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者:鬼谷孒

  “雪啊。”水仙的目光變得迷離,“我只記得四歲那年看過下雪,後面再也沒見過。”

  “四歲見過下雪……1929年,羊城及周邊下雪,水仙的家鄉在羊城邊上,今年二十五歲。”冼耀文的腦子被自動觸發,飄出一段資訊,輕輕晃頭,把已經無意義的資訊搖散,“想看雪不難,將來你會經常去東洋出差,那邊的雪景不錯的。”

  “東洋好玩嗎?”

  “好玩,山好水好女人好,只有男人差點意思。”

  “呵呵。”

  水仙的笑容很甜,吸引了一群拖著行李箱的人從酒店大門外走進大廳。

  冼耀文朝來人瞄了一眼,又瞄一眼手錶,繼續和水仙交談。

  昨天酒店的經理已經敲過客房的房門,說是大華和兩家航空公司談妥,從今天起成為兩家公司旗下航班的定點住宿酒店,為可能造成的打擾提前表達歉意。

  一陣騷亂過後,旅客們拖著行李上樓,沒過一會,又有旅客從樓上下來,有的直接出門,有的就在咖啡座就坐點餐,冼耀文兩人的桌子邊上坐了兩桌人,點完餐都開始對話。

  兩桌人看打扮都是做生意的人,不消說,有偷聽癖好的冼耀文給耳廓增壓,一張桌子安排一隻耳朵。

  左邊的這張桌子沒聽兩句,他就判斷對方是臺灣本省商人,因為說話是閩南語夾點日語詞彙,被小鬼子統治了那麼多年,念過書的日語都溜,加上使用習慣一時半會改不過來。

  右邊的桌子多聽了幾句,他只能不太肯定地判斷也是來自臺灣,明明只是兩個人,說話的口音卻駁雜無比,老的那個說國語、英語,又夾點上海話和客家話的詞彙,年輕的國語裡夾日語、客家話、英文單詞,大概老的是外省人,之前長期在上海居住,年輕的是本省客家人。

  左邊這桌聊的是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批判的話題,沒什麼勁,右邊這桌聽著有點費勁,什麼著蝝、膨風、怡和,聽了好一會才聽懂兩人是茶葉商人,聊的是關於膨風茶的生意。

  “膨風是什麼意思?”冼耀文壓低聲音問水仙。

  一老一青的談話聲音不小,水仙也能聽到,她糾正道:“不是膨風,是‘Pong Fung’,吹牛的意思,膨風茶是臺灣的番莊烏龍茶,洋人喜歡喝,新加坡可以買到。”

  冼耀文不懂膨風茶,但說到番莊烏龍他就懂了,在倫敦應該叫臺茶或北浦茶,也就是後來的福壽茶,他在倫敦時喝過,平民餐廳或者低檔場所提供的紅茶都是臺茶所泡。

  奧黛麗無意中給他提起過,戰後的英國茶葉有半數以上進口自臺灣,質量參差不齊,買到好還是差的要看邭狻�

  當時他並未太在意,現在回過頭去再考慮“參差不齊”四個字,其實很說明一個問題——臺灣茶葉供不應求,只要是茶葉都有人要,且國府缺外匯缺得厲害。

  日佔時期,小鬼子為了維護統治,並沒有在臺灣大力開展工業建設,就是農業所需的化肥,還有老百姓離不開的紡織業都要東洋本土進行支援,臺灣光復後,能用來出口創匯的商品並不多,大多集中在農產品上,茶葉、水果之類。

  水果不用說,國府的大哥美國自己都想大力往外出口,根本沒有市場可以開放給臺灣,唯有美國不具備的茶葉才有潛力成為出口的拳頭產品。

  就冼耀文所知,怡和洋行在臺灣一直有一個分行,主要進行的業務就是茶葉出口,二戰期間,南洋的茶園遭到了重大破壞,戰後急需恢復民生的英國大概把茶葉進口的主要目標轉移到臺灣。

  這麼一推斷,臺灣前面幾年從事茶葉相關業務的商人大概都賺得盆滿缽溢,只是不知道被新舊臺幣一鬧,他們的身家被吸走了幾成,還有就是出口涉及換匯,臺灣只有一家國府控制的臺灣銀行,匯率上要是做點文章,茶葉商人一準哭爹喊娘。

