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火青天
兩人視線交錯,不約而同緩緩點頭。
林秘書對身後危險渾然不知,仍一個勁兒高聲吆喝催促:
“快點啊!發什麼呆呢?”
“來來來,你到那邊去!”
一名華夏工人點頭快步拉著一名黑人婦女朝這邊走來,被林秘書眼疾手快攔住。
“你這怎麼回事?”
工人連忙爭辯:“這是俺媳婦,她快生了,俺得帶她一起走。”
“行行行,快走吧。”
林秘書不耐煩地揮揮手,倒未故意刁難,對華夏工人這邊還算通情達理,未將惡人做到底。
“華夏人還有嗎?往這邊走!”
“非洲同胞來這邊!快,動起來!”
隨著車間人員被區分開,工人們不滿情緒愈演愈烈。
尤其非洲工人這邊情緒十分激烈。有人憤怒大喊抗議,有人試圖用錢疏通關係,而大多數人只能無奈流淚。
可謂人生百態,一應俱全。
站在高臺上默默俯瞰這一切的卓易終於忍不住了。
“鐺鐺鐺!”
卓易猛地抬手用力敲擊鐵欄杆,發出一陣金屬沉悶撞擊聲。
“大家都靜一靜!聽我說!”
一瞬間,所有喧鬧皆消失。車間內每人皆不約而同仰起頭,一雙雙神態各異的眼睛紛紛望向卓易。
卓易深吸一口氣,伸手指著林秘書鼻子罵道:
“我告訴你老林,都是我家的員工,不管黑人華人,我全都要一起帶走!”
略作停頓,卓少揚聲衝工人們大喊:
“大家不用擔心!明天帶你們一起走,不會扔下你們任何一個人!”
聽聞卓少發話,原以為被拋棄的工人們立刻爆發出熱烈歡呼,相擁而泣。
林秘書聽到卓少如此任性的言論,頓時眉頭緊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高臺,滿臉心急如焚:
“我說少爺,你瘋了吧!這麼多人,就一架飛機,你怎麼把他們全帶走啊?”
“我不管。”卓易臉一扭,任性道,“想辦法就是了。”
林秘書滿臉無奈,攤開雙手無語道:“怎麼帶啊?”
“你平時任性也就算了,都這時候了,我能有什麼辦法?”
卓易頓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知道老林說得沒錯,僅一架飛機根本帶不走這麼多人。說什麼一起帶走純屬扯淡,毫無用處,痴人說夢。
可是,他就是覺得這樣做不對。
但……真的無能為力啊!
想到這裡,卓易又是狠狠一拳砸向欄杆。此時此刻,他非常痛恨自己的無能。
老林說完,轉身便走。不管卓少方才如何說,繼續安排撤離人員區分。
林秘書一邊用手比劃,同時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大吼:
“中間給我分出一條線來!我要看清一條分界線!”
“滾開!別碰我!”
終於有工人忍無可忍,一把推開老林,將工帽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若非有人拉著,估計當場就能將老林揍一頓。
眼看車間形勢愈演愈烈,即將失控。
卓易眉頭一跳,下意識扭頭看向張北行。
與此同時,站在高臺上伺機而動的老何,按在欄杆上的雙手也猛地一緊。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人性考驗。許多人在這場考驗中原形畢露,隨時處於崩潰邊緣。
演變成一場內戰絕非眾人想見的結果。站在一旁的張瑩也不禁用力拉緊張北行衣襟,緊緊攥住。
“哥哥……”
“別怕,有我在。”
張北行低聲安撫一句,輕嘆一口氣,眼神閃動,若有所思。
他緩緩抬手,袖中滑出一把格洛克手槍,猛然扣動扳機。
——砰!
突如其來的槍聲,響徹整座車間。
槍聲愴然迴盪在寬闊無垠的車間內。所有人爭吵的動作一瞬間皆停了下來。
紛紛不約而同抬頭仰望,目光落在張北行身上。
現場一片寂靜。
張北行清了清嗓子,同時腦中思緒如電飛閃。
既然老爹僱傭兵已在工廠四周完成埋伏包圍,至少上百兵力,手槍、步槍、火箭筒,甚至M9主戰坦克等武器裝備一應俱全,如鐵桶般環繞。
此刻的工廠,便是一頭待宰羔羊。
即便明日撤離的直升機如約而至,他們想要安全離開,也絕對只是痴人說夢。
雖張北行目前與老爹素未置妫难e對此人卻頗有幾分深刻印象。
心狠手辣,驕傲狂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喜好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般僱傭兵頭目,絕不會眼睜睜放任直升機安全離去。
無論如何,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既然如此,索性長痛不如短痛。在明日直升機抵達前,將所有危險隱患全部清除不就好了?
