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少陵
“不過,爸,現在我們家族也好,家庭也罷,從你說的結果導向來看,似乎都不是很妙。”
許青山的話,讓氣氛又冷了下來。
許學軍原本要說的話,又堵在喉嚨口。
如鯁在喉,好不難受。
“你看你常跟我說你們單位誰家孩子考了多少,去了鷺島大學,去了榕城大學,還有誰去了震旦大學。”
“我現在645分,按年段的排名,震旦還需努力,但鷺島輕輕鬆鬆,就算是你掛在嘴邊、被人稱作小華清的會計系或者經濟系,也是沒問題的。”
“既然別人家孩子能做的,我做到了。”
許青山把茶給許學軍斟滿,繼續問道。
“那你呢?”
“你們單位的黃局,在我們雲漳也挺出名的,家族都聽他安排,家庭照顧得也好,對老婆孩子關心也很到位,接下來你是不是也得學習學習,超越超越?”
許學軍不說話了。
他本身就不是善於辯駁的人,也不愛多說話,否則在指責林月華的時候,他也不會翻來覆去就那麼點詞。
“你說你比你們黃局差在哪裏了?”
“要長相,你這老帥哥上臺,不比他更吸睛奪目?”
“要才華,不吹不黑,別說咱雲漳了,整個龍江能夠比你有才的,我一個手掌都數不出來。”
“要能力,你一線工作經驗豐厚,還經常去黨校進修,你能力會比他差嗎?不會,你就是去省局當個局長我都覺得綽綽有餘。”
“要人脈,要學歷,要思想,你自己去想想,有哪方面你會比人家差的?”
許青山一一細數。
他那義憤填膺的模樣。
看起來,天大地大我老子最大。
這讓許學軍方纔卡在喉嚨的那一口順暢地嚥下去。
還是兒子懂我。
“但爸,你知道你爲什麼升不上去,進步不了嗎?”
許青山突然嚴肅下來。
許學軍看向兒子,不過卻不甚在意。
哪怕許青山前面已經給許學軍點破那麼多,在許學軍眼裏,他都還是孩子。
只不過,眼下應該算是比較成熟的大孩子。
可許青山接下來的話,卻讓許學軍坐直身子。
“經驗要向上面的人學習。”
“組織的考察,不只在能力,還要考慮你的個人形象和社會影響。”
“家庭就是組織考察的重要一環,家庭結構穩定和睦,決定了你能不能沒有後顧之憂、全身心地投入到組織交給你的工作裏去。”
“羣谢A和社會影響也極爲重要,那如果你一個堂堂正正的國家公務員,連一言九鼎的話語權都沒有,沒主見,手腕軟,什麼都要聽著一個女人指手畫腳。你覺得這種事大家傳多了,下面怎麼看你,上面怎麼看你?”
“更何況,大伯母和你是叔嫂關係,我知道你們清清白白,別人知道嗎?你的競爭對手會放過這種機會嗎?”
“人言可畏啊,老許。”
許青山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許學軍搭在膝蓋上的手。
他已經注意到許學軍坐直的身體,還有變化的臉色。
“你想進步,就要嚴於律己。”
“你想進步,眼裏不能只有領導,也要有羣小!�
“下層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權力的結構是由下而上的,而不是由上而下的。”
“這些可都是你教我的。”
如果說年紀輕輕的許青山說出上面這番話顯得沒有說服力。
但最後一句話,卻將了許學軍的軍。
“所以,你今天會因爲這些事生氣,會因爲這些事糾結,會因爲這些事爭吵,還是因爲你不夠有話語權。”
“歸根結底,就是你沒進步。”
“你要是實力夠強,地位夠高。”
“今天小舅的事,你一句話就能解決。明天二姑的事情,你也不用商量,一揮手就解決,我媽還得鼓掌說好。大家小家的事,你覺得還會有人有意見嗎?”
“就像我,最崇拜的就是你。你說一,我絕不說二,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許青山的話裏充滿著誘人魔力。
一點一點地擦拭著許學軍已被時間和歲月埋藏起來的野心。
“但我年齡已經大了,再提”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我們雲漳的朱萬里,53歲才被提拔,這幾年一路升遷,如今去省裏當副祕書長。”
“你比他差嗎?”
許青山再度質問道。
“那怎麼能比呢.”
