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作者:鬼谷孒

  周若雲,不出工也不出力,但人家家世好,聯姻進門,不出力也沒話好說。

  就是這蔡金滿,要家世沒家世,僅是獅城小康之家出身,也不給冼家出力,一天天就圍著自己的小餐館打轉,她對其已經心生不滿,現在又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彷彿不清楚先生在外奔波有多辛苦,她不理解先生為什麼收了這個女人。

第789章 以時間換空間

  蔡金滿隱隱感覺到王霞敏話裡的怨氣,心地不錯又遠離冼家事務的她沒有深究。

  未繼續學生的話題,兩人穿過及第亭,從羅馬橋跨過,來到盪馬湖邊上。

  盪馬湖呈“L”形,不是刻意挖掘的形狀,而是充分利用買下的兩塊相鄰地皮。與佩佩湖一樣,盪馬湖周邊種上了驅蚊植物,且更為密集,兼著籬笆的作用,只是相隔一段距離便有一道通往湖邊的埠頭,聯接延伸到湖底的青石板臺階,方便涮馬桶。

  前面一些日子下了幾場雷雨,盪馬湖蓄了些水,佩佩湖的水也抽了過來,湖水差不多有五分之二的最大蓄水量,在水面漂浮著一圈圈被竹圈禁錮的水葫蘆,周邊星點圍繞浮萍與金魚藻。

  貼著湖岸,可以看見水菖蒲和蘆葦,也能看見與聽見其間的水花漣漪,那是鯰魚鬧出的動靜,也是麻鴨在嬉戲。

  涮馬桶會導致糞水入湖,糞水滋養浮游生物與藻類大量繁殖,鯰魚吃浮游生物、藻類以及附著在糞便上的微生物,麻鴨吃水生植物的每個部位,以及孑孓、螺、蚌、水蚤等。

  鯰魚淨水,麻鴨控制水生植物的生長,不讓其氾濫。

  貼著籬笆有一條鵝卵石鋪設的小徑,稍有凹凸,若是鞋底薄走在上面能感覺到一絲痛感,這是故意為之,不讓來涮馬桶的人走太快,以避免“好東西”盪出,便宜了路邊的野草與螞蟻。

  王霞敏兩人沿著小徑漫步,行至一埠頭,她遙指水面的麻鴨,“這些鴨子屬於學校的明日百工計劃,明日百工計劃就是為學生創造機會學一門手藝。”

  她又指另一個人頭湧湧的埠頭,“那邊是嘎嘎嘎小組,年紀大的那個是學校聘請的輔導老師殷鳳,趕鴨人,教學生飼養麻鴨。

  等學生們學會養,熟悉麻鴨的習性,會有烹飪老師教他們做鴨子,教只是為了帶入門,重點是開拓思維,讓他們勇於創新,將來能創出自己的獨門烹飪手法。

  一招鮮,吃遍天,天干三年,餓不死手藝人,一隻鴨子不僅能養家餬口,還能發家致富。”

  再指另一三兩人頭攢動的埠頭,“那邊是鏝圬小組,從重生磚廠和友誼置業調來最好的師傅教學生制磚、砌牆、抹灰、石板雕刻。

  先生說了,整個世界都在進入大基建時代,香港未來幾十年會不停蓋樓,當地盤工的收入不錯,也容易抓住機會發家致富,他們當中一定會有人住到半山。”

  轉臉看向佩佩湖,“鯉躍龍門,三元及第。傑弗裡·喬叟說過‘All roads lead to Rome’,條條大路通羅馬,透過羅馬橋抵達及第亭,不遜三元及第。”

  王霞敏定睛蔡金滿面龐,“夫人,岑佩佩小學不是為佩佩夫人個人揚善名,而是先生制定的冼家形象工程,先生的原話是‘錢花了,就要搞出點名堂,搞出點動靜’。

  原來學校的事務是小冼先生在操持,他去印度前,交還給家裡,由我照應著,現在先生有其他重要事務讓我負責,我無暇兼顧這邊,學校的事務只能拜託夫人幫忙照應。”

  蔡金滿訝然道:“我負責?”

