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鉅商崛起 第6章

作者:人狼预言家

  “去金陵大戲院聽曲了。”葉洛如實回答,喝了一口碧螺春,上好的茶葉味道就是不錯。

  這年頭,獅峯山地勢險峻,只能靠人力咻敚偌由仙a量很少,所以碧螺春被視爲昂貴的奢侈品,只有少數富人和貴族能夠品嚐到它的美味。

  葉雨樵珍藏的這種上等碧螺春,市價在600大洋一斤浮動,算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了。

  這一口,就喝掉了幾元錢。

  而那些黃包車伕,辛苦一天,才賺五六角錢。

  “以後少去。要是和白家的人碰到,終歸不太好。”

  葉雨樵說是這麼說,但其實心裏不大看得起白家。

  白雄起是財政部部長,但有名無權。

  現在的財政大權徹徹底底掌握在盧永祥手裏,他就是一個擺在檯面的傀儡。

  葉雨樵更希望葉洛的正妻出自世家豪門,再次也得是實權官員正妻生的女兒,那纔算門當戶對。

  可惜自家是從草莽發跡,沒什麼顯赫的身份背景。

  無論是頂尖世家豪門,還是北洋政府的實權官員家族,都不怎麼看得上他葉家。

  加上自己早年起勢時白雄起出了不少力,兩家又早早預訂過婚事。

  白雄起現在更是一心想借葉家的力量搭上盧將軍的船,讓自己在政壇更進一步。

  這婚事,不好退,也沒那麼糟糕,就只能先這樣了。

  葉雨樵現在的語氣和白天截然不同。

  葉洛也不傻,早從老媽的話風裏覺察到了這點。

  白天老爸表現得那麼激動,無非是因爲在大華飯店人多眼雜,白雄起的面子要給足,萬一他的真實想法傳過去被白家知道,兩家會很尷尬。

  葉洛自己倒是沒打算一口回絕掉這門親事,一是因爲打小就和白秀珠青梅竹馬,而且也清楚這丫頭長大後多麼傾城傾國,真喜歡上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是因爲他還知道白雄起未來會節節攀升,靠金陵國民政府坐上副市長的寶座。

  早年在北平,白雄起師出內閣總理金銓,後來鬥爭失敗,調來上海。

  原本沒結識葉雨樵的話,他還會再度折返北平,伺機而動。

  那時,白秀珠就會和金府公子金燕西成青梅竹馬。

  但認識了葉雨樵後,一來二去,兩相扶持下,白雄起就留在了上海灘。

  這其中,其實有葉洛的小小助力,不過兩人都不知道而已。

  現在老爸看不起人家,估計過幾個月,人家就看不上他們葉家了。

  “你要真不喜歡秀珠,就推掉好了。”葉雨樵在父子倆單獨對話時,不再顧忌。

  “我會自己搞定的,這事不重要。”葉洛喝了口茶,“爸,我想說說做生意的...”

  “做什麼生意?我不同意!明天你就給我去滬東辦事處上班!”葉雨樵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

  ???

  這和說好的劇本好像不太一樣啊。

  葉洛低頭看他,隨後心裏一笑。

  老頭子是在玩欲擒故縱呢。

  “爸,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這輩子我都不會去上班的。”葉洛翹起二郎腿悠哉悠哉。

  “不上班做啥系?喫家裏老本啊?”葉雨樵可聽不懂他的梗。

  “其他又不懂,就只能做點小生意,才能維持得了生活這樣子。”葉洛繼續抖着腿。

  “啪!”

  葉雨樵又拍了下桌子:“那你倒是說說,你打算做什麼生意,爲什麼要做生意?”

第8章 這生意,我看是做不成的

  “爸,你怎麼看北邊那場戰鬥?你覺得誰會贏?”葉洛坐直身體,既然談到了要事,他也就不嘻嘻哈哈了。

  葉雨樵抿了口茶,沉思良久後抬頭看他:“南邊。”

  雖然他很想說北邊,但自從1926年戰事開啓後,北洋軍閥們節節敗退,戰線都快打到魯省了,結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我也這麼覺得。而且我認爲,今年之內,一定會打出個結果來。”葉洛捧起茶杯,看着葉雨樵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下個月,可能會有大事發生。”

