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絕月清空
姜年被冰冷的海水一激,恢復了些許意識。
他勉強睜開眼,透過佈滿裂紋的面罩,看到上方:錨點巨大的黑影正在緩緩沉入深海,幽藍的光芒逐漸暗淡,最終被黑暗吞噬。海面上漂浮著大量熔融後迅速冷卻的金屬碎塊,像一片詭異的隕石雨。
成功了。
錨點被炸燬了。
歸墟通道的開啟被強行中斷。
但代價呢?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了。後背的燒傷傳來一陣陣麻木後的刺痛。右臂完全無法動彈。面罩的供氧系統發出警報,氧氣存量不足百分之十。
深潛服多處破損,冰冷的海水正在滲入。
“姜年!撐住!”老刀游過來,抓住他的手臂。
陳工和小李也聚攏過來。小王情況稍好,在附近警戒。
“通訊……試試聯絡秦老……”姜年艱難地說。
陳工點頭,調整通訊器頻率,但只聽到一片雜音:“訊號被幹擾了,可能是爆炸的餘波。我們需要浮上去,到海面再嘗試。”
“不能……直接上去……”姜年搖頭,“組織……肯定有船在附近監控……錨點炸了,他們一定會來檢視……被發現就完了……”
“那怎麼辦?”
姜年看向深海下方,那片逐漸消散的幽藍光芒:“下潛……利用爆炸後的混亂洋流……避開搜尋……繞遠路……上岸……”
“你的傷撐不住!”老刀反對。
“必須撐住。”姜年咳出一串氣泡,“走……”
他率先調整姿態,向深海方向游去。
老刀咬牙,跟了上去。陳工和小李對視一眼,也只好跟上。小王殿後。
五人像一群受傷的魚,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艱難下潛。
爆炸引發的混亂水流裹挾著他們,時而上浮,時而下沉。能見度極低,只能依靠深潛服上微弱的定位燈彼此照應。
姜年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標記系統的能量在體內緩慢流轉,修復著最致命的損傷,但杯水車薪。失血、低溫、缺氧、重傷……每一項都足以致命。
他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
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
直到面罩的氧氣警報變成刺耳的蜂鳴——氧氣耗盡。
視野開始變暗,邊緣出現黑斑。
要……結束了嗎?
就在這時,前方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芒。
不是幽藍的錨點能量殘光,而是柔和的、穩定的黃白色光。
燈光?
姜年用盡最後力氣,向那個方向劃去。
光芒越來越近,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艘小型的科研潛水器,靜靜懸浮在深海中。艇身上有一個模糊的標記,但在深潛服的微光照射下,姜年看清了——
那是一個簡化的太極圖案,周圍環繞著星辰。
破曉的標記。
潛水器的艙門無聲滑開,一個穿著輕便潛水服的身影遊了出來,對著他們打出一連串手勢:安全,跟隨,進入。
是接應的人。
姜年最後一絲力氣散去,身體向下沉去。
那個身影迅速游過來,托住了他。是老刀和陳工也遊了過來,幫忙將他推向潛水器敞開的艙門。
進入艙內,氣壓恢復,重力迴歸。
姜年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面罩被小心取下。他貪婪地呼吸著艙內富含氧氣的空氣,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部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
“醫療包!”一個陌生的、但沉穩的女聲響起。
有人跪在他身邊,快速檢查他的傷勢。“大面積燒傷,右肩胛骨和鎖骨骨折,左小腿骨裂,失血過多,體溫過低……老天,他還活著真是奇蹟。”
“他必須活著。”老刀的聲音,就在不遠處,同樣疲憊不堪,“秦老要見他。”
女聲頓了一下:“秦老已經知道了。錨點爆炸的能量訊號太強,瞞不住。組織那邊肯定也知道了。我們得立刻離開這片海域。”
“去哪?”
“安全屋。一個組織絕對找不到的地方。”女人開始給姜年注射止痛劑和凝血劑,“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緊急手術。潛水器上有基礎醫療裝置,能暫時穩住傷勢。但真正的治療,必須上岸。”
姜年感覺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劇痛稍微緩解,意識卻更加模糊。
他聽到陳工在問:“你們是破曉的人?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秦老一直在監控錨點的能量讀數。”女人回答,“爆炸前,他預測了最可能的逃生方向和洋流路徑,讓我們在這片水域等待。但說實話,我們沒想到真的能等到……更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群……”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傷兵。”
“其他人呢?”小李虛弱地問,“錨點裡……只有我們五個活下來了嗎?”
