之哦了一聲，走進書房，從書桌拿起一疊明報，很快找到那篇叫做《鐵血天驕》的小說，作者署名赫然就是楊葉。
“這個楊葉，不會就是他吧？”
趙雅之喃喃地說了一句，仔仔細細地從頭看了起來。
《鐵血天驕》文筆流暢，劇情也很吸引人，講的是南宋的淮安王前往合州督軍，被人刺殺。一個叫梁文靖的少年和淮安王長得很相似，淮安王的手下害怕淮安王的死訊傳出，會動搖軍心，就脅迫梁文靖假冒淮安王，李代桃僵，魚目混珠。
梁文靖自然不幹，一路上想方設法逃跑，鬧出許多笑話。
趙雅之看到梁文靖因爲來自北方，沒喫過螃蟹，第一次喫“醉蟹”，也不剝殼，張嘴就咬，喫得咯吱咯吱的，爲了面子，還大讚外酥裏嫩，當真好喫。不由得笑出聲。
這時蕭玉翎出場了，她見梁文靖喫螃蟹不剝殼，囫圇喫。也有樣學樣，伸手就抓起一隻，放在嘴裏咬了一口，反手就給文靖一個嘴巴，喝道：“你是蠢豬麼，這也能喫？”
“哈哈哈！”趙雅之拍桌大笑。
只可惜報紙版面有限，到現在也只連載了三回，趙雅之花了半個小時就看完了。她有些意猶未盡地走出書房，恰好《獅子山下》也放完了，楊葉唱的那首《獅子山下》，竟然又在片尾響了起來。
趙雅之默默聽了一遍，拿了衣服去沖涼。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想着那首歌，想着那篇小說，想到那天發生的事情，想到那雙白色的平底鞋……
楊葉……真的是他麼？
……
楊葉一首《獅子山下》大熱香江，唱到街知巷聞。
《明報》那邊，讀者們關於《鐵血天驕》是不是金庸披馬甲寫的新書的爭論，也在《獅子山下》這首歌大熱之後塵埃落定。
因爲這一歌一文，作者都是楊葉，而明報總編潘粵生也親口證實，兩個楊葉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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