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搂住油菜花
“不得行,給老子下來!”
一水的新設備,擺在峨影廠禮堂的舞臺上。
杜天文坐在臺上給全廠老小開會:“同志們,現在宣佈一件重要的事情,改革的春風吹到了電影業。從明年開始,電影業被規定爲企業性質,獨立覈算、自負盈虧,通過銀行貸款自籌資金,實現生產利潤,並繳納大小十餘個稅種。也就是說,我們以前喫大鍋飯那套行不通了,以後大家拍不出好片子來,賺不到錢,是要餓肚子的!”
這話一出,臺下頓時一陣騷動,不少員工竊竊私語起來。
杜天文比了個安靜的手勢,繼續說道:“不過我們廠有點氣呒由砉ツ晗愀鄣臈顚а萋愤^成都,被我截住,一頓招待,花了血本啊。現在成果出來了,楊導演給我們廠捐贈了一批先進攝影設備。現在呢,鳥槍換炮,設備有了,我們就得幹出點成績來,大家說,對不對嘛?”
“對嘛!”臺下的員工一陣大喊。
“你們看人家北影廠,跑到我們四川拍了一部《神祕的大佛》,現在都賣瘋了,還出口外國賺了好多外匯。好多外國人都跑到我們四川來旅遊,連那個什麼戛納影后都慕名而來了,所以我們也應該想一想,能不能拍出一部這樣受到大家歡迎的電影。大家集思廣益,拿出一套方案來,有沒得問題?”
“沒得問題!”
有沒得問題不知道,不過口號一定要喊起來。
杜天文給大家打了半天的雞血,宣佈散會。
朱琳正準備離開,卻被杜天文給叫住了。
“廠長,您找我有事?”
“沒得事,有一封你的信,從香港寄過來的。”
杜天文掏出一封信,交到朱琳手上,轉身走了。
朱琳莫名其妙地打開信封,沒有看信,先看落款,居然是……楊葉!
第270章 最後一場戲
楊葉給朱琳的信很簡單,就兩張紙。
第一張紙是正文,只有幾十個字。
朱琳女士,你好!
無意中聽說你的新詩寫的很好,所以冒昧地給你寫信。
在香港,人們的寫作都是奔着商業去的,沒有人願意用文學來探討心靈。
我有時候會寫詩,卻無人交流,這讓我感到孤單。
以下是我在內地拍電影的時候寫的一首詩,不知你看過之後,能否與我探討一二?
盼復!
第二張紙是一首詩。
就是楊葉當初拿來哄林清霞的那首《一棵開花的樹》。
“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爲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它讓我們結一段塵緣,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朱琳是一個文藝女青年,比林清霞要文藝得多。
林清霞喜歡看瓊瑤小說,看完之後就哭得稀里嘩啦,各種多愁善感。
朱琳則喜歡看世界名著,看完之後就開始坐着發呆,各種思考人生。
當然,這其中一個原因是朱琳所處的環境只有文學名著可看。
不管什麼原因,總之她閱讀過大量的中外名著,有些還讀過各種譯本。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給一個美女寫信,還要和她談論什麼文學,詩詞。
美女大概率是理都不理,還要罵兩句神經病。
但寫信的人是個國際大導演,那就不一樣了。
朱琳不僅不反感,甚至還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尤其是看到信後附錄的那首《一棵開花的樹》之後。
楊葉並沒有直白地表示,他寫這首詩是送給朱琳的。
而是說這是他在內地拍電影的時候心有所悟而寫下的。
這個套路就非常高明瞭,如果上來就直接給她寫情詩的話,結果反而會適得其反。
這首詩詞藻優美,聲韻和諧,朱琳一看之下,瞬間就喜歡上了。
最妙的是,這首詩是以女生視角來寫的,刻畫了一個少女曲微深婉的內心,表達出她對愛情的美好期昐。
男人用女性視角來寫詩是一件很平常的事,閨怨詩甚至是古代詩歌的一個重要題材,白居易王昌齡等大詩人都是此道高手。
所以朱琳這樣的資深文青,看到這首詩並不會覺得有什麼違和感,反而覺得楊葉心思細膩,將一個少女的情思描寫得感人至深。
她捧着這首小詩,來來回回讀了好多遍,越讀也是喜歡,不知不覺,就把它背了下來。
喫過晚飯之後,朱琳就坐在宿舍的書桌前,開始給楊葉回信。
楊葉先生,您好!
忽然收到您的信,讓我感到很驚訝。
您爲什麼會給我寫信呢?
我想,也許是您這樣生活在國際大都市的人,忽然在西南小城裏見到一個看起來很樸素的姑娘,便產生了一些美好的幻想吧。
很遺憾,我可能並沒有您幻想的那麼美好,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姑娘,也沒有什麼才華。
我很喜歡寫詩,但是寫的不怎麼好,讀了您的詩,更是讓我自慚形愧。
我認爲您的這首詩寫的情真意切,震撼人心。
讀的時候,我一直在想,爲什麼要比作一棵樹呢?