  “你就那麼篤定?”葉雨樵看着小兒子,類似的猜測,他小時候也做過,而且準確率高達百分之百。

  不過那大多和商業,以及上海灘的時局變動有關。

  葉洛很少對政治發表感言,就如他自己在白天婚宴上說的那樣,他攻讀的是商學和經濟學,對政治學一竅不通。

  這也是葉家大多數人對這位二少爺的印象。

  “嗯,有六七成把握吧。”葉洛故意說的模棱兩可,隨後話風一轉,“我其實更擔心RB人。”

  “怎麼說?”聽到這句話,葉雨樵也坐直了身體。

  “爸,看過這幾年的申報沒?”葉洛伸手將桌上的報紙拿起,攤開,點了點,“我在美國留學時也讓青青每月給我寄來申報和新聞報,一期沒落。”

  申報和新聞報是當下上海灘兩大報業巨頭,亦是全國最大的兩家報社,裏面的內容涉及時事政治、各界要聞、人文軼事等,是這個傳媒業並不發達的時代,人們用來了解社會與世界的重要途徑。

  “廢話,當然天天看。”葉雨樵白了他一眼,自己雖然不是什麼文化人,但也不至於大老粗到不認識字,不讀報紙。

  “你看今天的報紙,又在說北方張大帥和RB人的合作,這件事,近幾年提得越來越頻繁了。”葉洛指了指政局版塊,“爲什麼申報一直提?因爲他們合作的動靜越鬧越大。而張大帥卻三番四次戲弄RB人。”

  合作期間最有名的一件事便是張大帥喜歡在雙方合作協議上畫圈,寫“閱”、“準”等字樣,並不簽名,然後轉頭翻臉不認人。

  “你是說,他們想對北邊動手?”葉雨樵早年創立刀幫,幹得就是刺殺買賣,對這類事情無比熟悉。

  葉洛點到即止,父子倆都知道如果這種事發生後會引起多大的動盪。

  現在南北各種大大小小的軍閥互相割據,他們不少人曾是同個部隊的戰友,同個軍校的同學,戰場上你死我活,私下裏你好我好。

  喫了敗仗,或者派系鬥爭失敗的軍閥會被通電下野,但很少波及性命。

  再不濟,就是離開自己管轄的區域,捲了錢財,跑去天津當寓公,過養養鳥、聽聽曲的養老生活。

  去年白將軍跑路,就是到天津當寓公了。

  只要北洋政府那邊不產生巨大變故,盧永祥穩坐釣魚臺,是出不了什麼大事的。

  除非......發生了葉洛猜測的那種事!

  “所以,這就是你不想去盧將軍部隊裏當軍官的原因。”葉雨樵恍然大悟,“你怕牽連太深,到時候抽身困難?”

  “是,和盧將軍綁定得太死可不是好事啊,爸。”葉洛點了點頭,這也是他趕着從海外回來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葉家因盧將軍而起,也因此和奉系綁定太深,北洋政府時期,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能佔不少便宜。

  可馬上變天了。

  他不希望葉家因此和原歷史一樣,就此一落千丈,最後樹倒猢猻散,沒幾個好下場。

  葉雨樵沉默了。

  葉洛分析的不無道理,可他還是不太相信會發生如此魔幻的事情。

  張大帥是北洋軍閥的主心骨,他在,北洋系就不會倒。

  退一萬步說,大帥倒了,還有少帥呢!

  葉洛沒指望一下子說服葉雨樵和盧家徹底斷絕關係,那也不太可能。

  但只要提過一嘴,父親終歸會心存防備,不至於走向絕路。

  “戰事變化後,上海灘的格局就會打破重塑。如果南邊完勝,國家就將邁入一個新的階段,屆時,我相信‘實業救國’不再只是一個口號。”

  葉洛思路清晰,眼中神色平靜,毫不迷茫,

  “配套的政策也會下來,這是一個我們能抓住的好機會。比起你想的從軍走軍閥路線,要現實多了。”

  葉傢什麼底細背景,父子倆都清楚。

  葉雨樵這幾年死命巴結盧永祥,無非是也想搭上民國軍閥混戰的順風車。

  但這條路哪有這麼好走?

