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作者:鬼谷孒

  此時,他坐在佩雷茨商行的辦公室,靜靜等待安德烈·佩雷茨看一封寫滿他不認識的字母的信件。

  許久,佩雷茨放下信件,對韋信華說道:“請能做主的人過來談合約細節。”

  “OK.”

  ……

  黑美人酒家。

  馥伶笑了一陣,說道:“孫悟空是美猴王、齊天大聖,冼先生是什麼稱號?”

  “我什麼稱號也沒有,官職倒有一個,皇上還是秦王時,我就在夜梟任職,主要負責後勤工作。比方說天蓬元帥出門公幹,我就有義務照顧好高小姐,缺什麼要送過去,空虛寂寞要陪伴……”

  “哈哈哈。”馥伶失聲大笑,旋即捂住嘴,發出噗噗嗚嗚的聲音。

  見她兩次笑得這麼大聲,坐在費寶樹和冼耀文之間的女給俞涵望了過來,目光在馥伶臉上停留片刻,收回時從冼耀文的臉上掠過,視線放遠,未幾,眼中流淌一汪欣喜。

  如此作態,不是瞧見出手大方的熟客,就是瞧見走心的熟客。

  “冼先生,不好意思,來了一位熟客,我過去打聲招呼。”

  “請自便。”

  冼耀文隨意地說道,手放到笑岔氣的馥伶背上幫她順氣。

  他點了馥伶,費寶樹點了另一女給慕雪,俞涵是後面自己衝著慕雪來的,在這張桌添雙筷子,以此為驢騎著看唱本,沒打算要小費,也就不必履行服務義務。

  俞涵甫一離開,氣剛順一點的馥伶扭頭看過去。

  凝視數秒,頭扭了回來,咯咯笑道:“冼先生,高小姐香嗎?”

  “女人哪有不香的。”冼耀文拿起公筷從菜盤裡夾了一塊豬大腸到馥伶的菜碟,“即使聞著不香,吃著也香。”

  馥伶瞧一眼豬大腸,樂道:“被豬拱過也香嗎?”

  “香。”

  冼耀文又夾一塊豬大腸,快速送到嘴裡,屏息細嚼。

  豬大腸來自未去勢的土公豬,體內雄激素含量高,會抑制肝臟分解糞臭素,導致糞臭素在脂肪中積累,脂肪沒剝去的豬大腸,再怎麼氽洗也有一股屎味。

  味道很好,吃著有點費勁,嚼透了用黃酒一送,蓋一蓋臭味,也稀釋一下糞臭素濃度。

  放下杯子,聽見身後傳來磁性的男聲,“姜小姐真不簡單,年紀輕輕就可以將茶葉賣給只喝咖啡和可樂的美軍。”

  “唐先生,我只是邭夂枚眩绹蟊霌Q個口味,剛好被我碰上了。”

  “姜小姐不用謙虛,能被茶葉大王稱讚,是你真有本事。”

  “什麼茶葉大王,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休提,休提。”

  “姜小姐,唐老的華茶公司是中國最大的茶葉公司,他以前每年出口四千七百公噸茶葉。”

  “四千七百公噸?唐先生一個人就出口全臺灣的總茶量?”

  “對啊,生意正好的時候,邭獠缓茫龅娇谷諔馉帲评系墓S、倉庫、機器全燒光了,茶廠又搬不走……”

  “李先生,不要再說了,往事不堪回首,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們還是著眼當下。姜小姐,臺灣茶得天獨厚,適合做紅茶,也適合做綠茶,現在韓戰打出了一個北非市場,北非人不跟大陸買綠茶,東洋人的綠茶生產能力還沒完全恢復,現在對臺灣茶來說,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可是……我們永光只做紅茶,從來沒有做過綠茶。”

  “姜小姐,臺灣紅茶已經沒有競爭力,現在只能拼堆用而已。北非市場還沒有什麼人知道,要是永光先做北非綠茶,絕對有賺頭。”

  “唐先生,想請問這個北非市場到底有多大?”

  “今年華茶預計出口200公噸,之後每年將以倍數成長,姜小姐,只要我們合作,臺灣茶可以把整個北非市場全拿下來。”

  “馥伶,你身上好香,用了什麼高階化妝品?”聽了幾嘴,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冼耀文續上話頭。

  “不是化妝品,是藥店配的八白散。”馥伶抬起自己的手讓冼耀文看,“我手上原來有斑點,用了八白散淡了好多。”

  “八白散是蝦米?”

  “洗臉洗手用的,金朝的宮廷配方,還有更好的玉容散,慈禧用的。”

  “那你怎麼不用玉容散,很貴?”

  “比八白散貴三倍,一小瓶好幾塊錢。”

  “雪花膏呢,臺北賣得很貴?”

  “你不知道呀,入關的時候你夫人的化妝品沒繳稅?”

  “沒有。”

  “都是開啟用過的吧?”

