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就這點成色,還不如內地90年代專門各地跑交流會、廟會的野雞表演團放得開,粵劇不是粵劇,脫衣不是脫衣,擦邊球打得挺溜。
離開高升戲院之時,冼耀文看到入口處張貼的廣告,過幾日“新靚就”關德興會在此登臺表演《曹操關羽貂蟬》,他暗自留意,到時候要是票價沒有被黃牛炒到太高,過來看一場。
關德興可了不得,既是武術大家,又是粵劇大家,將來又會開設藥局“寶芝林”,添為黃飛鴻的化身,一生幾十次扮演黃飛鴻,死後還被捧為配祀神明,很受一批人的愛戴,和這樣的人沾點關係,不會有壞處。
想到武術,冼耀文又想到儲蓄飛幾人的格鬥差點意思,應該找個功夫不錯的師傅幫他們強化一下。
回家的路上,各種武術流派在冼耀文的腦子裡轉悠,八級、太極、八卦、戳腳、洪拳、蔡李佛、船拳、詠春等等,把大開大合和太難練的先剔除,又篩選出在香港容易找到師傅的,最終只留下詠春和戳腳。
戳腳好說,即使找不到師傅,他也可以自己上,戳腳專攻要害,多數招式動作幅度小,短兵相接時出其不意踢襠或踢麻筋,瞬間可以讓敵人失去戰鬥力。
詠春的話,只要那幾部葉問電影裡不是時間也胡編亂造,這會,葉問這個窮逼應該就在香港,說起來,他和葉問算是半個同行,他幹聯防,葉問曾在花捐局(負責向妓院收稅的單位)做事,算是有共同語言,加上葉問的日子應該過得非常緊巴,多給點學費,對方肯定樂意教。
想著事情,冼耀文已經來到自家房前,不等他下黃包車,一股烤乳豬的香味就鑽進他鼻子裡,接著篝火的亮光也晃到他的眼睛。
商鋪前,除了顧葆章和董向乾兩個有家的,家裡其他幾個人都在,一頭乳豬被架在篝火上慢慢烤著,聞著乳豬的香味,眾人就著一些滷味喝著啤酒。
冼耀文蹙了蹙眉,走到篝火旁,眾人見到他,連忙站了起來。
壓了壓手,冼耀文讓眾人坐下,嘴裡淡淡地說道:“以後再搞這個,不要在大門口,上天台去搞,石硤尾還有好多人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證,不患寡而患不均,注意著點。”
說著,冼耀文又單獨對冼耀武說道:“報紙買了嗎?”
“買了,放在飯桌上。”
冼耀文頷首,“謝麗爾住在香港酒店?”
“對。”
“哦。”冼耀文再次頷首,又轉臉看著王霞敏,“阿敏,你快點吃,等吃完上去,我跟你說點事。”
王霞敏站起身,說道:“先生,我現在就上去。”
“不用。”冼耀文壓了壓手,“你先吃,吃好再說。”
冼耀文說完走向樓梯,上到三樓時,見蘇麗珍站在過道里發呆,他駐足看了兩眼,隨即上到四樓,回到自己屋裡。
飯桌上有兩摞報紙,一摞是刊登正經新聞的報紙,冼耀文沒有去動,從另一摞鹹報上拿起一份看了起來。
鹹報的鹹字,不是指鹹淡,而是鹹溼的鹹,鹹溼,好色也,顧名思義,鹹報就是刊登色情文章的報紙。
香港雖設有新聞檢查處,但只對不利於港府統治和抹黑英國的文章審查比較嚴格,一經發現,報社的老闆和相關人士都要吃不了兜著走,對其他內容就比較包容,愛寫什麼就寫什麼,只要別太過分就行。
就因如此,鹹報在香港有自由的發展空間,不少文化人在鹹報做事或充當撰稿人。
冼耀文一目十行看著報刊上的文章,看到文筆不錯,寫的引人入勝的,就在撰稿人名字上畫個圈,見到前戲曖昧寫得特別精彩的,打圈之餘,又會打個鉤。
他已經定下要開的第一個廠就是服裝廠,一開始的主打產品是襯衣和女性內衣,襯衣該怎麼做,他的想法暫時還未成型,內衣卻已經有了成熟的想法,款式在他心裡已經有上百種,隨時可以提出一款進行打版,宣傳方式也有了比較全面的方案,鹹報就是其中的一種宣傳途徑。