  現在,葉洛指出了一條新路,一條更加有希望,更加可能實現,而且從時局看更有意義的道路。

  “行,你心裏都想明白就好。”葉雨樵微微點頭,小兒子脾氣本來就犟,他也沒覺得能說服葉洛放棄。

  而且一通分析聽下來,葉洛走上經商之路,如果真能順應時代大勢,確實好過現在葉家的情況。

  雖然他是不太相信RB人敢動張大帥的。

  “爸,你知道我今天從十六鋪碼頭過來,看到什麼了麼?”聊完時局話題,葉洛又起了新的話頭。

  “什麼?”葉雨樵還想聽他繼續分析,但小兒子顯然不打算深入討論政局。

  “我從碼頭下船,同行人有勞工總會的辦事員接應,我就跟着一起。那個接頭的辦事員公然索賄,而且完全沒把上面人的命令放在心上呢。”

  葉洛簡單說了下白天和周大福、張海幾人的事情。

  這是最底層的小事,別說葉雨樵這個會長,葉豪這個滬東辦事處處長也根本不會知曉。

  但大廈傾覆,往往就是從這些細微的小事開始。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六年前的勞工總會紀律嚴明,因爲是從刀幫轉過來的,所以你和幾位叔伯都很在意總會的形象。這才六年,就變成這副樣子了。”

  葉洛嘆氣,繼續說道,

  “下午我還偷偷去了趟滬東辦事處,亮明身份後,知道我是葉家人,他們直接就把賬本拿給我看了。爸你說,如果換個葉家人,比如青青,媽,或者二媽三媽小媽她們,是不是也能隨意查看總會的賬本?”

  “真賬本?”葉雨樵鬍子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了。

  “我想假賬本上,不會寫着做大煙、賭場生意的收入吧。”葉洛冷笑了下,“今年到現在3月份,滬東辦事處就虧了快七萬塊大洋,大哥不管賬,他們就明目張膽的貪?”

  “混賬!”葉雨樵怒拍桌子,“難怪這些年讓他們上會費,一個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總會生意做那麼大,竟然還在虧損?”

  “是啊,總會生意是很大,但靠我們葉家喫飯的嘴巴也多。而且我們這一大家子,可不是隻有我們幾個人。”葉洛還沒細查葉家自己的賬,不查他也知道那得多爛。

  除了他們大房外,葉雨樵還有三個姨太太,外面還包了七八個情人,到第二代葉洛這輩,大大小小就有十幾人。

  加上早年跟着葉雨樵過來的,後來葉家發跡湊上來的亂七八糟親戚們,整個葉氏家族,起碼有兩三百號人。

  這都是趴在葉家這棵大樹上吸血的酒囊飯袋啊。

  “萬一盧將軍真被通電下野,上海灘變天,我們總得未雨綢繆。那時,不管是做更大的生意,還是爲了葉家的出路,我們都需要大量的錢。”

  葉洛將報紙捲成一個喇叭,放在嘴邊,

  “新官上任三把火,政策一變,說不定這個上海灘,要有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呢。”

  “我曉得了。勞工總會和家裏的事情,我會親自去處理掉。盧將軍那邊...我也會看着辦。”葉雨樵微微點頭,拉開書桌抽屜,取出支票本,“那你打算好做什麼生意,大概要多少錢?”

  “爸,你這是同意了對吧?”葉洛笑了笑,費了一番口舌,效果還是有的。

  “從小到大,你想要的東西,你想做的事情,我哪次沒同意過?”葉雨樵咳嗽了幾聲,拿出鋼筆,又點了點支票本,“但支持歸支持,不代表我認同你的看法。”

  “我曉得的。錢我會自己搞定。”葉洛搖頭,拒絕了葉雨樵給的初始資金,“從你這邊拿錢,到時候別人看到,會覺得我們是在把勞工總會的錢往外洗。”

  “說得好像不問我拿錢,別人就不這麼覺得了。”葉雨樵哈哈大笑,“你老爸我在外面的風評可不好。”

  “很快他們就會知道,我是從鳳鳴樓調動的資金。”葉洛也笑了起來,“這生意一說出去,沒人覺得你會支持我的。”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更感興趣了。你到底想做什麼生意?就是那、那個什麼投資?”葉雨樵記得他白天提過。

  “對,我想從洋人那裏買汽車,然後一部分留下做出租車生意,一部分脫手賣出去賺錢。”葉洛言簡意賅,“目標也定好了。”

  “買車?做出租車行?還脫手賣出去?”葉雨樵瞬發三連問,手上的鋼筆一頓。

  難怪葉洛說沒人覺得他會支持這種生意。

  那肯定啊!

  現在國內沒有任何國產汽車品牌,全國路上跑的汽車都進口自國外。

  這就意味着汽車行業徹底被洋行所壟斷。

  汽車要從國外進口,那買賣合同,交易細則都由洋人說了算。

  洋人只幫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