  “是吧。”

  “那大概不要交稅。”馥伶壓低聲音說道:“你是不知道呀,臺灣的化妝品加過好幾次稅,原來買一塊錢的化妝品七毛多用來交稅,現在想買也買不著了,這個月開始政府不讓進口,也不讓賣了,想買只能去黑市,貴得嚇人,買不起。”

  “不讓賣,準用?”冼耀文指了指馥伶的嘴唇。

  “塗口紅不要緊,沒人查,燙頭髮、塗指甲油就麻煩了,被警察看到不僅要罰鍰,還要關一天。”

  “這麼誇張?”

  “規定是這樣規定啦,但可以破財免災。”

  “哦,原來可以變通,這個有點意思。你說的那些在黑市上賣化妝品的人要是被抓了,能不能變通?”

  馥伶撇了撇嘴,“那些人哦,都有大人做靠山,怎麼會被抓。”

  “這麼神氣呀。”

  美國,劍橋市。

  麻省理工,科學圖書館全天二十四小時開放的自習室裡,一位臉皮俸竦娜A人學生張中植渥粤暿业碾姛簦谝慌_打字機前,噼裡啪啦地打字。

  由於家庭實力有限,其父耗盡積蓄也只能負擔他第一年的學費,往後的學費和生活費都要靠他自己賺,他現在就是在專注於賺生活費。

  忽然,他聞到一股從身後飄來的煙味,倏地轉頭,看見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華人。

  “中國人?”

  “張中郑俊�

  “我是張中郑闶牵俊�

  “亞當基金,全旭。”

  “亞當基金?我沒聽說過,全先生找我什麼事?”

  全旭來到張中终龑Φ恼n桌,指了指,“我可以坐嗎?”

  “請坐。”

  全旭甫一坐下,便直入正題,“容我介紹一下亞當基金,亞當基金是我老闆冼耀文剛剛成立不久的教育扶持基金,旨在扶持優秀但經濟困難的學生完成學業。”

  說著,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細則裡面都有,張先生請過目。”

  聞言,張中帜闷饳n案快速翻閱起來。

  未幾,他的臉上浮現出笑容,“我願意簽約。”

  “簽約要去紐約的律師事務所。”全旭掏出幾張美元和一張名片放在桌面,“下個週末到了紐約打這個電話,我會接你。”

  上海。

  吳鴻安坐在白雀羚的辦公室,同白雀羚的老闆顧植民簽訂代理和代工合同。

  代理合同是代表金季代理簽訂,金季代理未來一段時間會大量代理內地具備競爭力的品牌,大力開拓東南亞市場。

  數百萬過番客難以割捨的故鄉眷戀,可以承載數千萬美元的市場規模,而且,隨著可預見的日漸溝通不便,這個市場會越來越好,只要佔領,未來二十幾年躺著賺錢。

  代工合同是代表金季物流簽訂,閱讀政策條文比大多數人看小黃文還專注的冼耀文,豈會不知道臺灣頒佈了《禁止奢侈品買賣令》,禁得越嚴,賣得越貴,呋瘖y品去臺灣賣有搞頭。

  臺北這邊。

  在黑美人吃完飯,冼耀文將後面要做的事情提前,讓費寶樹去拜訪鴛鴦蝴蝶派作家陳碟仙的長子陳小蝶。

  1915年,陳碟仙三十六歲,那一年的大事是“二十一條不平等條約”,掀起了全國性的抵制日貨邉樱鐑赡昃陀邢敕ㄉa牙粉同東洋牙粉競爭的他,終於付諸行動建立自己的牙粉品牌蝴蝶。

  蝴蝶用上海話發音和“無敵”接近,形成“蝴蝶咬碎金剛石”的宣傳口號,劍指東洋金剛牌牙粉。

  那幾年愛國營銷蠻管用,蝴蝶牌很快打出了局面,後來又搞明星營銷,蝴蝶牌擠進了化妝品界的三大國貨品牌。只不過自打陳碟仙過世,蝴蝶牌每況愈下,陳小蝶無力挽狂瀾,便寄情山水,寫寫畫畫。

  如今他寄居臺北以作畫為生,她的妹妹留在內地守著即將嚥氣的蝴蝶牌,費寶樹過去是要跟他聊聊借蝴蝶的牌子在臺灣一用,怎麼說也當過三大國貨之一,在臺灣具備一定的影響力,比新創一個牌子能更快開啟局面。

  再說,冼耀文要給出的條件是兩成份子,就為了一個炒作素材——蝴蝶在臺灣煥發新春,三大國貨僅一枝獨秀;太子化工老闆為人仁義,飲水思源,不恃強凌弱。

  話說臺灣有三大外銷產業,南糖北茶及樟腦,其中茶葉不僅居首,更是其他產業總和,而北茶連在一起指的就是大稻埕,這裡是茶廠和茶莊的集中地,一路走去,停仔腳(騎樓)都是在揀茶葉的人。

