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狼预言家
然而這場戲,張石川已經喊停十餘次,總是感覺不太滿意。
趁着休息功夫,葉洛拉着胡蝶上前詢問:“張經理,怎麼一直在重拍呢?”
“唉,二少爺,我這...”張石川滿頭大汗,偏偏最不好的一幕被葉洛看見,讓他有些尷尬,猶豫片刻,他還是說了出來,“我覺得宣景琳小姐不適合甘聯珠這個角色。”
戲都開拍許久,這時候要提議換女主角,不正是葉洛最不提倡的導演編劇一言堂制度嗎?
而且宣景琳是編劇鄭正秋力推的女星,貿然換掉,是在打臉老搭檔啊。
提到宣景琳,倒還有幾段小趣聞。
她1907年出生,1925年明星公司正在籌備拍攝最後一部戲《最後之良心》,還缺一個女配角。
張石川偶然在風光畫報上看到一個騎驢巧笑的女子,相貌妍麗,沒有小家碧玉的青澀,神情氣質與所缺的角色很符合。
演員王吉亭恰好認得她,便將她引薦到明星公司,深度近視眼的鄭正秋湊近瞧這位金玲小姐,見她生得秀麗,表示認可,便詢問金鈴小姐是否願意簽約。
金玲面有難色,和鄭正秋一番深度交流後,才吐露實情。
原來她是四馬路會樂裏的妓女,那地方是上海灘有名的煙柳巷,15歲時,金玲因父母去世哥哥染病,而不得不賣身風月場,支撐家庭,看到這個機會,她既不想放棄,又擔心身份問題遭到排擠。
這個時候,影壇甚至有女人客串男角走上銀幕的逸聞,但妓女從良參影還是第一次,鄭正秋不敢貿然公佈她的身份,便替她想了諧音的“景琳”二字。
她本姓田,爲了紀念一個宣姓的要好姐妹,她就改姓爲宣,從此叫作宣景琳。
宣景琳還有一個紅顏知己,是王家六公子,但王家是死也不肯讓她一個妓女進入家門,幾番波折,居然是鄭正秋做媒,帶她去提親,這親事才勉強成了。
今年21歲的宣景琳風華正茂,但身上的煙火風塵氣改不了,和甘聯珠的女俠人設非常不貼切,這一角色,恰好需要和她性子相反的天真純潔女生來演繹。
葉洛對這些小事也有所瞭解,看了眼鄭正秋,又看了看和他關係親密的宣景琳,便笑着衝他們招了招手。
兩人見大老闆召喚,立即飛快跑來。
宣景琳媚骨外露,一雙大眼睛即便沒有刻意傳情,也彷彿有情絲在裏面遊蕩。
“琳兒,這位就是我們的大老闆,二少爺葉洛。”鄭正秋是明星影片公司一起打包送來的職工,但葉洛很器重他,給他的月薪漲了100大洋,他笑着拉來宣景琳和葉洛打招呼。
“二少爺好~”宣景琳拉着裙襬,微微一福,大眼睛卻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葉洛。
王六公子在上海灘也頗有名氣,他的父親王石是租界名紳,也算豪門貴族。
但和葉洛比起來,那就是天差地別了。
“琳兒,你跟我過來,我有話和你說。”葉洛放開胡蝶,拉起她朝裏面的換衣間走去。
胡蝶和宣景琳關係很好,她深知葉洛爲人,不以爲意。
片場的其他人卻是神色古怪,看到大老闆單獨拉走女主朝衣帽間去,曖昧氛圍頓時濃郁起來,但誰都不敢阻止或者窺視,繼續各自幹活。
“琳兒有家室了啊。”鄭正秋對葉洛不瞭解,低聲問張石川,“二少爺這...”
“不問不聽不看不想不思。”張石川衝好友搖頭,一副“又不是你老婆”的意思。
衣帽間內。
宣景琳亦步亦趨,腦子很亂。
這也太直接和誇張了吧!
她捏緊裙襬,萬一二少爺真要那啥,她該怎麼辦呢。
她從煙柳巷出來,靠的是明星公司給的2000大洋贖金,現在她月薪150塊,除去開銷,估計今年才能徹底還清贖金,自己又是靠拍戲喫飯,在這裏惹惱了大老闆,那就是等死了。
“琳兒,坐。”葉洛點了點凳子,笑看她。
坐着耍兒?
宣景琳猶猶豫豫,還是張開腿坐下了。
“我覺得你不適合這個女主角。”
“啊?!”
她心中一涼,攥緊裙襬的手愈發用力。
“你先別急,我不是要把你徹底換掉。”葉洛看她十分緊張,笑着解釋道,“甘聯珠需要一個靈動純真的女孩演繹,我本想讓阿阮出演,可她還有後續安排,檔期會重,我就沒管了。今天看了幾遍拍攝情況,我和張經理看法一致,你的氣質不太適合這個角色,所以我打算讓你做女配,就是那個妖女的角色。”
“至於女主,我想到了一個人選,夏佩珍小姐似乎和你很熟?她年紀不大,還有武功底子,聽說現在無戲可拍,你和鄭編劇說下,就請她來做女主吧,就說是我的意思。當然,你們的片酬一樣,我給你們提到200大洋如何?”
