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在排練場又泡了兩個小時,冼耀文和簡·帕切特溝通了她的個人秀。
下午,女孩們放假,租了一輛大巴車送她們去第五區。
冼耀文來到斯蒂給他準備的房子,開始忙碌之前,他先糾結一個問題,一份好工作給了斯蒂底氣,她已經離開穆罕默德·謝里夫·阿佳尼,恢復了她的孃家姓氏施溫伯格。
這兩個人分開了,那個臭脾氣的法蘭西玫瑰伊莎貝爾·阿佳妮還會降世嗎?
糾結了漫長的兩秒鐘,冼耀文讓斯蒂去煮杯咖啡,他拿起桌上的東德官方喉舌《新德意志報》。
第625章 紛至沓來
經過五年多的蘇化改造,東德已經呈現明顯的蘇氏風格,從報紙可見一斑。
浪費主義橫行,一點不知道珍惜紙張和油墨,為了排版的美觀,六七成的內容只有裝飾意義,並無閱讀價值,不過抱著樂觀的想法,倒是可以塗黑影響智力的那部分內容,保留重複率高的單詞,交給冼玉珍學習德文。
嗯,僅僅是想法,浪費的墨水和時間不如給冼玉珍請一個人形復讀機。
跳過毫無意義的內容,冼耀文閱讀值得一看的內容。
戰後,美國在將德國打造成農業國的“摩根索方案”和相對溫和的“史汀生方案”之間糾結,討論了兩年時間,糾結在1947年初馬歇爾擔任國務卿後宣告結束,美國決心復興西歐以遏制蘇聯,為此不惜放棄德國東部,一心扶植西部德國,重新成為歐洲經濟發展的引擎。
西德有了馬歇爾計劃所帶來的援助,戰後經濟重建進入快車道。
而蘇聯卻糾結於盡可能多地獲得勝利品和戰爭賠償,還是儘量將德國人爭取到自己陣營,哪怕德國已經分為東西德,蘇聯對東德依然沒有一個準確的態度,繼續秉承以獲得實際利益為先的原則,但同時也沒有完全放棄對德國人的拉攏。
蘇聯初始的最高目標是創造一個統一的社會主義德國,退而求其次是允許建立一個完全中立的德國,底線是將已經佔領的部分變成一個受蘇聯控制的社會主義國家,顯然,現實僅容許蘇聯守住底線。
儘管蘇聯對東德的態度是“拿來吧”,但對西德人畫餅的工作熱情卻是非常高昂,西柏林找不到工作、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人非常向往蘇式“多幹少幹,幹或不幹”照樣拿工資的環境,有不少投入東德的懷抱。
說白了,西德前往東德的人,大多不是國家需要的人才,而是需要國家養活的負擔。
同樣,美國也在向東德人畫餅,或許是畫餅技術比較好,東德往西德跑的人主要以技術人員和壯勞力為主,他們追求多勞多得的環境,相信憑藉自己的努力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如此反差,西德在創造力方面會優於東德,而且隨著時間推移這種差距會越來越大,如若不然,東德也不會被逼無奈立起柏林牆,什麼反法西斯防衛牆的宣傳不過是掩耳盜鈴的遮羞布罷了。
柏林牆立起之前有必要在西柏林建立一家特別的HK諮詢分公司,主要招收從東德出來的人才,牆立起來後,要打通一條從東柏林前往西柏林的通道,到時可以招收東德的頂級人才。
冼耀文巴不得東德採取高壓統治,桀驁不馴的人才沒挨幾個巴掌,一定會端著架子等待三顧茅廬的禮遇,豈會給個通往自由的狗洞就往裡鑽。
當冼耀文在看關於五年計劃的文章,斯蒂捧著一個托盤過來,她將托盤放在桌上,一邊拿起法壓壺倒咖啡,一邊說道:“亞當先生,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咖啡,沒有提前準備咖啡豆,我煮了自己喝的咖啡豆。”
冼耀文看一眼法壓壺,說道:“斯蒂,沒關係的,再拿個杯子給自己倒一杯,我們聊幾句。”
“好的。”斯蒂心裡一喜,“需要點心嗎?”
“有什麼?”
“提拉米蘇。”
“可以來一點。”
待斯蒂取來提拉米蘇,兩人坐到窗戶前的休閒桌旁,沐浴在從窗戶打入的柔和陽光下,放鬆地聊起來。
“你的法語好了許多,不忙的時候你都去哪裡?”
“看風景、喝咖啡,每到一處我都會找陌生人聊天。”斯蒂用自信的語氣說道。
“所以,你發現了巴黎的迷人之處?”