  “家裡只有夫人比較空閒。”

  蔡金滿恍然,這是有人嫌我吃閒飯,她腦子一轉,點頭應道:“好,我來接手。”

  “那就拜託夫人,夫人可以去學校看看,熟悉熟悉,我還有點事要辦,先行告退。”

  “喔,再見。”

  王霞敏離開後,蔡金滿在湖邊靜立許久,回顧進冼家門後的點滴,檢討不足,思慮往後的策略。

  閨女出嫁,當孃的都會準備壓箱底,不僅是值錢的貴重物,還有在婆家的生存之道。

  阿嬤也曾對她諄諄教誨,只是她過門後發現用不到,一直壓在箱底吃灰,現在想來,不是用不到,是她過於單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呀。

  忽然,幾隻追逐孑孓至埠頭的麻鴨打斷了她的凝思,她收斂心神,行至嘎嘎嘎小組的埠頭,遊離在外,聽學生們七嘴八舌向殷鳳打聽趕鴨的故事。

  殷鳳來者不拒,有問必答。

  當社會動盪時,需要出門行走的行當都不是那麼單純,殷鳳是趕鴨人,用湖南話說也叫鴨婆客。

  他住在湘江流域,當地水草豐美,適合養鴨,他多在春季孵化鴨苗,夏季放養,到了秋季,同鄉的鴨婆客就會聚在一起商討如何趕鴨——趕去哪裡,路上如何規避各種風險。

  當商討結束,新一屆的鴨幫成立,由於殷鳳手底有功夫,當年參加過北伐,從南打到北,又混過漕幫,初成為鴨婆客就是鴨頭,即領頭人,每一屆的鴨幫都是他主事,他肚子裡的故事很多。

  有學生為他撕報紙,也有學生為他倒菸絲、捲菸,還有學生專門負責舔口水,一支手卷煙叼在嘴裡,故事就從眼角的笑紋流出。

  他先給學生們科普鴨幫的構成,鴨頭、日常驅趕鴨群的趕鴨人,以及持械的護衛,然後講趕鴨一途的九九八十一難,洪水、野獸、湘西土匪、青幫、洪幫、欺生的坐地虎、過境稅、活禽稅。

  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蔡金滿也沉浸其中,故事講得十分精彩令人對趕鴨人的生活心馳神往。

  也幸虧冼耀文沒在旁邊聽,不然他大概會阻止殷鳳美化趕鴨的故事。

  趕鴨是高收益行當,也是高風險行當,一次趕鴨成功,便可獲得豐厚回報,但成功往往伴隨著邭夂土餮约皠e人的命。

  正如殷鳳所言,趕鴨途中關卡重重,邭夂媚芡高^繞路和智慧躲過幾道關,但躲不過所有關卡,躲不開的關卡不可能都靠利益疏通,真要這麼幹,鴨子也甭趕了,趕一次褲襠都要虧掉。

