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火青天
張北行默不作聲,面色如常,依舊穩坐如山。
倒非不懼墜機,而是因眼下山林中群鳥皆在其掌控之下,根本不可能發生撞機這般低階失誤。
方才不過小小意外罷了。
即便張北行視力超群,亦不可能真做到一覽無遺。林間正發生的所有戰事,自是飛鳥告知於他。
“戰鳥大師”的稱號,絕非浪得虛名。
經系統化不懈訓練,張北行掌控飛禽走獸之技已漸爐火純青,甚至林中部分小型野獸亦可受其影響被操控。
張北行回首問道:“哦對了,老袁,您方才想說什麼來著?”
袁朗輕吸一口氣,思忖片刻,方延續先前話題。
“我是說,咱們眼下這般搞法與初衷不符啊。讓老兵當獵人,且菜鳥們對此一無所知,估計最終他們得全軍覆沒,便算僥倖也剩不下幾人。咱們要不也一同下去,依據實際淘汰狀況稍加調控?”
說著,袁朗見張北行明顯不為所動的神情,勸說話語止住,不禁微嘆一聲。
“隊長,您究竟作何打算?”
不得不說,袁朗思考問題向來周全。
軍區領導調其至梟龍任副中隊長,確為張北行解決不少不必要麻煩。
但顯然,張北行壓根未將此事故在心上。
張北行聞言嗤笑一聲,搖搖頭,緩緩看向袁朗開口。
“我早說過,模擬對抗僅是一場遊戲角逐,旨在令這些菜鳥認知自身與真正特種部隊間的差距,省得他們個個盲目狂妄無邊,弄得彷彿天老大他們老二似的。”
“這不過是給他們正式成為梟龍特戰隊一員的下馬威罷了,讓他們活動活動筋骨。真正考核在後頭,很簡單,沒您想的那般複雜。”
什麼?
真正考核還在後頭!
聞聽此言,袁朗不禁眉頭微蹙。
含笑望著眉頭緊鎖沉思的袁朗,張北行低頭湊近其耳畔,小聲嘀咕起來。
“待他們全部筋疲力盡之時,人在這般狀態下大腦最為放鬆。我要看他們遭遇危險時最真實反應……屆時您便這般、這般……”
袁朗聽罷,面上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表情古怪地扭頭瞥向一旁的張北行,半晌,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呵呵,隊長您可真夠損的。”
張北行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隨意語調一如既往漫不經心。
“法子雖簡單,卻最有效。不過到時您得好好配合我才行。”
袁朗搖搖頭,繼而笑著點點頭,眼神似笑非笑。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我也正想瞧瞧,咱們究竟能炸出幾條好苗子來。”
直升機旋翼呼嘯掠空,掀起陣陣颶風颳過起伏不定的山林,莽蒼林海枝葉如麥浪般翻湧。
張北行低頭朝窗外望去,老兵獵殺菜鳥的戰鬥仍在林間零星發生。
未經實戰錘鍊的菜鳥小組在老兵單兵攻勢下幾乎一觸即潰,戰況毫無疑問呈一邊倒態勢。
然其中亦有例外。部分原為空降兵與偵察營出身的菜鳥,反應作戰能力極快。
不少老A特戰隊員在摸掉小組一兩名戰鬥成員後,亦會遭對方即刻以密集火力“擊斃”。
彼此較量所用的方式方法,亦漸趨無章法,無所不用其極——顏面無關緊要,見效即可。
這都是“魔鬼訓練月”的成果啊。
何謂“魔鬼訓練月”?
“魔鬼訓練營”最早溯源於古羅馬斯巴達克訓練,二戰後東瀛等發達國家漸演變為課程,其宗旨乃錘鍊人的意志、忍耐度、心智模式、團隊精神、溝通能力與技巧,開拓創新能力及領導才能等,激發人體潛能。
整個“魔鬼訓練月”期間,菜鳥們毫無尊嚴可言。
需考量的唯餘如何在殘酷訓練中頑強存活,怎樣方不致遭淘汰。
“魔鬼訓練月”的殘酷角逐,終究未白費光陰。菜鳥們皆獲長足進步,令張北行倍感欣慰。
同時,張北行心中亦暗作計較:有時日得讓那些馬失前蹄的老兵回爐重造一番。
尤其原老A的兵員,軍事素質與紅細胞隊員相較,整體水準實差太遠!
頂著特戰前輩頭銜,卻輕易敗於自身訓練出的新兵,這已夠丟人現眼。
而那些仍欲尸位素餐者,無資格繼續留於特種部隊——正好空出位置,吸納新的特戰新鮮血液!
看似僅是一場遊戲的考核,如盤大棋般在張北行心中徐徐展開。
但張北行觀察許久,菜鳥反殺老兵這般情形終究少數,這令其未太過動怒。
張北行繼續目光橫掃俯瞰,於林間搜尋紅細胞的身影。
樹林裡,一組菜鳥戰隊手持步槍,呈一二一戰術隊形,逡巡警惕著緩步掠過滿地斷枝。
軍靴踏過地面,不時發出踩斷樹木殘枝的咔嚓脆響。
自遠處山林偶爾響起的槍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偷襲或被偷襲隨時可能於身畔發生。欲存活至最後勝出,便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組每名菜鳥軍事素質皆屬優秀,唯實戰方面仍缺寶貴經驗。故他們僅留意腳下與四周,卻常下意識忽略頭頂天空。
身披迷彩吉利服的何晨光,如猿猴般飛速攀上一株粗壯大樹。
借繁密枝葉掩護,吉利服迷彩瞬間與巨木融為一體。
枝葉掩映間,黑洞洞的狙擊槍口自中探出,瞄準鏡對準百米開外這支小隊。
何晨光伸手對螺距略作微調,隨即紅色十字準星刻度線緩緩對準小組其中一人,猛然扣動扳機。
——噗!