“是的,我以前並不知道巴黎原來這麼漂亮。”
冼耀文淡笑道:“巴黎一直漂亮,只是以前的你沒有掌握欣賞它的角度。”
斯蒂略一思考,說道:“好像是的,我現在看巴黎的角度和以前不同。”
“你誤解了我的意思。”冼耀文抬起手,做了一個斜著向上的動作,“以前的你看巴黎是這樣的,仰視的角度,覺得巴黎的一切美好和你無關,你的生活只有怎麼收拾都收拾不乾淨的房子,難以下嚥的食物,沾滿油汙洗不乾淨的衣服。
總之,一切都很糟糕,你的心情更糟糕,你應該不知道,其實我能看得出來以前的你在我面前努力剋制自己的不好情緒。
斯蒂,你的脾氣並不好,我說得對嗎?”
“亞當先生,你說對了,我以前的生活讓我很不愉快,一直沒有好心情。”斯蒂舒了口氣說道:“現在好了,我已經逃離以前的生活。”
冼耀文呷一口咖啡,將杯子放回杯託上,“斯蒂,我對你的工作非常滿意,一直以來你都做得很好,等下我會和你聊加薪水。
不過,你的工作並不複雜,幾乎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勝任,我是商人,沒法說服自己給你加太多薪水。”
冼耀文在斯蒂的手背拍了拍,“但是,我希望你的生活能比現在過得更好,所以,你是否願意做更復雜,也更為重要的工作?這樣我就有理由說服自己給你加更多的薪水。”
斯蒂的心被冼耀文牽引著一上一下,猶如坐了一趟過山車,她心裡抱怨一聲後,說道:“亞當先生要安排我做其他工作?”
“是的。”冼耀文輕輕頷首,“你的崗位本就是臨時性質,其實幾個月之前已經可以撤銷,現在有兩個崗位讓供你選擇,第一是做我的女僕,薪水調整為30鎊,下一次調整薪水估計會是在我問你是否願意擔任管家一職的時候。
也許一年後,也許更久。
第二是進入我的公司工作,你要學習使用打字機,學習與人溝通的技巧,巴拉巴拉,要學的知識很多,你會非常累,但是,你的未來有無限可能。
記得龍嗎?”
“和我通訊的那位小姐?”
“是的,她的薪水是208鎊,是你的十倍。”冼耀文略微停頓,又說道:“不僅如此,她還享有其他福利,吃飯、買衣服、看病,所有她個人的開銷都由我支付賬單,她每年有兩次帶薪假期,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依然由我支付賬單。
如果你選擇第二個崗位,龍的待遇你也可能擁有,當然,僅僅是可能,正如我前面所說,我是商人,想讓我支付你高薪水,你必須擁有匹配高薪水的價值。”
再次拍了拍斯蒂的手背,“你有三天時間慢慢考慮,只需考慮光明一面的事情,不用考慮陰暗的一面,比如龍能拿到高薪水是不是因為和我上過床,你是不是也要和我上床。”
冼耀文攤了攤手,“斯蒂,我對自己的外貌非常自信,通常我和女人上床並不需要付出什麼,相反,只有當我想獲得什麼,才會和某個女人上床。”
斯蒂很是震驚,她萬萬沒想到冼耀文居然猜到她心中所想,就在剛剛她的腦子裡還在想“假如亞當先生提出和我上床,我好像不反感”,原來那張床不是想上就上。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冼耀文的臉,接著又往下,往實用性的部位打量,俄而,她感嘆,“以前只把亞當先生當作老闆,沒往男女方面想,原來他……該死的謝里夫,土耳其騙子,讓我錯過了多少美好。”
冼耀文看著窗外,回味報紙上的內容,以留出供斯蒂思考和胡思亂想的空當。
稍有姿色的女人,絕大多數都以為男人對她的好,往往帶著想和她上床的目的,至少是目的之一,她和男人上床,理所應當獲得傾斜性的愛或補償。
顏值又是女人綜合能力的打分依據之一,要將女人放在需要社交的崗位,首先容貌就要過關,容貌不過關,但其他能力很強的女人,就應該放到對外社交強度不高的崗位上。