  冼耀文模模糊糊地聽兩人交談,話題半懂不懂,對兩人的身份也含含糊糊,直到老的那個說了一句“我唐季珊做茶葉生意幾十年……”。

  呵,這是自報家門了。

  冼耀文好奇地在唐季珊這位國民老公臉上掃了幾眼,沒覺得這人長得有多好,心說唐季珊偌大的名氣大概是靠錢砸出來的。

  流量派嘛,不稀奇,唐季珊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以後什麼國民老公、億萬少女的夢會扎堆冒出來,就是岑佩佩,他不是也打定主意讓她走流量派路線嘛。

第180章 靠北啊!

  冼耀文客語不靈,他讓水仙充當翻譯聽了一陣,原來唐季珊和年輕人是去倫敦參加今年第一次舉辦的食品博覽會,他們有帶一款不知俗名還是品牌叫“北浦茶”的茶葉參加博覽會,希望能一舉獲得金獎,打造出茶葉高階品牌。

  之所以這麼做是臺灣茶葉從茶葉可以當金子使的茶金時代進入茶土時代——由於南洋地區的產量恢復,市場需求穩定,茶葉市場恢復買方市場,英國身為紅茶主要消費國,有了殖民地茶商的供給,不再需要依靠臺灣茶葉;

  加上茶金時代,臺灣茶商以次充好的行為,臺灣茶葉的銷量一落千丈,想要出口茶葉只能以價格取勝,以世界最大宗的紅茶BOP等級而言,印度茶可以賣到1磅80美分至1美元,稍差的爪哇茶能賣到50美分,臺灣茶只能賣到20美分至30美分,且還有不錯的下降空間。

  除此之外,因為茶金時代做茶如撿錢,自然吸引不少資金進入茶葉領域,在茶菁產量沒有明顯增加的同時,茶廠倒是增加了不少,且大部分茶廠趕了個晚集,吃到的利潤還不足以覆蓋投入的成本,為了收回投資,他們可不管臺灣茶葉市場會不會做爛,只要有一絲利潤,他們就敢無限降價搶佔市場份額。

  冼耀文耳朵裡聽著茶葉,腦子裡卻是已經在合計臺灣的對外出口,合計了一會,思緒又跑到收復臺灣和反攻大陸,假如不惜一切,收復臺灣並不是大問題,只不過時機稍縱即逝。

  據他所知,臺灣現在的外省人日子並不好過,餓肚子不至於,但也沒條件敞開肚子吃,後世流言“臺灣崛起發揮重大作用的300萬兩黃金”,其實摺合美金不過1億出頭,這點錢聽著不少,但養軍隊都夠戧,更別提輸血建設臺灣。

  茶土時代的到來,意味著茶葉出口創匯對國府的意義已大不如前,茶葉生意不好做了,也就該鬆鬆綁,把關注點回歸到禮儀上,擦拭一下嘴角的油漬,吃相紳士一點,把利益的大頭還給茶商。

  既然臺灣茶葉輪到茶商說了算,經濟前面的政治二字也就淡化了,有了那麼一點市場經濟的味道,市場經濟嘛,自然是市場說了算,痛失英國市場,臺灣茶商就得找新的市場,往哪裡找?

  英國不行,意味著整個歐洲都不行,北美也不行,孬茶可以自給自足,好茶不認臺灣茶,南美人喝馬黛茶,不是一個頻道,阿拉伯地區也不行,那裡是英國控制的,英國佬不可能把市場讓給別人,臺灣茶既然賣不到英國,當然也不可能賣到阿拉伯。

  想來想去,臺灣茶的突破方向只能是非洲,且是有喝綠茶傳統的北非,大概臺灣茶商會很快把目光對準北非。

  要說北非幾個國家,在整個世界貿易史當中,最引人矚目的亮點就是信用證詐騙,說到北非,不少外貿商會眼含熱淚、鼻涕直流地講述他們的被騙史。

  這雖是還未發生的歷史,但不代表歷史不可以提前,在北非做局,給臺灣茶商致命一擊,把臺灣茶踢出國際舞臺,龜縮於臺島,既可以拿一份投名狀,也為大陸綠茶的出口掃平障礙,可謂是一舉兩得。