此法看似莽撞,與一心求死無異。但若操作者是張北行,那麼一切將不再痴人說夢。
天時地利人和,這將是一場面對面的博弈。
就這麼定了!
這已是當前唯一卻最簡單有效的辦法。
張北行心念至此,打定主意,不再有任何猶豫。
望著臺下面面相覷的工人,張北行聲調猛然拔高,揚聲喊道:
“飛機是來接大家的!沒人有資格決定誰走誰留!是男人的,明天跟我一起走!婦女兒童上飛機!”
黑洲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真是一個充滿奇妙特質的民族。不管身處怎樣的境地,他們似乎總能保持著最燦爛的心態。
哪怕前一刻還在為爭奪登機撤離的資格而激烈衝突,火藥味十足,可問題尚未真正解決,轉眼之間,他們就能把生死置之度外。夜幕降臨後,那些大兄弟們圍著篝火跳起了舞,唱起了歌,歡笑聲迴盪在廣場四周,火光把每個人黝黑的面龐映得發亮。
廣場空地上篝火熊熊,歌聲嘹亮,啤酒與烤肉的香氣在每個人鼻尖縈繞不散。
存放化學物質的巨大鋼鐵罐體投下陰影,在高臺的陰影邊緣,張北行和老兵張盈盈並肩靠在欄杆上,靜靜望著下面歡騰的人群。廣場的熱鬧與高臺的冷清形成了強烈反差。
兩人趴在欄杆上,瞳孔裡倒映著微微跳動的火焰。看著高臺下那些翩翩起舞的黑人兄弟們,張北行忍不住笑了笑說:“這些人一個小時前還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下去,結果一轉眼就高興成這樣,真是讓人佩服。”
張盈盈卻早已見怪不怪,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這些兄弟們天性就是這樣,不管是戰爭也好,貧窮也罷,無論面對什麼樣的苦難,只要給他們一堆火、一壺酒,他們就能這樣,咔咔咔……”
說話間,這個面容嚴肅的老兵,黝黑而滄桑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活潑的笑意,身體也跟著節奏晃動了幾下。
“特里亞這地方,吃的香,風景美,姑娘也不賴啊。”張盈盈意味深長地笑著揶揄道,“要是沒有戰爭就完美了。”
張北行明白老張嘴裡的“姑娘”指的是瑞切爾,可他完全沒那個意思。有安然一個就已經夠讓人頭疼了,他從來不是那種用下半身思考的人,嫌麻煩還不夠嗎?有時間多看看書不好嗎?何必自找罪受。
“班長同志,你可別亂點鴛鴦譜啊,我可是有物件的人。”
“哈哈,好好好,不說你們年輕人的事了,我不瞎操心。”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舉起杯痛飲。
坐在高臺另一側喝啤酒的瑞切爾,仰頭灌下一罐後,忽然抬起頭,朝張北行他們那邊看去。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把鏡頭拉近,對準焦,然後按下了快門。
張北行舉杯飲酒的瞬間被定格在手機裡,留在了相簿中,也烙在了瑞切爾的心裡。
英雄救美這個話題雖然老套,但所有人對此都樂此不疲,而且百試百靈。不管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效果都出奇地好。一路走來,張北行不同於常人的英勇姿態和層出不窮的神奇本領,已經深深刻進了瑞切爾的腦海,揮之不去。
……
放下酒杯,張盈盈微微側過頭,酒精非但沒有麻痺他的神志,反而讓他更加清醒,神情也變得冷峻起來。
“你說的是真的嗎?今天晚上真會有歹徒來襲擊工廠?”
張北行默默點了點頭,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必然的問題,而是反問道:“老張同志,讓你準備的都安排好了嗎?”
老張見張北行點頭,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便不再追問,如實說道:“那些持槍的保安全都準備好了,雖然比不了正規軍人,但都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真打起來不會掉鏈子。”
張北行輕輕“嗯”了一聲,視線緩緩從廣場上的人群收回,耳朵微微一動,隨後抬頭望向深不見底的漆黑夜空。他嘴裡漫不經心地繼續問道:“槍聲一響,能保證下面所有人安全撤離到指定位置嗎?”
看到張北行抬頭一直盯著夜空,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似的,老張也不禁納悶地仰起脖子朝頭頂望去,可什麼異常都沒發現。
“放心吧,我都佈置妥當了。如果今晚真有人來襲擊工廠,那工廠這張網就能把他們全兜住。”老張自信滿滿地笑著說。說完,見張北行還在望著天空,忍不住好奇地問:“張北行同志,你這是找什麼呢?”
