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狼预言家
愣了幾秒，她立即接話反問：“那請問您有調查出什麼結果嗎？”
“調查出了一些有趣的東西啊。大家都知道電車買票必須用銅元，所以電車公司是天津城最大的銅元兌換商和週轉商，毫不誇張的說，他們公司起碼持有天津城25%以上的銅元庫存。”
“由於銅元大量囤積，他們從前年起，就把這些銅元高價出售給了日本人的洋行，然後私叩饺毡狙u造軍火，你猜這些軍火現在都在哪裏？”
這辛祕在高層倒不是什麼大祕密，但普通百姓可是聞所未聞啊。
比利時人和日本人合作倒賣銅元，周龍光也知道此事，但金陵國民政府和北方政府都對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認爲不該爲了這種事引起國際爭端。
但再怎麼說，也是件喪權辱國的不光彩事，因此官方不允許民間談論流傳此事。
北方已經被日寇攻陷，前不久上海灘淞滬會戰，上千名士兵爲阻擋日寇而死，家仇國恨下，民谐鹑涨榫w高漲，抵制日貨的喊聲四處可聞。
這個時候葉洛說出這件事來，一下子就把民星榫w都引爆了！
聽廣播的民袀兒喼睔庹耍具�決定在出租車恢復常價後繼續坐坐電車，這會兒他們可不樂意了。
“你付出去的每一枚銅元，可能都會變成子彈打在我們的將士身上。”
這句話的威力太足了。
同樣守候在收音機旁的盧貝雅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懵了。
這華商是瘋了嗎？
他難道不知道現在挑撥洋人與華人間的關係，會容易造成國際紛爭嗎？
法國可是妥妥的頂級列強，他就不怕租界法庭把他喊去審判嗎？
這一晚的廣播結束。
天津城的電車漲價事件再也不是單純的利益糾葛問題了，而是被上升到了救國存亡的高度。
此前還在租界抓捕那些鬧事混混的華人巡捕們再也不敢動彈，城區的警員們也一個個閉門不出，生怕幫洋人做事惹了信�
盧貝雅和王竹林以爲停止電車郀I，然後集資幫公司渡過難關，就可以讓葉洛知難而退。
沒想到燒錢大戰這纔開始。
整個五月份，天津城洋溢着“打倒電車公司，打倒賣國佟钡臒嵫諊踔劣腥碎_始自發坐出租車付錢，不享受免費服務，以此來支持葉洛的行爲。
500輛新車入城，數千人力車就位，硬是把電車停哚峥杖笔袌鼋o填補了。
聽說以王竹林爲首的天津城總商會竟然公開支持電車公司和洋人，“工聯會”的華商們頓時坐不住了，開始罷工罷市來反擊這些賣國佟�
王竹林原先以爲的一人1萬大洋完全不夠用了，因爲他們自己的公司產業也受到影響停滯了，如今每人每月支出的成本起碼得5萬大洋！
五月份一結束，就有幾個買辦扛不住這樣玩，紛紛找到王竹林，要求退出此事。
他們本來的心理價位就是5萬左右，一個月就燒乾了，哪裏還敢繼續陪着葉洛玩下去。
這些人一走，剩下的人壓力又大了幾分。
而葉洛這邊，不僅沒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反而又加大了燒錢力度，你退我進，你跑我追的玩法簡直就是玩命。
六月初，葉洛從陳友德那兒拿到財報，整個五月份葉氏汽車虧了約107萬大洋，不痛不癢。
“繼續陪他們玩玩，我看他們能堅持多久呢。”葉洛完全不急，趁着這段時間，他還四處逛了逛，轉道去了趟北平看望了生產不久的林徽因，順手認了個乾兒子。
第664章 倒反天罡
天津城電車公司的大股東雖然是比利時的財團，但公司辦事處卻設置在意租界，而天津意租界也是意大利在海外惟一的租界。
電車公司的董事會共六人，洋人華人對半開，前清時期，華人董事都由清廷官員擔任，到北洋時期和國民政府時期，則由當地長官委任。
現在的三名華人董事，其實就是周龍光委派的。
但這些人只擁有建議權，說白了就是擺在那裏好看的花瓶，真正的實權全部掌握在三名洋人董事手中。