  從商業的角度來說,冼耀文一直認為大陸是一片沃土,遠的人口、市場先不提,就說眼前,還未被化肥農藥過度侵蝕的土地裡長出的農作物都是最精美的商品,出於賺取差價和建立良好關係的雙重目的,他非常有必要充當大陸農產品的二道販子,向大陸輸送盧布之外的外匯。

  只要不以量取勝,走高階路線,就不會觸動到農業財團的神經,他的農產品出口生意就不會有太大的阻力,意識形態方面的鬥爭反而是小事,西點軍校軍事史教學參考書籍《孫子兵法》有云,圍師必闕,封鎖歸封鎖,有些地方還是得留條縫,逼得太狠,容易逼出“老子不好過,也要拉你一起下水”的逆反心理,反而不美。

  冼耀文的思緒在農產品出口逗留了一會,一溜煙又跑去了臺灣,漂浮在玉山之上,掃視臺灣全境,貪婪的目光從一寸寸地皮上掃過去,尋思哪些地方有機會刮出一點油水。

  同時,腦中關於臺灣的記憶和認知瘋狂調動,盤算著如何從美援的大背景下,用何種方式在臺灣的經濟發展中咬下一塊肥肉。

  臺灣是一片非常適合財團繁衍生息的土壤,在臺灣建立一個冼氏財團分團是一個不錯的創意,嗯,他忽然發現自己非常熱愛臺灣,想找一個臺灣姨太太,當一名光榮的臺灣女婿。

  “One Night in墾丁,我留下許多情……我愛臺妹,臺妹愛我,對我來說黑澤志玲算什麼……”

  想著自己可能又要多一個姨太太預算,冼耀文不由在心裡哼起悲傷的歌。

  哼歌並不耽誤他的貪婪目光蔓延,遊走在臺北的琉公圳,在灌溉農田的涓涓流水間,他看見了南京東路,看見路上的孩童穿著印有“22公斤裝”、“美國人捐贈”字樣的背心,也看見小短褲的屁股上印有青天白日和星條旗的握手圖樣。

  一眨眼,孩童長大,西裝革履的他們依然走在有臺北華爾街之稱的南京東路二三四段,步履匆匆,嘴裡唸叨著“靠北啊,白銀又跌了”。

  時間往回撥到當下,他的眼裡卻是一片白茫茫,似雪非雪,似玉非玉,用水一衝,才發現是白內障,原來他對當下的臺灣並沒有清晰地認識,他在自己明年的日程裡添上臺灣環島遊,打算近距離去體驗一下當地的人文風情,以及去觀察一下他八竿子打不著的長官們的失勢退休生活。

  如果有可能,他在臺灣的生意還需要長官們發揮餘熱,既要投入退休金,也要擔任一些務虛的職位,猶如螢火蟲一般,把他們大半生積攢下的人脈影響力在人生的最後階段短時間內釋放,一定要璀璨奪目,照亮今朝代表冼耀文。

  [今朝:九十年代課本上某詩詞中的註解是“今天的老百姓”,此處取義於此。]

第181章 一出一見鍾情的好戲

  一對年輕男女在隔壁桌交頭接耳,自己卻是高談闊論,稍有公德心就會知道自己的行為不雅,不管唐季珊對女人如何,公德心他還是有的,等他注意到冼耀文兩人的時候,談話的聲音小了許多,偷聽只能告一段落。

  在大廳繼續小坐了片刻,冼耀文兩人又把談話場搬回客房。

  當晚,兩人聊到深夜,冼耀文把一個投資經理需要掌握的知識,一股腦系統性地灌輸給水仙,小到辦公常識,大到業務流程,只要水仙能掌握,不說經理可以當得多好,起碼能端住架子不散,唬得了人。

  與人溝通的核心技能,水仙有自己的一套,用不著他多說什麼,他只需要讓水仙在意識上進行轉變,溝通的目的變了,方式上需要微調。

  第二天。

  一大早,冼耀文就來到馬吉街的巴剎,戚龍雀從當鋪買來的二手相機跑到他的手裡,他拿著在賣菜的攤檔各種抓拍。

  此時,他是一個攝影愛好者,非常紳士的那種,拍完一個攤販,他會徵求對方能否把照片洗出來,得到同意後,又承諾對方會託人把照片送過來。

  這權利,那保護,絕大多時候和生活在底層的人沒多大關係,不管此時的新加坡是否有肖像權一說,攤販們都不會懂得自己有權力讓別人別用鏡頭對著自己,反而會因為自己被拍有一絲害羞靦覥和沾沾自喜。