葉洛是看到宣景琳後纔想起的夏佩珍,這位華人最早的武打女星今年才20歲不到,葉洛一下子把她給忘記了。
而她,也纔是《火燒紅蓮寺》最後定下的真正女主,估計就算葉洛不說,張石川他們最終也會換人。
夏佩珍也憑這個角色一躍成了和胡蝶、宣景琳等女星齊名的影后級人物。
聽到加了片酬,老闆又有理有據,關鍵是他講道理,不那麼蠻橫。
宣景琳心裏舒服多了,起身微福:“琳兒都聽二少爺的安排。”
“出去吧,等有聲設備引入,我也想好了爲你量身定做的新影片,你不必擔心。”
這些可都是自己做工業需要的搖錢樹啊,得好好對待。
葉洛笑着拉起她朝外走去。
兩人出來後,鄭正秋滿心着急,先是愕然,隨後看了眼手錶,呢喃道:“五分鐘...這...”
“好啦,你們繼續拍攝,我和胡蝶要去趟蘇州。”葉洛對他們擺了擺手,示意開工。
那邊,宣景琳也拉着鄭正秋小聲嘀咕了幾句,鄭正秋才知道這是喊她談話,要換女主角了!
聽到是夏佩珍,幾個主創先是一愣,隨後紛紛點頭。
確實,論氣質而言,這位更加適合,只是她名氣小,現在又無戲可拍,大家都忘記了。
第112章 假扮小夫妻私奔(4000字二合一,但晚上還有一章)
民國時期,要從上海灘到蘇州,有兩種方法。
一種是乘火車,“由上海乘滬寧快車行一時三十九分至蘇州”;還有一種坐是輪船,“自上海附小輪行約一夜(十二時)至蘇州”。
清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滬寧鐵路建成通車。但在1928年2月6日“顏料大王”貝潤生捐資所建的平門“梅村橋”落成之前,自火車站到蘇州城內,必須沿大馬路從閶門繞行。
由於閶門外一帶是當時距火車站最近的熱鬧之地,離留園、西園、虎丘、寒山寺等園林名勝都比較近,出腳方便,所以,許多外地來蘇客都喜歡在閶門外一帶投宿。
這也是許多旅館都集中開設在閶門外一帶的重要因素。
那時候,閶門外一帶的旅館都是些比較有檔次的“新式旅館”。客房內的牀、桌椅等以西式的爲多,有的則配有紅木傢俱。客房內大多有電話、電扇、取暖爐,有的還裝了電鈴。客人可以直接按電鈴召喚夥計。
因此出行之前,胡蝶滿心認爲二少爺要麼會選擇直接開車前往蘇州,要麼會和她一同坐火車去。
沒想到從《火燒紅蓮寺》的拍攝現場出來後,當晚8點,卻是約她帶好行李箱到十六鋪碼頭匯合。
從滬往蘇的輪渡隸屬輪船招商局,是那種小型客船,分上下兩層,上層有大廳和單間,住大廳票價爲一人三塊錢,住單間則要一間十五塊!
而所謂的單間也不是那種大輪渡上的單人房,是一個狹窄到只容納了極小衛生間和一個小木板牀的小隔間,類似日式房子內的榻榻米櫥櫃。
下層是擺放行李和隨行物品,以及船員們休息的地方。
晚七點半,胡蝶便穿着新旗袍,帶着裝有衣服和洗漱用品的行李箱,手提小包等候在十六鋪碼頭。
七點三刻,葉洛姍姍來遲。
他穿了一身中山裝,戴着一頂大氈帽,還戴了眼鏡,隱約遮蓋了面容,除了手提箱外,竟然還拖着一個大大的上鎖木箱。
葉洛和胡蝶打了招呼,便拉着她往售票處而去。
此時買輪渡船票和火車票都無需覈驗身份,但你乘坐火車卻是要檢查隨行物品,以免出問題——
這個也是近期才實施的政策,起因自然是張大帥被刺殺一案。
葉洛既沒有帶隨從,也沒有出示身份,居然和普通乘客一樣買票,令胡蝶略感驚異。
“到哪裏去啊?”售票員頭也不抬。
“SZ市。”1928年剛特批SZ市成立,此前滿清統治結束,蘇州府被取締,改名爲吳縣,在今年又改爲SZ市。
“幾個人?”