  通常芊芊小嘴一張,你好我好,大家和氣生財,若是獅子大開口,打他丫的,打贏了一個銅子不花,還能撈點碎銀子和幾桿爛槍。

  無本的買賣成功的次數一多,趕鴨也就流於形式,變成如打草谷一般的代名詞。

  不過,冼耀文並未關心過學校的咦骷毠潱恢獙W生們被匪氣十足的老鴨婆客教誨是福還是禍,就怕有人淪為邪修,對合法的搶劫方式不屑一顧,如流星趕月般直奔刑場。

  殷鳳講完一個故事,用竹竿從水裡抄起一隻麻鴨,掰頭翻羽給學生們講麻鴨的常見病。

  蔡金滿離開,走向鏝圬小組的埠頭。

  另一邊。

  王霞敏往西偏南的方向一路前行,來到深井一帶,登高憑眺離海邊不遠的一片空地。

  能在老家生存,誰又想漂泊異鄉,伊麗莎白醫院成為世界頂級醫院的旅程未必需要走出去才能實現,也可以將人才引進來。

  紐曼旗下有計劃成立一個非營利的人類醫學研討會,每年舉辦一次世界醫學論壇,邀請制,凡是被邀請的嘉賓,一切差旅費用由研討會承擔。

  同時也開放觀眾參與,需重金購買門票,且只歡迎醫學從業者和知名醫學院在校生。

  說白了,世界醫學論壇就是醫學界頂級人才的茶話會,不歡迎平庸之輩過來湊熱鬧。

  冼耀文對人類醫學研討會沒有私心,純粹是站在全人類醫學發展的角度辦這件事,若有什麼成果也是惠及全人類。

  但醫學研討會設在香港,自然是為了方便伊麗莎白醫院唤j人才,這是出於冼家醫療產業佈局的小私心。

  大的方面,他還是想搞清楚人是怎麼來的,等到他這一世退休,他就會推動“人類起源”研究,或許在研究的過程中會收穫長生不老的副產品,他的後代想用就用,不用拉倒,他自己絕對不用。

  再活百年,他差不多也活膩了,不妨靜靜等死,去探索死亡形態到底是咋樣的。

  醫學研討會需要大會堂、實驗室、動物園、教室、五星級標準的招待所、可360度觀察的手術室、直升機停機坪等設施,沒有一大片空地安置不下,王霞敏在做的就是選址工作。

  ……

  冼耀文三人第四個話題聊到了堪薩斯州託皮卡正在進行的以奧利弗·布朗為第一原告,對託皮卡教育局提起的集體訴訟。

  “亞當,你怎麼看關於種族隔離的訴訟?”

  “你想問什麼?這個案子?還是你的職業規劃?”

  比爾攤了攤手,“顯然這個案子的訴訟結果和我沒關係。”

  冼耀文搖晃酒杯,朝比爾瞥了一眼,“想聽我的想法?”

  “嗯哼。”比爾舉杯致意,“身為律師,我有所追求。”

  “法律的武士?權力的建築師?社會的工程師?自由的詮釋者?”

  比爾攤攤手,“總有一樣。”

  “好吧。”冼耀文淡笑一聲,呷了一口酒,放下酒杯不疾不徐道:“比爾,你聽過‘遲到的正義非正義’這句話?”

  比爾笑道:“《皮爾凱·阿沃特》、《大憲章》、《出埃及記》,都有提到類似的意思,威廉·格萊斯頓或者威廉·佩恩說過類似的話,還有,巴拉巴拉,很多人都說過。”

  “是的。”冼耀文頷首,“很多人說過這句話,說過這句話的人有一個共同點,就像……嗯,你開什麼車?”

  “今年新上市的雪佛蘭豪華四車門轎車。”

  “比爾,你的雪佛蘭週一、週三、週五歸你使用,週二、週四、週六歸我使用,禮拜天讓它休息一天,去教堂做禮拜,你覺得怎麼樣?”

  冼耀文說完,聳了聳肩。

  比爾若有所思道:“你是說這句話是‘未獲得的人’說的?”

  “正義可能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冼耀文拍了拍手,“掌握正義的人只會這麼說。”

  他往椅背上一靠,“比爾,在政治博弈中,當一方處於劣勢、面臨巨大壓力或直接衝突代價過高時,可以選擇不進行正面抗衡,而是透過拖延、等待、談判或暫時讓步來緩解眼前的危機。

  犧牲短期的時間,拖延解決問題來換取喘息的機會,從而在未來創造出更有利於自己的戰略空間,如更好的時機、更強的實力、更有利的輿論環境或更廣泛的聯盟。

  這就是以時間換空間。

  從林肯抓住了打敗南方的法寶《解放黑人奴隸宣言》那一天開始,聯邦政府就不得不面對一個問題,如何對待黑人。

  這個世界最大的平等就是不平等,這句話有多種不錯的、美妙的解釋,但作為既得利益者,只希望有一種解釋,就是保證自己得利的不平等。

  種族隔離制度、排華法案、反猶主義,都是建立在這種解釋上。

  假如一個酒鬼去救世軍避難所或YMCA發表演講,嗨,哥們,投我一票,我的競選宣言是一白配三黑,一個白人可以擁有三個黑人奴隸,兩男一女,男的負責幹活,女的供你玩樂,你覺得可以拉到多少選票?”

  凱莉給了一記白眼。

  比爾哈哈大笑道:“競選總統嗎?”

  冼耀文聳聳肩,“美國的黑人問題從來不是黑人的問題,而是一道白人政治題,假如有的選擇,林肯當年會給黑人自由嗎?