現實中槍械消音器所發聲響,與影視演繹全然兩碼事。它僅能相對減弱火藥爆炸推動子彈出膛的巨響,實際所發聲仍頗大。
槍響剎那,菜鳥已然心生警覺。然其速度不可能快過子彈。反應過來的瞬間,子彈已然破空而至!
當先一名菜鳥背後升騰起紅色“陣亡”煙霧,頹然垂下槍口。
第1120章 這不公平!
“敵襲!隱蔽!”
有人握拳高喊一聲。
剩餘三人立時飛身藏至樹幹後方,以巨木為掩體警覺環視四周,搜尋槍聲來源。
身為優秀狙擊手,無論一擊斃敵或一擊未中,開火後剎那便會即刻撤離,絕不給與敵人可乘之機。
何晨光自樹上一躍而下,借叢林天然掩護,無聲無息順利撤走。
當然,這也是張北行的意思。
不可對菜鳥下手過狠。
三名菜鳥小心翼翼躲於樹後,嘗試尋覓敵人藏身之處,終究註定一無所獲。
那名遭“擊斃”的菜鳥衝另外幾人大喊起來。
“行了,別藏了,都出來吧。人肯定早走了。”
另幾人狐疑交換眼色,不敢確信。
遭“擊斃”的菜鳥見隊友不信,無奈爭辯出聲。
“信我,方才槍聲絕對是狙擊槍響動。狙擊手不可能固守一處不動彈的。”
什麼?
狙擊槍?
一人疑惑道:“可咱們未配備狙擊槍啊?”
話音剛落,便有人反應過來,破口大罵。
“好傢伙!這幫老兵玩咱們呢!這是把咱當獵物打了!”
“行了行了,別瞎嚎了。人早走遠了,您嚎給誰聽啊?”
“咋了?這幫老兵把咱當猴耍,還不許我抱怨幾句了?”那人伸長脖子,語氣不忿地繼續抱怨,“老子心裡不痛快,就是有理兒,他們能拿我咋樣?”
“您有理兒嚷那麼大聲作甚?”另一菜鳥毫不客氣互懟道。
那人頓時語塞,面色悻悻。
是啊,您有理吼那麼大聲幹嘛?
您若不心虛,何須這般氣急敗壞?還不是平日訓練不夠硬氣?
若受不了大可直接滾蛋,特種部隊沒人慣您這臭毛病!
四人小隊中臨時小隊長模樣的菜鳥此時亦站出來,取出地圖低頭檢視,不時對照周遭環境,分析自身所處方位。
同時,隊長亦低聲言語,為兩人爭執畫上句號。
“別吵了。人家是見好就收,未將咱一網打盡,已算仁至義盡。不然您看就咱眼下這配置——咱在明處,敵在暗處,一杆狙擊槍足夠將咱四個全撂倒。莫非您以為這是難事?”
“老兵對咱放水啦!”
小隊長一錘定音,眾人面色悻悻。
戰友驟然“陣亡”,可他們連敵人在哪都未發現。
毫無還手之力啊!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那兩名爭執的菜鳥臉色皆有些難看,卻又不得不承認組長所言句句屬實,簡直令人無法反駁。
扎心了啊!
小組長一邊說著,一邊緩步上前撕下遭狙擊槍“擊斃”隊友的臂章,代為收好後低聲吩咐。
“繼續隨小組前進,但途中不得發出任何聲響,亦不準參與任何戰鬥。因您必須牢記,您已犧牲了。”
“明白。”
那名“犧牲”隊員認命般發出一聲長嘆。
組長說得對,老鳥們確實對他們這些菜鳥手下留情了,並未使出全力對付他們,否則他們此刻必然全軍覆沒,毫無懸念。
這其中自然有張北行與袁朗的授意,不過放水該放到何種程度,則需各人自行把握分寸。
何晨光秉承狙擊手特有的審慎,僅給這組菜鳥一個小小的警示,便直接功成身退,深藏功與名。
但有些小組卻沒那麼幸摺�
比如碰上王豔兵或徐天龍的小組,想不被淘汰,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王豔兵在訓練菜鳥期間向來以嚴厲著稱,讓他放水與否,其實並無太大差別。
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火烈鳥,人如其名啊。
王豔兵這傢伙有時就是一根筋,錘鍊新兵時毫不手軟。
在單槍匹馬乾掉一整支小隊後,才有警醒過來的菜鳥小組急忙聯合起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反殺了王豔兵這隻老鳥。
但菜鳥小組的人員也折損大半,個個如霜打的茄子般,被王豔兵當場狠狠訓斥了一頓。
“哎呀我這腦子啊,你們平時的射擊訓練都餵狗啦!”
“這麼多人,這麼多支槍都打不中我,你們知道自己浪費了多少彈藥嗎?”
“打靶子個個都是神槍手,打活人就全都歇菜了?”
“我對你們非常失望!”
火烈鳥的性格恰如其代號,火暴剛猛!
他的臭脾氣除了張北行,恐怕真沒幾人能壓住,更何況這些受訓新兵?
一個個垂著腦袋,壓根不敢反駁半句,是從心底裡被震懾住了。
張北行交給徐天龍的任務,是讓他從隊伍中挑選幾名身手好的偵察兵,施以武道殺招訓練,從而磨礪出幾位軍中格鬥高手,在日後任務中可承擔突襲與暗殺等艱難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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