老張笑了笑,打趣道:“難不成你還會夜觀天象?”
張北行目光微微一縮,隨即緩緩收回視線,看著老張輕輕搖了搖頭,同時壓低聲音,嘴唇翕動,吐出三個字來:“無—人—機。”
老張身體一震,猛然一驚。他下意識地想要抬頭去看,卻被張北行一個輕描淡寫的眼神制止了。老張會意地點點頭,心裡卻翻起了巨浪。
夜空中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天上幾乎看不到一絲光亮,張北行是怎麼發現的?不,不對,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誰的無人機?難道真被張北行不幸說中了?真的有人要來襲擊工廠!
與此同時,盤旋在夜空中的微聲無人機正透過高畫質攝像頭,把廠區里正在發生的一切都實時傳送到遠方。
工廠外圍的山林裡,一輛塗著迷彩偽裝的戰地指揮車中,老貓雙臂環抱在胸前,站在頭戴耳機操控無人機的蟑螂身後,津津有味地欣賞著這場篝火晚會。
第1141章 如果沒有意外
廣場上所有人都在狂歡熱舞,除了張北行提前安排好的幾個人之外,其他人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黑暗的影子正悄然逼近,想要吞噬一切希望的火光!
篝火晚會的狂歡還在繼續,如果沒有意外,這場熱舞很可能會持續整整一夜。所有人都在舉著啤酒歡呼、跳舞,氣氛熱鬧得讓人不自覺地陶醉其中,卸下了心中所有的警惕與戒備。
張清本來也想參加晚會,卻被張北行按著腦袋塞進了房間。不能參加晚會的張清一臉鬱悶,卻不敢反抗,只好陪著帕莎一起待在房間裡的床上,聽著窗外的歡聲笑語翻來覆去睡不著。
瑞切爾獨自一人喝著酒,披散著頭髮,身材高挑,眼神迷離,別有一番風情。卓少忽然拎著一罐啤酒,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瑞切爾身邊,一點也不見外地在她身旁坐下,自顧自地侃侃而談。
“我其實不願意一直活在家族的庇護裡,總想著一個人出去闖一闖。”
“你看看這地方多好啊!”卓少大手一揮,情緒高漲,“有獅子,有鱷魚,有AK,有狙擊槍,有和平地帶一輩子都聽不到的炮火聲,那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
瑞切爾自顧自地喝著酒,對這番話不置可否。等自我陶醉的卓少說完,瑞切爾才轉過腦袋,神色平靜地問道:“你知道今天帕莎為什麼咬你嗎?”
卓少一愣,下意識地問:“為什麼?”
“因為她爸爸就是被你喜歡的AK打死的。”瑞切爾緩緩地回答,神色黯淡下來。話音落下的同時,她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到卓少眼前。
“如果這個人是你,你還會覺得動聽嗎?”
照片上,是無助而恐懼的帕莎,依偎在混身是血的陳博士懷裡。畫面裡沒有任何溫情與美好,只有這世上最恐怖、最殘忍的殺戮。看著照片上鮮血淋漓的場景,卓少徹底愣住了。這種景象,和他媽的美妙有個屁關係!
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就是這世上最大的傻瓜。
瑞切爾沒再多說什麼,徑直起身離開。卓少深深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徹底沒戲了。和張北行比起來,原來他真的只是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富家子弟罷了,根本什麼都不懂。
與此同時,僱傭兵蟑螂操控的無人機螺旋槳飛速旋轉著,從廠區四周的高大建築物間隙中穿過,緩緩逼近人群上空。閃著紅色微光的攝像頭,把正在發生的一切都轉播了出去。
黑暗中,一支臉上蒙著紅色紗巾的獨立軍正在廠區裡快速穿行。幾個身手矯健的僱傭兵手持各式武器,飛快地在建築物之間攀爬。
指揮車的大螢幕前,老貓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
“看,多麼盛大的一場晚會。”老貓給自己點了一支雪茄,在椅子上緩緩坐下。“瞧他們那樣子,我真是太喜歡了。在一個人希望最大的時候,狠狠踩上一腳,徹底把它踩滅,這種感覺一定很棒!”
蟑螂操控著無人機在人群頭頂上空飛行,尋找著張北行的身影。功夫不負有心人,攝像頭鎖定了正在高臺上喝酒的張北行。
“頭兒,找到這小子了!”
老貓豁然起身,目光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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