等工廠建好,內衣產品出來,他會去找一下這幫鹹報的撰稿人,不但私底下給他們潤筆費,還教他們一個嶄新的寫法流派“內衣派”,再給他們提供一點創意,單一個男房東和女房客,他就能想出數百個故事指令碼,反過來女房東和男房客又有幾百個。
或許,他會成為香港鹹溼革命的精神領袖。
想了想,冼耀文還是覺得這領袖不當也罷,要是落個鹹溼佬的標籤在身上就不美了,他要愛惜自己的羽毛,這事得讓別人去辦。
“鹹報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幾個大計劃,需要找一個得力又不要臉的文化人來執行。”冼耀文默默把這一條記在腦子裡的待辦事項列表裡,打算年前把這件事給處理了。
看了十來份報紙,王霞敏上樓來了,走到冼耀文身前,喊了一聲先生,然後默默地站著等待冼耀文發話。
冼耀文把一篇文章看完,才抬頭看向王霞敏的臉,和顏悅色地說道:“今年元旦我在外地沒趕上,但禮節還是該有的,明天你去菜場割一塊雙刀肉,再買點點心糖果,你可以看著買,挑你家人喜歡吃的。
去書局給你弟弟妹妹買點書紙筆,讓他們好好唸書,只要成績好,他們的學費我可以贊助。
這是給你家裡的禮節,你呢,我給你放一天假,上午回家,下午可以去外面逛逛,買身衣服,看場電影,吃點好吃的,放心大膽地花,不管用掉多少,都可以找我報銷。”
“謝謝先生。”王霞敏喜笑顏開道。
“不用謝,幫我泡杯茶。”
當夜,冼耀文看了半個晚上的報紙,直到把所有的鹹報都看完,整理出一份撰稿人的名單。
……
冼耀文原本沒急著找葉問,可事情偏偏就這麼巧。
王霞敏一早就買好東西回家看望家人,冼耀文在家看了一上午報紙,一直沒等到劉長富來拜訪,心想他可能沒收到自己已經回來的訊息。
下午要出門的他也不在家裡窩著,中午的飯點時分,帶著鄭月英和戚龍雀出門。
他打算讓戚龍雀先跟在身邊充當保鏢,驗驗成色,然後慢慢變成安保頭子。
鄭月英這個女人既野又狠,城府也不湥虢捣幸欢ǖ碾y度,而且是個草莽型的人物,若是混社團,憑她的狠勁和姿色,應該能混出點名堂。
可他是走企業家道路的,社團會有接觸,將來大機率也會成為某個社團背後的大水喉,但僅此而已,花錢讓社團替自己做事就行了,根本沒必要在社團安插一個自己人。
這個社團不行就換一個社團扶持,社團嘛,說是義字當頭,可骨子裡還是混錢,只要有錢就不愁找不到人做事,在冼耀文眼裡,社團就是夜壺,用久了,有了尿垢,該換新的就換新的。
涉入太深,有了情誼或利益的牽絆,反而失去了靈活性,所以,社團的內部事務根本不用也不能去插手,龍頭、坐館愛誰誰,只要收了錢把事情辦好,他才不管是張三還是李四收的。
正因如此,他對鄭月英的安排有點犯難,想著先帶在身邊幫著跑跑腿,等空一點試著把她送去讀夜校,她若是塊讀書的料子,就把人留在身邊用,若不是,找個機會幫她安排一條路子,讓她自己出去闖。
如此一來,也算對得起她那一跪。
李屋村這裡偏了點,除非正好遇見黃包車拉活過來,不然罕少有車子在這裡趴活,要坐車,又恰好要吃午飯,三人走出東京街,拐上荔枝角道,來到大南街段,才算是看到黃包車。
找了兩輛黃包車讓他們候著,三人鑽進了邊上的茶餐廳。
就這麼巧,一進茶餐廳,冼耀文抬眼一掃就見到一個瘦了吧唧,臉黃黃,個子也不高,一手拿著煙一手拿著報紙,兩腿交叉斯斯文文地坐著的老頭,他看老頭長得有點像在照片上見過的葉問,但又不太肯定,只好多看幾眼,正好撞見茶餐廳的夥計拿了個飯盒來到老頭邊上,喊了一聲“葉師傅”。
得,這就是葉問沒錯了。
冼耀文上前,衝正欲結賬的葉問抱拳,“敢問是佛山來的葉師傅?”