沉默。
女人低聲說:“根據我們監測到的生命訊號……爆炸核心區,沒有其他倖存者。”
小王發出一聲壓抑的啜泣。
陳工重重嘆了口氣。
老刀沒說話,但姜年能感覺到他目光的重量。
潛水器開始移動,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向著更深、更黑暗的海域駛去。
姜年在藥物的作用下,沉向無夢的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錨點炸了,但歸墟的“鑰匙”還在他體內。
組織的計劃被挫敗了一次,但他們不會罷休。
風暴,才剛剛開始。
而他,必須活下去。
為了那些死去的人。
為了還活著的人。
為了那個隱藏在歷史陰影中、關乎整個人類未來的真相。
黑暗徹底降臨。
潛水器像一尾沉默的魚,滑向未知的深海。
黑暗並不平靜。
姜年的意識在無夢的深淵裡漂浮,但標記系統卻在以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方式咿D。它不再僅僅是修復身體,更像是在……解析著什麼。
碎片化的感知湧入黑暗。
他“看”到流動的暗金色線條,如同血管般在虛空中蔓延,勾勒出一個龐大到無法理解的幾何結構的一角。他“聽”到並非聲音的震顫,是某種低沉到近乎於無的“頻率”,像沉睡巨獸的呼吸,古老而緩慢。他“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牽引力,來自下方,來自更深、更冷的黑暗,那裡有什麼東西在“脈動”,與他體內的標記系統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第528章 脈搏在加快!
是歸墟。
錨點雖然炸燬,但它短暫開啟的“通道”,或者說是“裂縫”,似乎留下了某種“痕跡”。這痕跡正透過海水,透過他破損的深潛服,與他這個“鑰匙”產生聯絡。
劇痛。
背部和腿部的劇痛像燒紅的鐵釺,猛然將他從那種奇異的感知狀態中刺醒。
姜年猛地吸了一口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他醒了!脈搏在加快!”那個沉穩的女聲立刻響起。
視線模糊,只能看到頭頂潛水器內艙冰冷的弧形金屬板,和幾盞發出柔和白光的小燈。
“別動,你傷得很重。”女人的臉出現在視野上方。她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幹練,眼神銳利但帶著關切,頭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髮髻,穿著深藍色的工裝服,胸前也有那個太極星辰的標記。
“你是……”姜年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林玥,破曉外勤醫療主管,也是這艘‘潛鮫三號’的現任負責人。”她語速很快,手上動作不停,正用某種凝膠狀物質塗抹他背部裸露的傷口,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秦老的命令,讓我們在這一帶待命。說實話,能接到你們,邭鈦琢撕艽蟪煞荨1ㄒl的水下亂流差點把我們掀翻。”
姜年艱難地轉動脖子,看到老刀靠在對面的艙壁上,閉著眼,臉色慘白,腿上重新包紮過,但紗布滲著暗紅色的血。陳工、小李和小王坐在角落,裹著保溫毯,正小口喝著熱水,神情疲憊而恍惚。
“我們……在哪?”姜年問。
“格陵蘭海溝邊緣,深度四百二十米,正在向東南方向移動,避開組織可能的主要搜尋扇區。”林玥回答,“你的傷最重,我只能做應急處理。燒傷需要植皮,骨折需要手術固定,失血需要輸血……這些潛水器上都做不到。我們必須儘快上岸,去安全屋。”
“安全屋……在哪?”
“挪威,斯瓦爾巴群島。我們在那裡有一個偽裝成廢棄氣象站的前哨,有完善的醫療裝置和防禦措施。”林玥頓了頓,“但問題是,組織肯定在爆炸發生後第一時間封鎖了附近海域和空域。我們浮出水面或接近海岸線都很危險。‘潛鮫三號’是小型科研潛航器,潛航時間長,隱蔽性好,但速度慢,到達斯瓦爾巴需要至少三十六個小時。你的身體……”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姜年可能撐不了那麼久。
“標記系統……”姜年閉了閉眼,集中精神感知體內的能量流轉。那淡金色的能量流確實在緩慢修復著損傷,但速度太慢了,遠跟不上生命力的流失。“它在工作……但不夠……”
“秦老提過你的‘標記’。”林玥壓低聲音,“他說那是關鍵,也是最大的變數。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除了傷勢,有沒有其他……異常?”