“兩個,我和我太太,有行李,我們要一間單間房。”
葉洛對答如流。
當他說要住單間房時,售票員才抬頭看他。
畢竟上層單間,那就是十五塊船費,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個月的薪水,一般人住不起。
見是一對年輕小夫妻,丈夫像知識分子,妻子像貴婦太太,售票員恍然,大概率是那種富家千金和窮知識分子私奔的戲碼,她笑了笑,蓋好章,撕了票遞給葉洛:“東西放下層哦。”
“曉得了,多謝。”葉洛點頭,笑着拿票,又拉起胡蝶,“走啦,蝶兒,我們該上船了。”
“好,二...洛哥。”胡蝶臉頰緋紅一片,含羞低頭,被他帶着走上了輪船,她不知道葉洛在幹什麼,爲什麼還要和自己假扮小夫妻,但她冰雪聰明,知道要好好配合,便拿出職業本事,挽起他的手臂,一副富家千金小姐的做派。
民國時期的戀愛觀念開放自由,加上文藝邉樱膶W邉樱自捨倪動,以及婦女解放等事件影響,上海又是遠東第一大都市,西化程度較高,類似的小情侶私奔事件屢禁不止。
徐志摩和陸小曼也是類似的情況。
《血淚黃花》的男女主,黃慧如和陸根榮亦是如此。
上了輪船,兩人看工人把貨物行李搬到下層,然後在甲板吹風。
臨近開船,卻是見到一大批青幫混混湧來碼頭,聲勢浩大,似乎還和碼頭幫的人起了衝突。
葉洛興致勃勃看着那裏。
胡蝶看他側顏,心裏好奇那個上鎖木箱裏的東西,但絕不低情商的開口詢問,看到混混們四處搜尋,她隱約感覺到了這次二少爺喊她去蘇州監獄,可不是單單看陸根榮一面那麼簡單。
售票處,售票員大媽才低頭,就被砰一聲巨響嚇到,她不滿抬頭,見到是個青幫混混,又連忙舔起笑臉:“這位大爺,啥西事情啊?”
“有沒有見過什麼奇奇怪怪的人上船?”混混嚴厲問道。
“奇奇怪怪?”
“比如鬼鬼祟祟的年輕人,或者一看就有問題的小夫妻之類的。”那混混接了老大命令,而老大又是從老大大張萬霖老爺那裏接的命令,要他們來各個碼頭,火車站搜人。
搜查的不是別人,而是疑似準備逃離上海灘的盧小嘉!
自盧永祥遠遁天津後,他的女人、產業、孩子都還在上海灘,當了寓公,就意味着軍事上的下野和曾經的派系都不作數,沒人會在這種事情上繼續清算他。
可國民政府和金陵方不找他麻煩,不代表永興公司不找。
霍天洪當初被盧小嘉騎臉輸出,一直懷恨在心,抄家盧家時,青幫衝在第一批,盧永祥最愛的姨太太,現在還在他胯下被狠狠輸出呢。
而罪魁禍首盧小嘉自那天后便一直蜷縮在租界各個領事館,霍天洪沒法動他。
8月份到,即將在8月8日於金陵召開的二界wuzhong全會,將正式宣佈進入訓政時期,國民政府將派遣受過教育併合格的要員到各地接過權力交接棒,代爲統治。
一批新政界要員湧入上海灘,不少與永興公司的霍天洪關係莫逆,有了這層助力,他自然要動一動盧小嘉了。
奈何前往英國總領事館一問,才知道這小子剛跑路!
但只要他沒離開上海灘,霍天洪挖地三尺也要將其找出來!
這便有了這一幕。
售票大媽滿臉疑惑,她第一時間以爲這些凶神惡煞的混子是要找那對疑似私奔的小情侶!
莫不是知識分子拐跑了青幫大佬的姨太太?
“沒啊,今天沒什麼奇怪客人的。”她連忙搖頭。
混混也就是例行公事找人,隨便扯了幾句便走了。
眼看碼頭越來越遠,江風吹拂,胡蝶用手整理了下頭髮絲,挽住葉洛的手更緊了一點。
“冷?”葉洛低頭看她。
胡蝶搖頭,又微微點頭。
隨後肩膀忽然被他攬住,就這麼摟進了懷裏。
嗅着葉洛身上好聞的味道和男人獨特的氣息,她身子骨一下子就酥了。
“前幾天見了黃家老爺,他們倒是一點都不後悔黃小姐的死,反而是擔心惹惱了顏料大王貝潤生,讓我去蘇州時給他們說說情,你猜他們給我多少錢?”
葉洛有一搭沒一搭說着。
他這麼說時,胡蝶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黃慧如私奔案的事情呢。
黃慧如在1927年10月,經人作伐,被介紹給蘇州顏料大王貝潤生的堂弟貝露生的兒子,雙方約定,11月16日送盤定親。
她父親黃靜之原籍湖州,在北平當官,做過幾年收入頗豐的電話局局長,掙得一份不小的家產,辭任後,黃老爺便舉家南遷,來了上海灘。
爲了巴結上貝潤生,黃靜之不知道走了多少關係,沒想到貝露生的兒子還沒見到未婚妻,就先被傭人戴了頂綠帽子!
黃慧如兩人偷嚐禁果,還不避孕!
上一篇:道德绑架?笑死,我根本没有好吗
下一篇:你惹他干嘛?他祖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