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少陵
“哈哈,哪裏能到得了家裏呢,當時可沒有現在的路,要想進老坑村。得走兩個小時山路,我當時去一中讀書,每週放假了就回家幹農活,幹完了帶著一罐菜脯和幾毛錢飯錢走路去學校上學,等週五了再回家。”
許學軍搖了搖頭說道。
似乎對於當時自己喫的苦也有些感慨。
“那當時你也挺不容易的。”
許青山說道。
“是不容易,但也邭獠诲e,讀書能讀得進去,考試考得也不錯。”
直路平坦,又已經駛出了老坑村的山路,進入了要匯入縣城主路的大道上,許學軍這纔敢稍微側過頭來看了看兒子,調侃道。
“但是當然沒你現在這麼厲害。”
“但是我高三的時候,83年,你二伯母受不了你爺爺奶奶,也不想再供著我和你大伯讀書,所以鬧著要分家。”
“還有這事?”
許青山有些驚訝。
前世的時候,這件事許學軍從未提過。
畢竟二伯家和他家雖然來往不算太多,但是關係一直還不錯,就像是今日這場大戲裏,二伯也算得上是站在了許青山這邊。
“對,我當時也不理解,但是現在想想,挺正常的。”
許學軍今晚笑的次數,要遠比他平時一個月笑的都多。
許青山都不知道這是自己的錯覺還是什麼,他總覺得自己父親身上似乎多了一種豁達和明朗的氣質來。
這和他之前的那種有時會發作起來的暴躁和陰鬱是截然不同的。
“畢竟你二伯母當時懷孕了,要生孩子,你二伯工錢又不多,她也沒工作,你奶奶也沒工作,只有你爺爺在種地,家裏兩個讀書的,就算是有你兩個姑姑打工補貼家裏,也不夠,所以只有分家,他們的小家才能延續下去。”
許學軍說得很透徹。
但許青山突然意識到了父親想通的節點。
只是他現在並未開口。
“嗯。”
“二伯鬧分家,你大伯正準備畢業去找工作,在縣城裏找工作也需要花錢走關係,我當時其實有想過高三不讀了。”
“但是家裏人都反對,讓我繼續讀下去。”
許學軍說道。
許青山有些瞭然。
“所以後來我和你媽結婚,我會一直想著儘可能地回報家裏,把自己那麼多年虧欠的東西補上。”
許青山等待著父親接下來的話。
但許學軍的話,卻讓許青山對他側目。
“你們年輕人現在對於一些關係的處理,要比我們這輩人更有勇氣,你的頭腦也要比你爸我更加靈活。”
“我在你這個年紀,是達不到你這樣的高度和成就的。”
許學軍笑著感慨道。
“就算我幹到退休也做不到。”
“今天我在屋裏其實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
許學軍認真地說道。
許青山從未見過表情如此認真、語氣如此慎重,但是氣氛又如此融洽和和諧的父親。
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
“我生在老坑這個小山村裏,我是踩在他們的肩膀上,也靠著自己的努力,才走到今天這樣,我已經足夠幸摺!�
“我回報他們是應該的,只是這些年,我有些丟了底線和忽視了你和你媽。”
許青山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如果外人說,可能會覺得這裏就像是一個無底的洞和深不見底的坑。”
許學軍說的是老坑,又說的是自己的原生家庭。
“但我從這裏面爬出來,我和這裏就有著斬不斷的聯繫。”
“可我也同樣不能拿你的未來和你媽的辛苦來填這個坑,因爲如果我那樣做的話.”
許學軍停住了車。
不知不覺中,父子交談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到家了。
“我當初從山裏走出來的意義又是什麼?”