葉洛在整個五月份和大半個六月份風風火火抵制比利時人，採取各種手段和電車公司玩燒錢大戰，讓電車公司漸漸有點撐不住了。
這三名華人董事腆着臉上門求和，直接被轟出去後，也在電車公司內部徹底失勢。
6月13日，一大清早。
總經理範本克坐車來到意租界的三馬路，卻發現來遊行的學生們比他還早。
遊行者們高舉橫幅標語，嘴裏喊着口號，怒吼：“打倒帝國主義，抵制電車漲價！”
聲勢之浩大，令他膽戰心寒。
範本克只好讓司機繞道，從後面小路去電車公司大樓，沒想到繞了一圈，發現公司外面被人潑滿了大便，到處散發着惡臭。
這下他徹底忍不住了，嘴裏罵罵咧咧，直接捏着鼻子下車，進公司就直衝總經理辦公室，邊跑邊問祕書：“歐洲總部還沒回信嗎？”
天津城電車公司的總部設在歐洲布魯塞爾，國內一些財閥和政界要員纔是掌控公司的真正吸血鬼。
“昨天半夜已經回信了。總部要求我們在三天內解決這件事，否則...”女祕書低頭不敢再說。
“否則什麼？”範本克追問道。
女祕書低聲道：“否則就開除您。”
“媽的！都怪那該死的盧貝雅。他是總領事，不用管商界的事，只要坐在位置上動動嘴皮子就行了，可壓力全在我身上啊！”
範本克在華經商十幾年，因此比大部分人都清楚葉洛的財力和實力。
一個能在四年內將幾萬塊大洋成本的公司經營到現在總市值超過40億大洋，這樣的商業天才，他聞所未聞！
最可怕的是，葉家並非民國世代繁榮的超級豪門，也不是四大家族那樣靠着政權交替和軍閥混戰崛起的新權貴。
葉家最鼎盛時，也就是上海灘普通豪門之一，掌握一堆底層工人，然後跟在盧永祥屁股後面做事。
盧永祥最厲害時，人稱“上海王”，但也比馮玉祥、閻錫山等低了一等，算第一梯隊末尾的大軍閥。
而現在的葉氏投資，40億大洋市值，還有無法估算的海外產業，恐怕加起來能超過50億大洋資本。
這是什麼概念？
校長傾盡所有打的一場二次北伐，爲此奠定了他現在的地位，總投入也就是3億大洋左右。
把葉氏投資拆了用來資助打仗，起碼可以撐10次這樣的全國戰爭！
這些人竟然腦子壞了要和這樣的財神爺拼財力，範本克實在無語。
可惜他人微言輕，影響不了盧貝雅。
“媽的媽的媽的，急電歐洲本部，就說如果繼續這樣和葉氏投資爭鋒相對，我願意當場辭職，這活兒我不幹了！”
範本克不想等最後失敗時自己來背黑鍋。
這些年在電車公司撈的錢也不少了，雖然現在離開有點可惜，但總比跟他們一起死好！
女祕書也沒料到老闆這麼決絕，愣了下，立即跑去電話間打電話去了。
但她沒出去一會兒，又急匆匆的跑了回來。
這次女祕書的神情十分慌亂：“總經理，不、不好了！天津城市政廳今天公佈，要把我們公司停叩囊恍╇娷嚶范谓洜I權進行公開拍賣！”
“什麼？他們是瘋了嗎？”範本克也炸了。
天津城電車公司從1906年起開始經營，雖說電車路段所屬權在華人手中，由清政府到北洋政府到國民政府，但其實一直掌控在他們這裏。
名義上屬於天津城市政廳而已。
現在他們竟然敢當面拍賣所屬權，那就意味着，拍賣得到這個經營權的人，也可以合法開設電車公司，然後與他們進行電車生意競爭！
這事情邏輯上說得通，可這麼多年，沒人會覺得天津城市政廳敢這麼做。
這就等於在搶比利時人的飯碗！
他們怎麼敢的？
而這個時候進行拍賣，參與者裏最大的競爭者是誰，不言而喻。
範本克這才意識到，葉氏投資不是隻想和他們玩燒錢大戰，迫使他們把車票價格降回去。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整個公司啊！
“備車備車備車！我要去一趟葉氏汽車公司。”範本克再也坐不住了，“你，趕緊去通知盧貝雅和王竹林他們。瘋了，瘋了，徹底瘋了，他們是要和我們開戰嗎？”
“好的，總經理！”女祕書火急火燎跑開了。
上車過程中，範本克又冷靜了一些，回想之前那場飯局葉洛的態度，他決定先不去找他，而是轉道去了法國駐津總領事館。