姜年想起昏迷前那種奇異的感知。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感覺’到……下方。很深的地方。有東西在……共鳴。”
林玥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艙內其他人,老刀依舊閉目養神,陳工他們似乎沒注意這邊的低語。
“什麼樣的共鳴?”她聲音壓得更低。
“說不清。像心跳,但更慢,更深沉。還有……一些影象碎片,線條,結構……”姜年描述得很艱難。
林玥的眼神閃爍不定,她迅速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型平板,調出一些複雜的波形圖和資料。“爆炸發生後,我們監測到這片海域出現持續性的微弱低頻震動,源頭在極深的海底,不是地震,也不是餘波。聲納也捕捉到一些……異常回波,形狀不規則,不符合已知的任何地質構造或人造物。”
她把平板轉向姜年,上面顯示著聲納成像的模糊輪廓——那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陰影,蟄伏在海溝的更深處,邊緣隱約有些尖銳的凸起,像某種建築的尖頂,又像是自然形成的晶體簇。
“你認為這是什麼?”姜年問。
“我不知道。”林玥搖頭,“秦老的資料庫裡沒有匹配記錄。但結合你的感覺……”她看著姜年,“也許錨點的爆炸,不只炸燬了一個設施。它可能……驚動了海底沉睡的什麼東西。或者,像秦老推測的那樣,歸墟的‘門’雖然沒完全開啟,但‘縫隙’已經存在了,它在釋放某種……‘訊號’或‘壓力’。”
“組織知道嗎?”
“肯定監測到了異常。但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確認錨點毀滅程度、回收可能的資料殘骸、以及……”林玥看向姜年,“搜捕倖存者,尤其是你。你是他們計劃中至關重要的‘鑰匙’,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艙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潛水器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生命維持系統細微的氣流聲。
“我們……能甩掉他們嗎?”小李忍不住問,聲音帶著恐懼。
“我們在暗處,他們不確定我們的生死和位置。”林玥恢復冷靜的語氣,“‘潛鮫三號’有先進的消音瓦和電磁遮蔽層,只要不主動上浮到溗畢^被反潛機或水面艦艇的主動聲納直接掃描到,他們很難發現我們。但問題是,我們需要上岸,你需要治療。而上岸的瞬間,是最危險的。”
“有沒有其他接應點?”陳工問,“更近的?”
“有,但風險更高。”林玥調出電子海圖,指著幾個閃爍的點,“格陵蘭東海岸有幾個秘密聯絡點,但都在組織可能的陸上搜尋範圍內。冰島附近也有一個,但需要橫渡開闊海域,暴露風險大。斯瓦爾巴雖然遠,但位置偏僻,常年冰封,組織的勢力滲透相對較弱,我們的安全屋隱蔽性最好,設施也最全。”
“那就去斯瓦爾巴。”老刀突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但語氣斬釘截鐵。
“但他的傷勢……”林玥看向姜年。
“他死不了。”老刀睜開眼,看向姜年,眼神複雜,“這小子命硬。標記系統……既然秦老那麼看重,總有點保命的用處。”
姜年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他確實感覺標記系統的能量在緩慢但持續地修復內臟的震傷和穩定血液迴圈,這讓他勉強吊住了一口氣。但體表的嚴重燒傷和骨折,標記系統似乎處理得很慢,或者優先順序不同。
“我會盡量維持他的生命體徵。”林玥不再猶豫,開始準備更多的藥物和維持裝置,“但我們需要制定一個詳細的上岸方案。斯瓦爾巴的安全屋在朗伊爾城以北的廢棄礦區,有地下碼頭,但入口隱蔽,需要特定時間視窗和訊號對接。我們必須準時到達,並且確保沒有尾巴。”
接下來的時間,潛水器在深海中平穩航行。
林玥給每個人都做了基礎檢查和治療。老刀的腿傷雖然沒有姜年嚴重,但也需要手術清創和固定。陳工、小李和小王主要是體力透支和輕微凍傷,休息後恢復了不少。
姜年大部分時間處於半昏迷狀態,標記系統的能量流轉和他對深海“共鳴”的微弱感知交織在一起,讓他的意識時而在現實的劇痛中沉浮,時而又飄向那個充滿暗金線條和低沉脈動的奇異空間。他隱約覺得,那個深海中的“東西”離他們並不遙遠,甚至……隨著潛水器的航行,那種微弱的共鳴感有時會增強,有時會減弱,彷彿他們在圍繞著某個巨大的、不可見的場域邊緣移動。
林玥持續監測著各種感測器資料,臉色越來越凝重。異常低頻震動仍在持續,聲納上的那個巨大陰影輪廓似乎……在緩慢變化?她無法確定,因為深海探測本身就有很大誤差。
二十個小時後。
“我們即將進入斯匹次卑爾根海域,距離目標點還有約一百海里。”林玥向眾人通報,“但收到秦老的加密訊息,組織的搜尋網正在向北部擴充套件,他們動用了更多的衛星和高空偵察機,重點掃描冰蓋邊緣和峽灣入口。我們的原定上岸路線風險增加了。”
“有備用路線嗎?”陳工問。
上一篇:我刚满级,你们让我当傀儡皇帝?
下一篇:诸天漫游:从成龙历险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