葉問狐疑地看了冼耀文一眼,隨後回道:“我就是葉繼問。”
“葉師傅你好,鄙人冼耀文,想請葉師傅給幾個人教拳。”
葉問吸了一口煙,輕聲說道:“想學拳可以去港九飯店職工總會找我,我就在那裡教拳,學費一月八元。”
“好,那我改天去叨嘮葉師傅。”冼耀文回了一句,又衝夥計說道:“葉師傅的單我來買。”
“有心了。”
葉問說了句,提著飯盒往茶餐廳門口走去。
“這老頭,不愧在花捐局幹過,吃慣了伸手牌的啊。”冼耀文腹誹一聲,吆喝鄭月英兩人找位子坐。
第38章 百廢待舉
吃過飯,冼耀文先去了一趟巨鷹置業,和羅鷹世聊了聊房子的細節,其中一棟他是打算自住的,建築面積要大一點,1500呎。
一樓是車庫,要停得下兩輛車,還能放一些雜物,二樓是保鏢和傭人的房間,三樓是飯廳、客廳,四樓兩個臥室、一個書房,天台上要弄一個魚池、一個水泥葡萄架,其他的以後自己慢慢添置。
羅鷹世打了個狠折,只算出40萬的價格,定金也不用再添,就那張5000英鎊的本票當做定金,其他的交付後再結算。
冼耀文明瞭對方比較諔┑慕Y交之心,心裡做好了投桃報李的打算,即使他將來一隻腳踩進地產界,廠房的擴建能給對方做就儘量給。
下午三點,冼耀文坐進了香港酒店附屬的Gripps酒吧,在黃包車伕嘴裡,又管它叫醉翁軒。
稍坐一會,羅伯特和謝麗爾聯袂而來。
“冼,在倫敦玩得開心嗎?”羅伯特在冼耀文邊上坐下後便問道。
“羅伯特,我是去工作,不是玩。”冼耀文回了一句,又轉臉對謝麗爾說道:“謝麗爾,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
“我在這裡住得很開心。”謝麗爾微笑回應。
“接下去的一段時間,你可以到處玩玩,等把香港玩遍了,考慮一下喜歡住在哪裡,等你做好決定,我會幫你找房子,別墅帶花園,如果可以,最好是帶游泳池的。”
“亞當,你真好。”
謝麗爾的笑容愈發燦爛,臉上的雀斑變得靈動,猶如擠在迪吧裡接踵摩肩亂蹦的五好青年。
在汗毛豎起來報警時,冼耀文及時轉臉看向羅伯特,“So,第二件事的進度如何?”
“第二件事……”羅伯特迷糊了一會,反應過來,“哦,我找到曾經在一個部隊服役的戰友,經過他的介紹聯絡上了能辦理調動的人,對方要三千港幣。”
“比我想象的要少一點,明天要執勤嗎?”
“不。”
冼耀文看向謝麗爾,“為了歡迎謝麗爾來香港,明天在我家天台舉行燒烤晚會,到時候我會把錢給你,我希望你最好是半個月後辦理調動,留在伯公坳抓兩批走我當初走的那條線路的人,審問他們為什麼要走那條線,是不是在帶貨。”
“冼,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將來打算,國際局勢說變就變,說不準我們將會有一個大客戶。”
羅伯特不以為然道:“我聽到的訊息說倫敦有可能和舊政府斷交,承認對面的新政府,你說的大客戶可能不會出現。”
冼耀文攤了攤手,“羅伯特,我說了國際局勢說變就變,我們要做多手準備。還有,我和謝麗爾兩人一起已經在倫敦註冊公司,等檔案從倫敦寄過來,生意正式開始前,我們所有的利益相關人坐在一起商量好利益分配和義務。
請聽清楚,利益和義務是捆綁的,想得到利益就要履行義務,我們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只要利益,不履行義務,如果誰想成為這樣的人,其他人有義務送他去見上帝,就是我也一樣。”
羅伯特聳聳肩,“聽你吩咐。”
冼耀文看向謝麗爾。
謝麗爾點點頭,“我沒問題。”
冼耀文張開一隻手,“五年,最多五年,我有信心能賺到夠我們往後餘生富足生活的錢,所以,請在五年之內保持頭腦冷靜,不要做損害大家利益的事。”
“冼,你可以放心,我打過仗,知道夥伴的意義。”羅伯特諔┑卣f道。
冼耀文舉起酒杯和羅伯特碰了碰,“羅伯特,我不是懷疑你,只是我喜歡在做事之前確立好規則,有了規則,大家就清楚底線在哪裡。”
羅伯特笑著說道:“冼,我喜歡這樣,我也相信自己會成為富翁。”