  誰知道呢,這個假設本身不成立,彼時的北方聯邦沒得選。

  今天的種族隔離制度也是一樣,會不會被廢除,要看聯邦政府有沒有選擇的餘地。”

  “你認為呢?”比爾問:“有選擇嗎?”

  “《獨立宣言》中有一句‘人人生而平等’,這一理念是美國立國的道德基石,然而,奴隸制和種族隔離制度使這個理念成為一個巨大的例外和偽善,也讓憲法與法律的內在存在矛盾。

  這種矛盾長期侵蝕著美國政治制度的合法性,要維護憲法和法律的權威,就必須解決這個根本性的缺陷。

  種族隔離和歧視將大量黑人勞動力排除在充分參與經濟之外,限制了美國的消費市場和生產潛力。

  一個現代化、工業化的國家需要所有公民受教育、有技能並能自由流動,種族隔離制度阻礙了美國整體的經濟發展和競爭力。

  越來越多的黑人意識到要站出來爭取自己的權益,一旦他們真正站出來,種族不公的殘酷畫面將暴露在全國和世介面前,迫使聯邦政府以時間換空間的策略破產。”

  “為什麼會破產?你前面說了……”

  冼耀文擺手打斷比爾,“請注意‘世界’這個單詞,回想一下你見過的競選畫面,你認為蘇聯這個競選對手會怎麼做?

  哦,如果你有在報紙上看過沃倫·奧斯汀在聯合國安理會上的講話,可以用來參考分析聯邦政府的外交策略,會有收穫的。”

  “關於伊朗的講話?”

  “嗯哼。”

  冼耀文話音剛落,比爾陷入沉思。

第790章 走進政治

  思慮良久,比爾問:“種族隔離制度會有廢除的那一天?”

  冼耀文端起酒杯輕輕晃動,“顯然你已經有了答案。”

  “你認為應該什麼時候參與進去?”

  “你明白一個白人律師為黑人說話的得與失?”

  比爾端起酒杯同冼耀文碰了碰,“對我來說那些伴隨的高風險算不了什麼。”

  “既然你不在意風險,隨時可以站出來為黑人發聲。”冼耀文舉杯致意,“布法利諾州長閣下,你是美國第二位義大利裔州長。”

  “哈。”

  比爾大笑一聲,再次同冼耀文碰杯。

  冼耀文呵呵一笑,心裡嘀咕比爾這個孫子居然不肯透露真實想法。

  踩中種族隔離制度廢除的風口,參與其中的律師會成為全美矚目的明星律師,由此就有了通往司法與政治職位的跳板。

  若是換位思考,他的目的會是這個,但也不排除比爾有英雄情結,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在法律學術上做出貢獻,從而青史留名。

  還有一種政治上的可能,比爾自己不參與競選,而是站在某個競選人的背後,從實際和虛名兩個方面給與競選人幫助,跟著一路扶搖直上,待競選人入主白宮,成為可以左右美國政策的幕僚之一。

  按照比爾不乾淨的底子來分析,若是為了政治追求,走幕後流更為適合。

  置身此地,他不得不將肯尼迪納入思考,上一世肯尼迪的幕僚團中好像沒有一位出身黑手黨的人物,是扶持了代理人,還是歷史已經發生微變?

  大概不適宜用疑問的語氣,從他和夏洛特家族合作,再到參與肯尼迪的籌款活動,他已經成為美國政治的一個變數,鬼知道他的小翅膀能扇出多大的能量。

  為了掩飾思考可能會有的恍惚,他同凱莉也碰了下杯,“有發現漂亮的女士嗎?”

  “我沒有發現,但你應該發現了。”

  “喔,你不算。”

  冼耀文呷了一口酒,轉臉環顧四周,一眼看見剛從外面走進酒廊的海蒂·拉瑪以及與她同行的男人。

  他衝凱莉努了努嘴,“他是誰?”

  凱莉瞥了一眼男人,“你不知道他?泰迪·斯托弗,德國搖擺樂之王,在阿卡普爾科有兩間很有名的夜總會,費絲·多默格的前夫,海蒂·拉瑪的現任丈夫……他們應該已經舉行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