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少陵
“伱要去幹嘛?不帶我?”
葉新城躍躍欲試。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摻和,我去找小姐姐約會,你來幹什麼?”
許青山笑著虛踹了葉新城一腳。
“呸,又約了哪個小姐姐,真是花心大蘿蔔。”
這時候還不流行渣男的說法。
不然葉新城肯定來一句,“呸,臭渣男。”
“行了,有罵我的功夫,不如想想怎麼在期末考徹底衝進班級前二吧。”
許青山拎起書包。
等會回教室聽張靜嫺再交代兩句就能回家了。
他也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諾基亞1200。
手機屏幕裏,是一條江婧怡發來的短信,裏面是秦子鋒的QQ號。
嘖,可真是令人感到興奮的事情呢。
許青山臉上帶著陽光開朗的笑容。
這種笑容看起來就很健康。
秦子鋒麼,你這輩子應該是沒什麼機會進龍江實驗的大門了。
許青山收起手機,離開學校。
但他並沒有回家,而是選擇朝著老城區的方向去。
第78章 別讓我不願意叫你
初冬,龍江老城棚戶區。
花花綠綠蒙著灰的衣服溼噠噠地晾在窗外,雜亂的電線膠皮破損,斜垂在牆邊巷頂。
棚戶區裏隨意搭建的鐵皮頂、棚屋擠壓著這本就狹小的老厝屋空間。
不說車,哪怕是兩輛電動車在小巷裏遇到,都得小心翼翼地靠邊蹭著牆,多少要蹭下來些碎石土灰。
許青山站在巷子口,朝裏看。
污水瀰漫在下水口邊,連成溝。兩側的水泥牆上糊著噴著各種各樣的做假證、幫助失足婦女再就業的GG。
許青山面色平靜地走入了巷道陰影之中。
他在彎折的小巷裏走了許久,才找到了目的地的樓,踩著只能容納半截腳掌的陡梯,他上到了這棟破舊自建房的三樓。
這裏住戶多,有些門敞著,年紀不大卻顯得有些黝黑的婦女正帶著孩子在洗菜,看到乾淨的許青山,就收回眼光。
312。
門很是破舊,上面貼著的GG還有些印,看起來像是用腳踹的。
許青山敲了敲門。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那黝黑婦女出門看一眼,連忙把門關上。
“叩叩叩。”
許青山又敲了敲門。
“老三在嗎?”
“誰?”
“什麼事?”
聲音沉悶,沒有活力,像是頹唐的窩囊中年。
許青山沒有回答。
“咿呀”
破舊的門打開,一個渾身散發一股餿臭異味的男人站在門口,頭髮長到耳邊散亂不堪,看起來像個遊乞。
“你是.”
“進去說。”
許青山並不在乎這裏髒,他推了推林辰華,躋身屋內,皺著眉頭。
這屋有十來平,但卻堆滿垃圾、拆了一半的貨物,其中有些服裝似乎被潑了什麼,已經泛黃發黴。
這完全就不像是人能活的地方。
這裏也沒有像樣的牀,只有鋪在地上的被褥,一旁倒扣的油漆桶上還有份喫了一半的盒飯。
“你是?”
林辰華也皺著眉頭在想,他只覺得眼前的少年很是親切,他本性良善,也不暴虐,只是一根筋又講義氣。
這樣的人,會是這社會最早被犧牲的炮灰。
“我媽叫林月華。”
許青山進去打開了窗戶通風,又動手把屋裏的垃圾簡單的歸總清理了一下,纔給自己騰了個地方坐。
林辰華纔想起自己還有個外甥。
但這人直愣,看著許青山動手,他也下意識跟著動手,並沒有開口讓許青山別弄。
“坐吧,聊聊。”
許青山大馬金刀地坐在另一個油漆桶上。
他先把門關上了。
“阿弟,你怎麼過來了。”
閩南人長輩稱呼晚輩時都愛叫阿弟阿妹,從一兩歲的孩子,到三四十歲的,只要年齡小,都是如此。
“我不來,伱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有個娘?”
許青山說話並不客氣。
這小舅心地不壞,但確確實實做蠢事,還不止一件。
因爲出獄後,沒人管沒人教,進牢裏的時候也才十七歲,如今出來,依舊是十七歲的心智。
“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是.”
林辰華被外甥突如其來的質問逼得啞口無言。
“你沒有?”
“那你來過麼?”
林辰華沉默了。
“你覺得你孝順麼?”
“你覺得你現在看起來還像個男人麼?”
外甥訓舅,倒反天罡。
“我”
“你要還有心氣,能讓我訓成這樣?”
許青山繼續刺激林辰華。
“劉海他們的錢你也敢借?”
“外人放屁你都信,家裏一點都不聽。”
“就死倔著等出事了纔要人給你擦屁股。你覺得這樣很好玩麼?”
林辰華坐在地上,低著頭。
但他牙關緊咬著,頭上青筋迸發。
“生氣了?”
“然後你能做什麼?”
“無能狂怒?”
許青山盯著林辰華,雖然他了解這小舅的性子如何都不會對自己的親人特別是侄子動手,但不能不防。
畢竟他要下猛料了。
“你到底在等什麼?”
“等還不上錢,被人上門討債,被人羞辱。讓人追到老孃和外甥面前,把其他家人也拖入泥潭。”
“然後呢?”
“就像現在這樣?什麼都做不了。”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許青山說到這,嗤笑了一聲。
那些話積壓在林辰華的心頭,這笑聲更是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不是這樣的。”
林辰華咬牙切齒地說道。
“低著頭你說什麼都是錯的。”
許青山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說,不是你說的這樣的,我不會讓這些發生!”
林辰華仰起頭,瞪著眼,眼裏充滿了血絲,眼球都有些許的變形。
他喘著粗氣,像頭憤怒的公牛。
“你拿什麼保護你的家人?”
“拿你現在這廢物模樣?拿你這屋子垃圾?”
許青山不爲所動,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蔑視著林辰華。
他的淡然冷漠,和林辰華的憤怒衝動,鮮明得讓人難以呼吸。
“我拿我的命,我的拳頭。”
林辰華站了起來,低吼道。
“你的命值幾個錢?”
“你的拳頭能打幾個人?”
“舅舅,你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孩子了,你是個大人。你今年已經三十好幾了。”
“你揮出去的拳頭,讓你坐了十年的牢。”
“你覺得,你還有幾個十年?”
“你在牢裏的時候,別人欺負你的家人,你又能做什麼?”
“等你七老八十了出來給我們哭墳麼?”
“呵呵。”
“現在是法制社會。”
“殺人不靠拳頭,靠腦子。”
“但是腦子,你覺得你現在有麼?”
許青山字字見血。
“你當年爲她出頭的姑娘給你所謂的兄弟生了三個兒子了,那你呢?”
“一事無成,一無所有,一窮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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