“富翁這個詞不太夠分量,應該是千萬富翁才對。”冼耀文非常認真地說道。
“啊哈,千萬富翁,我喜歡。”
冼耀文把杯裡的酒喝乾淨,放下杯子,扣上西服的扣子,“兩位,為了我們的生意,我還有不少義務要履行,不能陪你們多坐。我的住址是李屋村49號,燒烤晚會下午六點開始,早點到。”
羅伯特回道:“我們會早到。”
冼耀文走到謝麗爾位子前,躬下身在她左右臉頰各貼了一下,“謝麗爾,玩得開心點。”
……
離開香港酒店,冼耀文去了屯門。
上了九徑山,站在山嶺的高處,眺望屯門所有的荒地,又結合地圖和目測計算著每一個方向的荒地面積,特別是南面挨著屯門避風塘的那一片,他看得比較仔細。
在山上看過之後,又來到避風塘,找了幾個漁民分別打聽了同一個問題“避風塘水深”。
據羅鷹世所說,港府對私人填海造陸持積極支援態度,想拿到批文是比較容易的,只要填出的土地按照一定的比例上交港府即可。
看過荒地,冼耀文沒急著做買地的決定,在接下去的五天時間,除了第一天燒烤晚會早出早歸,其他四天時間都是早出晚歸,足跡踏遍了荃灣、元朗、北區、大浦、沙田、西貢、觀塘,還有發展比較早的柴灣工業區。
一共五天時間,冼耀文卻把其中的兩天用在了荃灣,兩天中的一天半用在了一個鳥不拉屎的荒涼之地——葵涌。
葵涌分為上葵涌、中葵涌、下葵涌,屬於荃灣的邊緣地帶,除了上葵涌有少部分被開發,有一定的商業街區之外,中下葵涌只有稀疏的村落,特別是靠近醉酒灣的下葵涌,臨海的位置地勢陡峭,近海又有不少暗礁,駁船行走需要小心翼翼,會選擇在這裡停泊上下貨的貨船,總有一點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隻要往海里推進一段距離,把満0到付翁詈T礻懀@裡就會成為一個非常優秀的貨叽a頭。
冼耀文看上了下葵涌這片靠海無人問津的荒地,想著花極小的代價把它給拿下,他相信這一點不是無稽之談。
如今的香港貨邩I務主要集中在尖沙咀九龍倉碼頭,一個碼頭足以應付全港的貨咄掏铝浚以诖a頭周邊有配套的大大小小臨時貨邆}庫、酒店、旅館、飯館等。
或許已經有人以發展的眼光預見到九龍倉無法滿足越來越大的貨咄掏铝浚闹愀坌枰碌拇a頭,但絕不可能想到一個會改變貨吣J降陌l明“尺寸貨櫃”即將面世,以後的貨叽a頭根本無須為“人”考慮太多的配套,完全可以建在比較偏僻的區域。
基於這種見識上的差異,不會有人和冼耀文搶下葵涌這片荒地,甚至他還有很大的可能被別人視作傻缺,錢多人傻速來圈的那種。
不過事情要一件一件來,眼下著急要做的事是儘快搞定工廠用地,地皮沒搞定,廠子就沒法蓋,後面的所有進度都會拖慢。
相比較而言,最早看的屯門地區是最好的,已經是半成熟的工業區域,水、電、海陸咻敹急容^方便,唯一不方便的就是離石硤尾太遠,足足有50幾里路,為了解決交通問題,冼耀文可能要多做一門生意。
1月9日,三九。
一年中最冷的時間段開啟,香港也挺冷,早晨的氣溫降到了15℃,穿西裝打領帶剛剛好,既不會感覺到寒冷,也不會讓人氣悶。
吃過王霞敏做的片兒川配蔥包檜兒,冼耀文提著禮物往白田下村過去。
他已經回來好幾天,王霞敏也已回過家,白田下村的木屋縮在一塊,鱗次櫛比,雙刀肉一下鍋,肉香味能飄遍整個村子,按說村裡的“情報中心”早就把王家的事議論好幾遍了,劉長富沒可能不知道他已經回來了,不應該不登門啊。
冼耀文猜測劉家出了變故,這不,過去探望一下。
來到劉家的門口,他立馬聞到了一股濃重的中藥味,叩開門,迎接他的是劉長富滿面愁容的臉。
見到冼耀文,劉長富強提精神,“原來是冼先生。”
“劉保長,家中有人身體不適?”
劉長富唉聲嘆氣道:“小兒振魁上工時不小心把腿摔斷了,正在家中將養。”
“嚴重嗎?”冼耀文關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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