  他沒有遇到一個攤販拒絕,倒是有攤販害羞地提出“過分”要求,或夫妻擺拍,或幾個攤販進行合照,拍完一張,再害羞一次,再拍一張。

  早晨的巴剎,因為他的造訪,變得比以往喧鬧,買菜的人被怠慢,享受不到以往的熱情。

  引人矚目的目的達到了,他也不在意浪費充當道具的膠捲,一共帶了七八個膠捲,誰想拍就來,只要膠捲沒用完,他來者不拒。

  在喧囂中,他要等的蔡金滿來了。

  梳著一個說不清是不是丸子頭原型的娘惹頭,素面朝天,身上穿著一套新加坡滿大街都能看見的髒紅色帶花紋點綴的收腰裝,看起來與八九十年代弄堂裡搖著蒲扇嘮嗑的婦女們身上的衣服差不離,只不過一個主打穿著舒服,非常寬鬆,一個使勁想證明自己有設計的存在,緊身收腰,能襯托出主人的身材。

  可惜,顏色太豔俗了,把全世界的模特都蒐羅過來,大概也沒誰能把這衣服穿成高檔貨。

  蔡金滿算不上美女,卻也不難看,單論長相,她不愁嫁進好人家,只是她身上穿著的衣服,冼耀文實在看不慣,覺得自己有點重口味,犧牲蠻大。

  一瞥之間,冼耀文把蔡金滿看個通透,她身上的衣服相比其他婦女身上的顯得有點寬鬆,脫離了衣服的緊身特點,要麼是讓裁縫故意這麼做,要麼衣服不是她本人的,是她母親的可能性很大。

  冼耀文更傾向後者,並由此推斷蔡金滿是個不太注重打扮的人,畢竟蔡家的落魄只是縱向比較祖上,若是進行橫向比較,絕對算得上殷食人家,大富大貴談不上,但買幾件衣服還是輕鬆的,就她家住的那間單元,月租加物業費超過60馬幣,至少半數新加坡人一個月掙不到這些錢。

  不過蔡金滿還是有愛美之心的,他發現對方的兩邊耳垂有對稱的黑點,看著不像是黑痣,更像是耳環洞裡故意塞的茶葉梗。

  蔡金滿這種就是冼耀文眼裡的良家婦女,長相平平,不欲不淡,前不凸後不翹,說不上來有什麼特點,只能以淳樸敷衍之;大概善惡也是平平,不好不壞,不行大惡,也非聖人。

  簡而言之,蔡金滿沒有一個地方吸引冼耀文,但是此刻,他馬上要參演一見鍾情的橋段。

  心裡喊一聲“Action”,他對著合照的攤販們按下了快門,一聲招呼沒打,他把相機對準了站在左邊看熱鬧的蔡金滿,轉膠捲,腳步往前,往左,往右,下蹲,變換著各種姿勢按下快門,蔡金滿還在錯愕時,他已經發現膠捲轉不動了。

  拎著相機,臉上使勁擠出一絲害羞的表情,冼耀文走到蔡金滿面前,張了張嘴,沒敢直接說話,只能低下頭,侷促不安地撓了撓頭,然後抬眉看一眼蔡金滿的臉,再低頭,作咬牙下定決心狀,隨後,抬起頭,目光直視蔡金滿同樣驚慌的雙眼。

  “小姐,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冼耀文大膽的示愛話語,令蔡金滿結結實實受到驚嚇,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整個身體僵了幾秒鐘,嘴裡才磕磕絆絆地說道:“我,我我……你,你,你你你……”

  冼耀文收斂起害羞,恢復正常的表情,滿含深情地說道:“小姐,你不用怕,我不是壞人,我只是看到你心臟就跳得很快,我相信這就是喜歡,這就是一見鍾情的感覺,請告訴我你還沒嫁人。”

  按既定的計劃,他要給蔡金滿營造出與眾不同的感覺,在他的女人陣營當中,分為蔡金滿和其他女人,但真的進入到實施階段,他不自覺地降低與眾不同的程度,因為他敏銳地感覺到用不著,只需一碗水端平,就足以打發蔡金滿。