斯蒂的容貌自不必說,屬於有資格胡思亂想的那一掛,且很有親和力,沒有太大的攻擊性,正適合做同人才溝通的第一人,又是德國人,冼耀文手頭沒有比她更合適派去西柏林當開荒牛的人。
兩人就這麼坐著,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許久,冼耀文放了10萬法郎在桌面,讓斯蒂去置辦一身衣裳,晚上帶她參加酒會。
當斯蒂心情愉悅地離開,戚龍雀和謝惠然去車裡扛上來幾個箱子,在書房裡組裝出一臺大功率電臺。
少頃,書房裡滴滴聲不斷,一張張字條擺到冼耀文面前。
“鄭月英去了緬北。”
回電:收到。
“小冼先生近期頻繁去九龍城寨,應該不是因為闞梅琳。”
回電:不用管他。
“大小姐今天去了九龍城寨牙科运_始學習以牙觀人課程。”
回電:保持低調。
“東京和蚊子訊息彙總,孔令仙開始頻繁接觸美韓軍方、政界人士,疑有私心。東亞商會孔令仙招募人員名單……”
掃過“全鬥渙”這個名字,冼耀文的目光瞬間被黏住,他沒想到孔令仙的機緣這麼大,不僅認識了全鬥渙,居然還以姐弟相稱。
點上雪茄,冼耀文陷入沉思。
過了二十分鐘,他結束思考,對戚龍雀說道:“給騷狐狸發電,令獐頭和野雞調查韓國孔氏宗親的情況,特別調查宗孫的一切資訊,若未完婚,調查孔氏中意的宗婦物件。
另,儘快物色幾名原軍統朝鮮人,男性為主,著重武力,調教結束後增派大邱,護衛孔令仙之安全,不容有失。
給燒餅發電,收到電文立刻向大邱派遣不低於三名安保人員,護衛孔令仙之安全,不容有失,另,吸收訓練一支朝鮮人小隊,訓練完成立刻增派大邱。”
說完,他又對謝停雲說道:“停雲,你去給陸小姐打個電話,請她備一點上海小吃寄給周小姐,再備一點山東小吃給孔小姐,交給劉榮駒就行。”
“明白。”
做好吩咐,冼耀文拿起一張較大的字條,是松田芳子發來的電文,交代了幾件事情:
一,阿羅伍德給松田芳子介紹了一個人,瓊·夏洛特,是當初阿羅伍德父親愛德華向他隱晦提過的阿羅伍德堂妹,即有意和他聯姻的物件。
據阿羅伍德介紹,瓊·夏洛特正在進行一次遠途旅行,離開東京的下一站是新加坡,接著前往香港和臺灣。
這哪是什麼遠途旅行,明明是向他發出“相親”訊號——瓊有時間,離你很近,隨時可以安排會面。
假如他裝作不懂潛臺詞,估計過些日子阿羅伍德就會提起給瓊·夏洛特在東亞商社安排一個工作。合夥生意,安排一個自己人很正常,但由誰安排卻很有說道。
同瓊·夏洛特會面是躲不過的,變成親密關係也無不可,但結婚是不可能的,夏洛特家族實力不夠,且不是猶太人。
他的正牌夫人必須是猶太人,且家世不凡,是家族當中不受重視的次女或旁系,不能是私生女,如此,既可以沾家族名頭的光,又不用捆在家族戰艦上,承擔太多的家族責任。
說白了,他需要一張成為美國猶太財團“自己人”的門票。
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
不能成為自己人,只能成為大肥肉,想自保只好割捨大利益,依附於某個財團,打上家將甚至是家奴的標籤,這個標籤一旦貼上,想要撕掉只能經歷腥風血雨和漫長的歲月,推倒舊有的規則,主導重建新的規則,才有機會洗清“忘恩負義”的嫌疑。
這條路很難走,兩次世界大戰,美國的財團不僅毫髮無損且大發戰爭財,又剛經歷了一波戰後重建的傾銷收割,家家實力雄厚,勢力盤根錯節,他拿什麼和人家鬥。
除非在美國本土引爆幾顆原子彈,推動三戰,然後趁機火中取栗,如若不死,將所有人拉到和自己同一條起跑線,大家各憑本事爭第一。
但這麼一場仗打下來,美國搞不好淪為三流小國,在一個三流小國建立財團,他何苦來哉?
