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狼预言家
整個上海灘都知道二少爺是天才商人,賺錢的頭腦無人能出其右。
葉洛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的說道:“同學們,大家好。很榮幸能來中西女塾進行這次拋磚引玉的演說。論學識,我相信大家都不比我差,我就不班門弄斧了...”
“他這傢伙,明明是數一數二的高材生,卻老說自己沒有學問。”校長夫人微微一笑,對着身旁的楊錫珍說道。
楊錫珍不斷點頭附和。
她其實對葉洛的演說毫不感興趣,之所以同意呂霞春的提議,讓一個大男人跑女校來給女學生們普及知識,無非是爲了迎合校長夫人。
就在她正思索怎麼挑起對方感興趣的話題時,一陣雷鳴般的掌聲皺起。
楊錫珍扭頭看葉洛,嘀咕道:“這是說了什麼,怎麼大家那麼劇烈的反應?”
“二少爺在說經濟和股票呢。”呂霞春抿嘴偷笑,“這些東西很時髦,許多人根本接觸不到,但我們學校的女學生們大多見過家裏人接觸此類產品,因此很感同身受。”
“經濟和股票還能有關係?”楊錫珍更加納悶,回頭看校長夫人忽然停止笑容,看得極度認真,好不容易憋出來的話題只得作罷。
她可不敢當面打斷校長夫人。
“...爲何說經濟與股票息息相關呢?其實道理很簡單。當經濟形勢很好時,我們就會有許多餘錢。大部分人喜歡將它們存在銀行裏喫利息,有的守舊派甚至喜歡兌換成紙幣囤積在家。而只有小部分人知道錢財流通時纔能有最大的價值,不流通時就和廢紙無異。”
葉洛頓了頓,偷偷觀察了校長夫人的表情,很好,對方上鉤了,
“那麼這些錢財該如何流通呢?”
“投資。相信大家已經通過我的葉氏投資瞭解到了這基礎的概念。我們將手裏的餘錢投給看好的公司、人、產品等,等其產生海量的價值,就能獲取相應的回報。只要盈利,投資的回報必將遠超儲蓄,你們看,若是在葉氏投資還很弱小時資助我,現在你們是不是就成了大富翁?”
葉洛笑着看她們。
女學生們頓時笑得人仰馬翻,有膽大的甚至舉手喊話:“那現在投資二少爺您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啊,不過我現在接受投資呢,幾千幾萬大洋可不夠。起碼得這個數。”葉洛豎起手指,“一百萬大洋起步,我可以讓你們參與投資葉氏,不過不保證盈虧哦。”
女學生們頓時發出聲聲驚歎,笑容滿面,覺得這個二少爺既幽默風趣又多金帥氣。
聽到一百萬大洋時,校長夫人嘴角微微上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話說回來。既然投資是經濟好時最不錯的行爲,那麼遠在海外的那些西方國家,它們內部的商業環境更加穩定與先進,我們在學習它們的時候也在吸納許多新鮮知識。但對賺錢而言,與其等我們自己發展到那個地步,爲何不先一步去海外投資?”
葉洛繼續引導着話題,
“你們看,美國最出名的是什麼?股票。幾年前,我在哈佛大學唸書,就有不少人喜歡購買股票投資,上至總統國務卿,下到家庭主婦,大學生,涵蓋人羣極其廣泛。那麼問題來了,現在美國的經濟如何呢?”
“好,非常好。”校長夫人笑着回答。
她發言,不少女學生看過來,都好奇這位夫人是誰,很面生,似乎不是學校的老師。
而認識她的女學生都紛紛露出驚愕的表情。
這一場別開生面的商業演說,葉洛巧舌如簧,巧妙將美國現在的經濟狀況與股市掛鉤,並營造出買股票,是頭豬都能起飛的錯覺。
當然,稍微有些身份背景和人脈的女學生便會知道,葉洛此時說的都是事實。
高瞻遠矚一些的華人,早就通過美國股市賺了不少錢,當然,因爲國家國籍、金融知識和本金等問題,那些所謂的錢只是小打小鬧,上不了檯面。
而與各國總領事交好的校長夫人也知道他們通過美國股市在大賺特賺,尤其是上海灘的那幾位,據說通過葉洛給的信息,個個成了腰纏萬貫的大富翁,讓她羨慕不已。
可賺錢歸賺錢,校長夫人不懂股票,手裏也沒有太多現錢,不敢貿然跑去美國股市撈金,萬一虧本咋辦?