許學軍雖被捧了半天,但底氣不足。
縣鎮一線的公務員,43了還是股級,那多少是城府太湣⑹侄尾蛔恪⒈尘安粔颉�
許青山前世靠著僞裝身份,都見過不少實權高幹,這體制話題,他也能湝說上一二。
不過他也並非真要許學軍有所成就,望父成龍。
他只是要轉移許學軍的注意力。
“一點也不差!”
“爸,你今年才43歲,正是進步的時候。”
“支楞起來,我對你的預期,起碼是咱龍江市局的局長,你可別讓你兒子我失望。”
“你自己好好想想,更自信一點。”
“那份資料你先看看,自己判斷,我等會出來。”
許青山端茶一飲而盡。
他把茶杯放在茶盤上,起身離開客廳,把空間留給許學軍自己,好好地消化消化這場他猝不及防的父子談心。
第52章 有我在,家不會散
“媽?外婆?”
許青山到外婆房門前,先輕敲兩下,才擰開把手進去。
不大的次臥裏,林月華正坐在牀邊,看著落地玻璃門外的封閉陽臺發呆。
外婆林密牽著女兒的手輕輕緩緩拍。
“臭弟,沒事吧?”
外婆臉色憂愁,小聲問道。
林月華吸了吸鼻子,側過許青山看不到的那面,伸手擦了擦眼淚。
“沒事的,阿嬤。”
許青山搖頭,走到牀邊,半蹲下來。
他也拉住母親的另一隻手,輕聲說道。
“媽,不哭,有我在呢。”
對於大多數母親而言。
兒子長大成熟時,她們往往既欣慰,又心酸。
“青山,媽對不住你,沒能給你個好的家庭環境。”
林月華又哭出聲來,抱住許青山。
這位當年賽場上流血流汗都未曾哭過的邉訂T,如今卻因家常瑣事糾紛,在這小屋內與兒子抱頭痛哭。
“媽,沒事的,我已經很幸吡恕!�
聽見林月華的哭聲和話。
饒是許青山再鐵石心腸,此時也是一陣鼻酸。
他知道林月華此時的壓力和痛苦,可若不是今日衝突的爆發,她甚至能忍到自己高考結束。
“有我在,這個家就不會散。”
許青山抱著母親,輕輕地拍打她的背。
兒子越溫柔懂事,林月華越是難過自責。
“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們一家人總能共度難關,媽,你要相信我。”
許青山伸手扶正了林月華,臉上笑容沉穩。
“伱兒子可是你的驕傲。”
“媽,你先平緩下情緒,等等和我一起出去聊聊。阿嬤,要委屈你在屋裏休息會,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許青山鄭重地承諾道。
外婆點點頭,有些疲憊地靠在牀頭,捂著自己開過刀的肩膀,像頭彌留的老黃牛伏地喘氣。
許青山心中暗歎口氣。
自己必須要儘快賺錢了。
外婆的病拖不得,媽媽的債務等不起,否則拆東牆補西牆,高利貸利滾利,後續麻煩會更多。
帶著林月華回到客廳。
許學軍面色凝重地盯著手中的資料,極爲慎重。
林月華面無表情地坐下。
許青山和林月華坐在一邊,但位置靠近許學軍。
“你這份資料哪裏來的?”
許學軍抬了抬手中的資料文件,眉頭緊鎖,看向許青山。
林月華也看見那文件首頁的標題。
《泰鑫工廠偷稅騙稅模式與路徑》
簡約的白紙黑字,卻觸目驚心。
泰鑫工廠,雲漳縣的大型食品工廠,以前地方稅務的納稅大戶,但近些年的稅務情況有些古怪,是今年地方稅務局的重點調查對象。
眼下地稅局新一期副科提拔在即,誰先在泰鑫工廠上取得突破性進展,那副科名額就是板上釘釘。
許青山搖搖頭,伸出食指中指,併攏叩桌。
許學軍會意,立馬給許青山斟茶。
但許青山並沒有開口,而是微微偏了偏頭,許學軍心領神會,給林月華也斟了一杯。
林月華驚訝地看著父子兩,迷茫於他們的變化,但漸漸的,似乎心裏的底氣足起來了,是兒子給的。
“爸,你就說這份資料,夠不夠幫你競爭到副科?”
許青山杯茶落肚,緩緩開口道。
“夠,要是有這個我都還當不上副科,那我還當什麼公務員。”
消化過方纔許青山的煽動,許學軍現在自信滿滿,恨不得立馬回雲漳縣城去大幹一場。
“這不是挺有精神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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