“讓你過得更好,讓你沒有後顧之憂,給你一個更高的平臺,而不是像我一樣,需要走兩小時的山路出來求學,竭盡全力才能考上一所大專。”
“這纔是我從山裏走出來的意義。”
車燈熄滅。
車裏昏暗一片,父子兩坐在前排,後排傳來均勻又穩定的輕微鼾聲。
“之前的我做對了不少,也做錯了很多。”
“但我很慶幸。”
許學軍轉過頭來。
“你遠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出色。”
“我也很驕傲,我能有你這樣的兒子。”
許青山心頭一顫。
但他只是伸手解開了安全帶,別過臉去看向了車窗外。
嘴硬倔強的父親。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面地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我的驕傲,並不是你的成績,你的其他方面。”
許學軍繼續說道。
“我過往對你有過很多苛責,甚至在你不想讀書成績起不來的時候也想過乾脆以後都不管你了,反正我一個公務員的退休金能養得起你。”
“但我終究會因爲你所做的事情驕傲。”
許學軍低著頭,在黑暗中摩挲著煙盒。
“你放心。”
“你大伯和兩個姑姑那邊,有機會的話,我會和他們認真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也算是去龍江之前的告別。”
“我儘可能處理好關係,處理得好,以後他們就好好生活,處理不好,那我們和他們也不會常聯繫,少來往。”
“各自安好,過好自己的日子,纔是對的。”
許學軍說道。
“你和你媽之前受的氣,發泄出來也是應該的。”
“你奶奶那邊,我也會盡一份力照顧好就好。”
“之前的我總是想著只要我儘可能地攢錢,就能解決很多事情,但我今天發現有些事並不是錢就能解決的。”
“窮怕了,人就容易自私,也因爲這個,我讓你媽受了太多委屈。”
“也因爲既自卑,又自負,纔會沒有處理好一切,造成今天這個局面。”
許學軍聲音緩緩,有些沉重。
“我也是第一次做父親。”
“有很多地方不懂,很多地方做得不對。”
“青山,對不”
許學軍諔┑叵胍_口。
“爸,喫這個。”
黑暗中,許青山按住了許學軍摸索煙盒的手,塞給他一條口香糖。
“把煙戒了,把身體養好,以後可有得你忙的。”
許青山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汗水。
今天的天挺熱。
讓人忍不住就想流汗。
第185章 我們兩是宗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身份。
許學軍到44歲這一年才真正地完成了向丈夫和父親這個身份的完全蛻變。
但許青山不會讓他把那句鄭重的對不起說出口。
因爲有些話一旦以這種方式說出口,父子關係就會出現一道隔閡。
人與人之間長久的關係維護常是如此。
你讓我一寸,我留你三分。
許青山深諳此道。
許學軍愣了一下,笑了起來,接過了兒子手裏的口香糖,打開錫紙,塞進嘴裏。
“走吧,下車,別吵到你外婆休息。”
許學軍打開車門,先去開門。
一家人忙碌一整天,回家收拾好就睡得一個比一個香。
許學軍被刺激太狠解開心結,許青山清理掉最後的直接隱患,全家人暫時遠離風氣不好的雲漳,幾乎全家人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至於林月華?
她今天出完氣,人就完全放鬆下來,剛剛車上就睡著了,下車後迷迷糊糊地回了房間直接躺下又睡著。
到第二天,許青山一家再出席了雲陽許氏的典禮。
雲陽許氏的宗祠規模可要比老坑村的大多了。
今年許青山的出現,也讓雲陽許氏臉上添彩。
只不過,雖然雲陽許氏宗祠也開了中門讓許青山入堂入冊,另開一頁,儀式上也頗爲熱鬧。
但是實際上參加的並不只有許青山一個人。
只是許青山多了那些儀式。
今年雲漳縣城姓許的都來了,和許青山同屆的宗親約莫有兩百來號人,也確確實實算得上是大宗族了。
今天能來的,都是考上大學的。
像許青山這種狀元的,有特質的獎牌和牌匾,還有由雲陽許氏基金會出資的五十萬獎學金,再加上有些許氏宗族的海外華僑、在各地經商的大老闆在聽聞了這個消息之後,補充了大部分專門獎學金,竟然硬生生湊出了百萬獎學金。
至於其他學子也不是沒有。
考上清北的只有許青山一個,往年如果有的,清北是兩萬獎學金,清北加省單科狀元是三萬獎學金,市狀元是十萬,縣狀元是五萬。
其他985院校和最頂級的211院校,一概是1萬2的獎學金。
剩餘211院校的,是8000獎學金。
本科院校的,都是4000獎學金。
專科院校,是2000獎學金。
只能說,制度森嚴。
這錢看起來很多,但實際上也很多。
有些家庭比較普通的優秀學子,能靠著這筆錢讀完大學,像985學生,基本上都能夠一整年的生活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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