當然,這只是假想,推動三戰的難度不亞於所有財團哭著喊著求他做財團盟主,根本不切實際。
總之,夏洛特家族給不了他門票,聯姻可以,瓊·夏洛特只能做他姨太太,兩家利益捆綁,一起建立馬列財團。
馬列財團的利益本就是要分割的,不可能全部屬於冼家,有一個佔股稍多的二股東並不一定是壞事,一個利益體永遠不能只保留一種聲音,有不同意見,充斥爭論和妥協,求同存異才是正道。
擰成一股繩,勁往一塊使,只能創造猶如奇蹟的上集,到了下集就是各種昏招,對付這種利益體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麼都不做,日子太安逸,便會兄弟鬩於牆,只要不給它外禦其侮的機會,如此,可坐以待對手斃。
持筆給阿羅伍德寫信,委婉告知對方稍晚些時日同瓊·夏洛特在紐約會面,書就尺素,再寫一封給瓊·夏洛特的私信,封好信封,塞入阿羅伍德的信封裡。
二,由原重雄負責的對長安製衣賀震北的報復行動已經結束,經過長時間的合作,給賀震北吃夠了甜頭,取得了對方的信任,終於鼓動對方一起合作經營韓國服裝生意。
結果賀震北全副身家壓上的一船貨剛咧另n國碼頭就被扣,不僅貨拿不回,還要面臨鉅額罰單,而貨到了東亞商會手裡,所付出的無非就是一些疏通費用。
賀震北一個小人物,這事他都快淡忘,原重雄做得不錯,報復行動不僅沒付出成本,反而大賺了一筆,這個小鬼子可以留用。
三,松田芳子結交笹川良一和岸信介已經卓見成效,參與進笹川良一的摩托艇比賽事業,並將對方一起拉入東聲會町井久之主導的“銀座夜總會の統一”事業,多方成立銀座虎會社。
該會社的股東包括大股東東聲會,第二股東松永商社,第三股東阿羅伍德所在部門第二總參植坎闋査埂ね灞壬賹⒓耙桓上嚓P利益人,第四股東笹川良一,第五股東是東亞商社和有末機關的渡邊商社。
他已經成為渡邊商社名義上的會長,要為有末機關提供經費,也要向查爾斯·威洛比那幫第二總參植康能姽佥斔屠妫x務不小,也伴隨著權利,東亞商社已經在向那霸轉移,那霸黃金地段的地皮收購也在進行中。
岸信介方面,暫時沒有利益往來,但雙方的交往卻在逐日加深,從單純的人脈交往朝著世交的方向邁進,松田芳子同即將嫁為人妻、改名為安倍洋子的岸洋子交好,五月份岸洋子的婚禮,松田芳子將以朋友的名義幫忙籌備。
四,渡邊商社的原會長,現副會長渡邊篤想向他當面彙報工作。
這一條讓他蹙眉,渡邊商社就是到東亞商社鍋裡分杯羹,根本沒有向他彙報工作的必要,所謂彙報工作,大概不是要彙報生意,而是要“彙報”情報工作。
“有末精三和鈴木敬司那兩個王八蛋想做什麼?”
不用深思也能猜到,假如見他的目的不是為了金錢利益,那隻能是為了情報工作,很可能有末機關計劃將勢力蔓延到香港或新加坡,想借他一臂之力。
如果是兩個小鬼子自己的想法還好,就怕是阿羅伍德或者乾脆是查爾斯·威洛比的主意,不消說,兩個人的案頭肯定有他的詳盡檔案。
“吃了我的好處,還想拖我下水?”
就他所知,搞情報的沒一個好東西,超脫於法律,做事橫行無忌,他就是被當成夜壺對待也不用意外,他可以接受查爾斯·威洛比視他為夜壺,阿羅伍德不行。
假若阿羅伍德有此想法,非死不可。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琢磨著應對之策,他在迷離中點上雪茄。
無論如何,渡邊篤需要見一面。
五,有本邦太郎收下了東海道的溫泉度假別墅,某個週末還讓食也食品的社長張國文安排了六個妞共度週末。
房車妞錢全部笑納,一點沒客氣,同時,也沒忘記交換條件,國立營養研究所已經開始向東洋國民推薦拉麵,冼耀文的“國民の福音”口號也被採用,食也拉麵的需求暴漲,訂單紛至沓來。
六,廄戸信販成立,南雲惠子單獨找了一個辦公地點,從一開始就跟松永信販撇清瓜葛。
目前業務剛剛展開,卻很受潛在客戶的歡迎,已經收到不少申請。
……
松田芳子事無鉅細,將他離開東京後的所有事務一一彙報,臨了,她又在電文裡說戒菸成功,僅食慾增加,並無其他不良反應。
這是告知備孕順利,她已經做好當媽媽的準備。
冼耀文掐滅雪茄,重新拿起一張看過的紙條,上面赫然寫著“恭喜先生,若雲夫人已有身孕”。
他嘆了口氣,“未必是喜啊,希望是個女兒。”
周若雲假若為冼家誕下長子,周懋臣這隻老狐狸十有八九要作妖,也不知會給周孝贇留下什麼遺言,總之,麻煩是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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