我想了很久,忽然想到,
或許
是因爲樹不會動,不能追趕
只能無奈的面對
愛人的離開
想到這裏,我忽然覺得非常的傷感。
我不是文學評論家,我不知道該如何評論一首詩,我只是覺得它很美,看的時候讓人很觸動。
楊先生,我想告訴您,我很喜歡這首詩,它帶着一點淡淡的哀愁,讓人格外動容。
我渴望讀到您更多的作品,收到我的信之後,希望您能寄給我。
朱琳
5月20日。
又,信後附有我寫的小詩,班門弄斧,希望能夠得到您的指點。
……
一九三〇年,日本徵服了臺灣原住民,在霧社地區建立起了城鎮。
教育所,醫療所,雜貨店,郵局、旅社、宿舍紛紛被修建了起來。
從表面上看,整個霧社地區的原住民,都已經被日本給文明化了。
原住民男性開始給日本人伐木、採礦,島上的資源被源源不斷地咄毡尽�
原住民女性則在日本人家裏幫傭,做保姆。
他們都成了日本人的廉價勞動力,給日本人做牛做馬,還飽受歧視,動輒被打罵。
原住民的孩子進入日本人修建的學校上學,學習日語,學習日本人的生活習慣。
最早接受日本教育的那一批小孩長大了,他們改換了日本名字,言行舉止看起來已經與日本人無異。
其中最有名的一個,叫做花崗一郎。
他做了警察,穿上了制服,原住民見了他,都得叫一聲長官。
雖然他是警察中最低級的,薪水也只有日本警察的一半。
雨季來臨了,臺灣的天色變成了深灰色的。
在馬赫坡駐所,莫那魯道坐在門口,抽着菸斗,百無聊賴地望着外面的冷雨。
忽然,他發現不遠處的一棟房子裏,一個小男孩跟他一樣,百無聊賴坐在門口抽着菸斗。
莫那便朝他招招手。
小男孩連忙跑過來,喊道:“頭目!”
莫那從酒罈子裏給他舀了一杯酒,問道:“巴萬,今天怎麼沒去上學?”
巴萬道:“我生病了。”
“生病,你怎麼可能生病?老師打你了嗎?”
巴萬一口喝乾了杯子裏的酒,說道:“我跑贏了一個日本小孩,結果那個日本小孩哭了。老師說我欺負他,就打我……我可以再喝一杯嗎?”
莫那揮了揮手,巴萬又舀了一杯酒,繼續說道:“邉訒翘欤乙玫谝幻屇切┤毡拘『⒖拮趴次翌I獎……頭目,我討厭日本人。”
巴萬還想再喝,被莫那搶過了杯子。
巴萬抬頭看去,掠過莫那臉上的刀疤,看着他冷峻的眼神,忽然問道:“莫那頭目,我祖父說你年輕時候是個英雄。”
莫那冷笑道:“你祖父說我年輕的時候是個英雄?那我現在還是個英雄,他知道嗎?”
莫那站起來,走進冷雨之中。
巴萬想追上去,卻摔倒在地,原來莫那的酒太烈了,所以沒有讓他喝第三杯。
巴萬硬撐着站起來,喊道:“莫那頭目,下次打獵,可以帶我去嗎?”
莫那緩緩轉身:“巴萬,你的獵場在哪裏?”
……
“OK!”
丁善璽喊了聲過,對楊葉笑道:“歐弟這小子不錯,表演很有靈氣,臺詞也背得很熟啊。”
楊葉笑道:“李行導演當初拍《汪洋中的一條船》,花了很長時間在全省找尋,纔在三重市的一家中藥鋪找到他。不過你別誇他,李導說過,這小子什麼都好,就是容易飄。你一誇他,他就找不着北了。”
丁善璽摸了摸歐弟的頭,說道:“等雨停了,要拍你殺人的戲,你要趕緊把臺詞背下來,還要揣摩劇本,做好心理準備。”
歐弟道:“這還要做心理準備嗎?”
丁善璽道:“當然,你是一個小孩子,卻要殺人,你得想想,怎麼才能表現出那股狠勁。”
歐弟才十二歲,他不是很明白,不過他還是說道:“是,導演,我會好好想的。”
楊葉對丁善璽說道:“拍完學校邉訒蹅冞@部電影就算是殺青了!”
丁善璽道:“我拍了幾十年的戲,從沒有試過這麼艱難的,幾乎每個演員都受傷了。楊少你也受傷了好幾次了吧。”
楊葉無所謂地道:“我是個動作演員,受傷都是家常便飯了。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我從來沒有受過大傷,所以這一路走來,還算是順利。”
……
學校邉訒侨母叱保菐ё湃儆率浚丫奂趯W校的日本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部屠戮一空。
但也是拍攝難度最大的一場戲,參演的人數規模達到千人以上,這裏面的調度、協調工作是極其複雜的。
因爲場景很大,在廣角鏡頭下,爲了讓場面不空,需要提前設計好畫面,把羣演擺到相應的點上。
羣演並不止是走位的道具,他們也是畫面呈現的一部分,涉及到電影的美術表現。
而且,不僅僅要追求最終的拍攝效果,現場的調度更要有序,否則的話,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很容易發生安全事故。
萬一發生踩踏事件,後果不堪設想。
爲了拍好這場戲,楊葉使用了四個導演組,用八臺機器來拍攝,每一組只負責自己的那一部分。
每一撥羣演過來之後,就先進行分組。
族人站在一起,漢人站在一起,日本人站在一起,小孩站一起……
分組之後,把每一組的人擺到相應的點上。
再由每一個導演組的人去跟每一個點的羣演交代,告訴他們需要做什麼,怎麼做。
爭取保證電影的有序拍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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