第656章 九龍奪嫡

  同米歇爾共進午餐後,岑佩佩並未離開山今樓,她坐在包廂裡一邊看查爾斯·龐茲的傳記,一邊品香茗,品的是來自杭州周浦的九曲紅梅。

  山今茶莊的定位為高階,只售精品茶葉,最大的特點是價格昂貴,以奢侈品的思維郀I。從品類上來說,主要的產品是紅茶和綠茶,其他茶只會就客戶的需求帶著銷。

  紅茶和綠茶相比,紅茶的地位更為重要,因為紅茶的客戶群體遍及全世界,以山今紅茶為敲門磚,山今茶莊有機會接觸各地的權勢家族,並進一步經營為人脈。

  綠茶的地位次之,卻被定為山今茶莊的主要盈利來源,將來會進行一些騷操作,可能會注入金融屬性。

  岑佩佩邀請孟小冬共同經營山今茶莊,是打算借用孟小冬的票友人脈,這些人脈多是明日黃花、日薄西山之輩,無力可借,卻可以借勢,要將山今綠茶的價格炒起來,離不開眾志成城的勢。

  擊鼓傳花的遊戲,只有傳花之人足夠多,遊戲才能玩得熱鬧。

  腦子不是人人都有,上進心卻是個個不缺,瞧著自己家坐上了家道中落的馬車,不乏麒麟之子掙扎幾下,這種人沒多少籌碼可輸,動輒置之死地而後生,出現傳奇人物的機率較高,同時,大多數成為踏腳白骨的速度也更快。

  假如目光對準白骨,這個遊戲可名曰吃絕戶,假如目光對準成功者,這個遊戲可名曰“我的奮鬥”——這不是首富的黑歷史,這是他來時的路。

  當岑佩佩看完新的一頁,包廂的門被叩響,隨即潘小醉開門入內。

  “表妹,有你的電話,布朗小姐打來的。”

  “知道了,我去接。”

  岑佩佩來到收銀臺,拿起了話筒,“我是岑。”

  “岑,你來一下歷山大廈辦公室,有重要的事。”

  “OK.”

  岑佩佩過海來到歷山大廈,在辦公室門口就被謝麗爾的秘書截住帶到了大廈的天台。

  甫一見到謝麗爾,手裡就被塞了一張名片,“臺灣來的,想讓商行採購300萬港幣的貨物,貨款在訂單完成三個月後支付。”

  岑佩佩端詳手裡的名片,只見正面中央印著三個字“王小姐”,反過來看一眼,中央印著“揚子公司”四個字。

  “謝麗爾,人還在這裡?”

  “走了。”

  岑佩佩將名片遞迴給謝麗爾,“她留了什麼話?”

  “知道你做不了主,我給你一天時間聯絡冼耀文。”謝麗爾用腔調怪異的國語說道。

  一聽這話,岑佩佩肯定了自己方才的懷疑——揚子公司是孔令偉的那家揚子公司。

  她腦子裡浮現出前些日子在紐約郊區露營的畫面。

  星空之下,她和冼耀文依偎在篝火前,冼耀文對她說:“蔣家有個皇位等著繼承,這就決定了蔣經國和蔣緯國的關係不可能親密,蔣緯國雖然從根上說姓戴,但現在姓蔣,這意味著他也具備繼承權。

  當初,老蔣為了娶宋美齡,對原配和姨太太過於絕情,蔣經國身為原配嫡長子不可能不恨。

  幸好宋美齡的肚子不爭氣,或者有我們不知道的秘辛,她要是生下兒子,蔣經國和同父異母的弟弟很可能其中之一會死得不明不白。

  老蔣老了,什麼時候走誰也說不好,不出意外,老蔣當然會把位子傳給蔣經國這個嫡長子,一旦如此,沒了老蔣庇護的宋美齡可就慘了。

  宋美齡想不想做武則天?

  想不想學慈禧搞垂簾聽政?

  孔宋兩家想不想?

  可能想,可能不想,但即使不想,為了自保,宋美齡也不願意看到蔣經國接班,蔣緯國接班要對她有利得多。

  蔣緯國和宋美齡可以算是蔣家人,也可以不算,模稜兩可,是與不是都能列出不少依據,但兩個人捆在一起,絕對可以代表蔣家,兩人是天然的盟友……

  我到了臺灣會有大動作,不可能不落入老蔣的眼裡,也不可能不和兩方勢力有所交集,我個人看好蔣經國,但孔宋兩家更買賣人,有共同的利益什麼都好談。

  臺灣的事業應當用臺灣的錢建立,從匯率、走私方面撈快錢,然後搭上美援的便車,在臺灣佈局工業、貿易領域。”

  話音聲聲在耳,老爺已經預見和宋美齡代表的勢力會產生交集,她沒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而且是自己找上門。

  她也不得不吐槽對方的吃相真難看,讓金季商行墊資採購貨物,拉到臺灣賣掉再給錢,假如這種交易持續進行,就是第二次交易結算第一次的錢,金季商行永遠有一筆貨款沒法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