  他配蔡金滿已是超規格向下相容,無須做得太過。

  “你……”

  蔡金滿從未見識過如此大膽的男人,也根本沒有經歷過這種事,臉被羞得通紅的表象之下,小心臟裡泰森跳躍著蝴蝶步,頭搖似鐘擺,一記又一記重拳擊在亂撞的小鹿身上,好似光出拳還不過癮,泰森撲了上去,咬住小鹿的耳朵。

  她的心亂顫,腦子糊滿了漿糊,她根本沒法做出完整的思考,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一圈接著一圈環繞。

  “這個男人長得真好看。”

  “他怎麼這樣……”

  “我,我好看嗎?”

  “我,我該說什麼?”

  巴剎喧鬧,合照的攤販們看明白冼耀文在做什麼後,互相會心一笑,紛紛回到自己的攤位做生意,但他們的視線始終會偷空關注兩人。

  冼耀文剛才種下的因不錯,無人起簦浅7奖闼阎車谋尘白兂商摕o,彷彿世界只為他和蔡金滿咿D。

  他安靜地站著,放肆燃燒身上的炙熱,熊熊愛情之火沿著蔡金滿左手捏著的錢包,右手提著的菜籃往上旋轉蔓延,嫌棄地衝衣服吐了口唾沫,旋進無袖的肩峰,在鎖骨與脖頸之間環繞。

  蔡金滿臉頰紅了,脖頸也紅了,就是鎖骨也暈上了紅色。

  她不敢開口,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只能僵著讓羞意越積越厚,沒過腳背、膝蓋,進而把她深埋。

  ……

  前面一章在稽覈中!

第182章 定情信物

  時間過去好久,久到如同過去了五分鐘。

  蔡金滿站在原地,冼耀文也站在原地,兩人就站在兩英尺的兩端,女人低垂著頭,男人用熾熱的目光盯著女人。

  眼睛有點乾澀,冼耀文不想破功,就這麼堅持著。

  又過去蠻長一段時間,蔡金滿意識到再這麼僵持下去,她買不了菜回不了家,只能給自己鼓勁,抬起頭,羞澀膽怯地看著冼耀文,說道:“你,你讓開,我要買菜。”

  “你還沒告訴我答案。”

  “什,什麼答案?”蔡金滿明知故問。

  冼耀文沒有重複問題,只是讓乾澀的雙眼盛放更灼熱的光芒。

  光芒太盛,蔡金滿恍惚了一下,迷糊大軍趁此機會突破理智的防禦,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開合,“我沒嫁人。”

  “我叫冼耀文,小姐芳名?”

  “蔡,蔡金滿。”

  “蔡小姐,我喜歡你,我想娶你,可以把你的住址告訴我嗎?”

  “為,為什麼要告訴你?”

  蔡金滿的臉蛋上開起了軋鋼廠,紅通通,滋滋作響間,白煙嫋嫋升起。

  “提親。”

  1950年的今天,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次錯過也許沒有第二次見面。

  蔡金滿想矜持一點,可她能聽出冼耀文的口音不是新加坡人,一矜持,或許再也見不到這個好看的男人。只因為在人群中瞥了一眼,她就要做出關乎一生的決定。

  娘惹從一而終,一生只愛一個人。

  她的婚姻並不能由自己做主,長輩看好誰,她就只能嫁給誰,只有在婚禮舉行之前,她才能遠遠地見上自己未來的丈夫一面,丈夫可能是坐著的,也許只能看到側顏,能說上話的可能微乎其微。

  與其那樣,自己為什麼不選一個說過話的?

  蔡金滿權衡了一個世紀的利弊,才鼓起勇氣蚊聲說道:“華廈705室,華僑銀行樓上。”

  “我知道的,我會託人明天登門拜訪,一是為了給你送照片,二是託人送雁,不知道一時能不能找到雁,時間緊急,可能會用鵝或者雞代替,還請蔡小姐包涵。”

  “可以不用這麼急的。”心扉敞開了,蔡金滿說話也就流利了。

  “我很著急,馬上我就要離開新加坡,去紐約、倫敦談生意,等我折返新加坡,至少是一個半月以後的事情,我擔心到時候蔡小姐已經許給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