法國和比利時是軍事同盟，而且法租界一直在收取電車公司的過路費。
要說現在還有誰能阻止葉洛，大概就只有法國總領事了。
範本克一路跑到總領事館，連氣都沒來得及喘，直奔總領事辦公室。
誰知門一開，人直接傻住了。
“總領事先生，去年範爾迪總領事離開時，我沒能去送行，實在可惜，不知道他和他的夫人在巴黎還好嗎？”葉洛正坐在沙發上，一邊喝咖啡，一邊和法國總領事杜士蘭洽談。
“啊，範爾迪去年就在巴黎過世了，聽說他的夫人今年準備回國呢。”杜士蘭嘆氣道，“我和範爾迪曾是大學同學，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真可惜。”
葉洛也點頭附和，其實範爾迪身死，樊菊麗要回來的事他一清二楚，葉氏聯合合資銀行有他們的股份呢。
說這些，就是和杜士蘭拉拉關係，增進感情。
破門而入的範本克已經呆住了。
嘴裏本來要吐出的一大堆話都塞在喉嚨裏，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這是什麼事？
他是跑來告狀求援的，但對方現在就大搖大擺坐在這兒，和自己的靠山聊得開心。
“呦，這不是電車公司總經理範本克先生嗎？”葉洛笑看他。
第665章 無計可施
範本克徹底崩潰了。
他杵在那裏，看着葉洛和杜士蘭談笑風生，宛如嘍囉，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說電車公司還有對抗葉氏投資的最後依仗，那隻能是法國人。
而現在，法國駐津總領事怎麼看怎麼像葉洛的盟友，而不像他們那邊的人。
一時間竟讓範本克有種比利時和法國不是同盟的錯覺。
就在他躊躕之際，外面又蹭蹭蹭跑進來兩人。
這次是比利時總領事盧貝雅和天津城第一大買辦王竹林。
他們兩個臉色很差，一副很多難聽話想噴出來的樣子，但和範本克一樣，當見到坐在那兒與杜士蘭聊天的葉洛時，所有話都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不久前，盧貝雅祭出了最後的殺招，以比利時駐津總領事的身份給金陵國民政府的外交部發去了電報，要求他們派遣專員來天津城阻止葉洛的惡意競爭行爲。
如果金陵國民政府不管他，那此事必將升級到外交爭端。
外交部收到電報後，第一時間開了緊急會議，外交官員們亂作一團，但卻對此毫無辦法。
因爲包括校長、汪某人在內的所有國黨政要，全在前陣子跑去洛城開救國存亡大會了，外交部的部長王正廷也跟着過去旁聽了。
羣龍無首下，外交部只有一個字應對，那就是拖！
他們能拖，可盧貝雅拖不起了啊。
電車公司歐洲總部不斷來電，那些原本願意支持他們的華人買辦一個接一個放棄離場。
葉洛真真切切讓他們感受到了什麼叫“燒錢”。
一整個五月份，葉氏投資就靠資本，硬是在密不透風的天津城商圈砸出了一個窟窿。
買辦們現在是看到葉氏投資的人就跑，生怕跑慢了被盯上清算掉。
他們手裏的那些小產業全是洋人洋行給的便利，能打壓“工聯會”的華商競爭者們，靠的就是洋人的關係。
現在洋人被葉洛打得抱頭鼠竄，他們哪裏還敢正面硬剛。
盧貝雅咽不下去這口氣，最後的希望就是杜士蘭。
然而現在。
杜士蘭喝了一口咖啡，悠然說道：“我聽說最近電車漲價風波越鬧越大了。我們法租界的巡捕在驅趕遊行學生時不慎造成三名學生輕傷，若不是葉出手相幫，事情可不好解決。”
站着的三人面面相覷，盧貝雅額頭青筋凸起，但又說不出什麼話來。
你們法租界的巡捕打傷人，怪我比利時的電車公司沒搞定問題？
電車公司郀I後，可沒少給你們法租界交過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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