葉洛的這次演說是徹底說到她心坎裏了。
見到對方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葉洛就知道大魚上鉤了。
演說結束的瞬間,十幾名女學生衝上講臺,拿着課本就要找葉洛簽名和提問,大膽的女孩甚至當面詢問他是否有納姨太太的想法。
婦女解放後,進步女學生們的大膽熱辣讓葉洛恍如回到了2023年。
不過這些年輕女孩們的重心依舊在維多利亞牌內衣上,找上門問的問題也大多和此相關。
葉洛好不容易一個個回答完畢,從人堆裏擠出來,便看到了笑意吟吟正等着他的校長夫人。
“恭喜你,阿洛。這次的演說很成功啊,說不定會給你帶來更多的客人。”她朝葉洛招了招手。
葉洛笑着搖頭:“這些女學生到時候別給我找什麼難題就好了,我可不求她們能成爲我的穩定客戶。”
“哈哈,不會的。”校長夫人輕笑一聲,隨後突然問道,“阿洛,你說的美國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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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民國十八年年饉
民國十八年(1929年)3月15日。
葉公館。
初春陽光正好,懷孕六個月的小阿俏在小麗的攙扶下走去小花園,準備澆澆花,曬曬太陽。
葉洛坐在花園的長椅上,對面是站得筆直,一身中山裝的陳真。
“進展如何了?”葉洛抿了口茶,笑着看他。
陳真神情嚴肅,沉聲說道:“截止去年年末,葉氏慈善基金會一共籌集捐款約97萬大洋,另由葉氏投資分紅共86萬大洋,總計約190萬大洋...”
“我是說你和山田光子的事情。”葉洛瞪了他一眼。
爲了躲避這位來自日本的同學兼好友,陳真整個新年都在北方度過,讓人家小女生孤苦無依的住在上海灘租界某公寓樓內,也是沒誰了。
“二少爺...她是日寇...”陳真面有難色。
他的老師霍元甲被日寇下毒,最後慘死於擂臺賽上,身敗名裂。
精武體育會這些年一直肩負着振興國術的沉重職責,卻時常被同行以霍元甲之事調侃,好不容易靠霍廷恩打敗虹口道場館主出了口惡氣,又惹惱了洋人。
若不是二少爺從中周旋,他實在想不到讓精武體育會存活下來的方法。
不久前自己還被日寇陷害,上了領事法庭。
“就算是日寇,那也是願意用自己名聲在法庭上爲你辯解的女孩,你不能辜負人家啊。”葉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葉洛還記得電影裏山田光子因出庭背棄了家庭和國家,然後對陳真俏皮說“我現在已經拋棄一切了,你要養我一輩子哦”,到最後又留下一紙書信“陳真,對不起,人生總有事情比愛情重要,沒有我在你身邊你能去做更多的事情了。遵守你的諾言,等到日本軍隊回到日本的那一天,我在京都等你。”
之後便坐着人力車離開了。
所幸這個世界,這個民國,山田光子在葉洛的扶持下,已經跟着胡蝶在葉氏永興公司站穩腳跟,即便沒有陳真,她在這裏也有朋友、同事等等。
“二少爺,這事不重要...劉鬱芬發的通電您看了嗎?”陳真不想因私人感情勞煩葉洛,旋即岔開話題。
“是說災情吧,當然看了。”說起這個,葉洛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去了。
之前在中西女塾演說,葉洛成功將美國股票好賺錢的概念潛移默化給了校長夫人,後者拿着葉氏永興的股分和葉洛的承諾美滋滋離開了上海灘,估計回金陵後便會鼓動胞弟宋子文跟葉洛合作。
在那不久後,金陵國民政府也公開了國民軍第二集團軍第七路軍總指揮兼隴省一把手劉鬱芬的緊急電報。
1929年3月1日,劉鬱芬因無法繼續隱瞞,才向金陵國民政府電告災情雲:“隴省各地,連年天災兵禍,田廬毀沒,村落焚燬,樹皮草根,俱已食盡。人相爭食,死亡枕藉;山羊野鼠,均已啖罄,既乏籽種,又缺耕牛,廢時不遑,失時誰計?雖有活壤,終成石田,似此情勢,將坐談春耕,無望秋收。災民流離失所,無家可歸者在百萬以上,哀此邊民,寧不同歸於盡!”
民國十八年年饉始於1928年(民國十七年)。
這是一次以旱爲主,蝗、風、雪、雹、水、震、疫併發的巨災,以秦省、隴省爲中心,遍及晉、綏遠、冀、察哈爾、熱河、豫八省,並波及魯、蘇、皖、鄂、湘、川、桂等省的一部或大部。
這場災情從1928年延續到1930年,人就像黃了的麥子被“刷啦啦”放倒,大地上躺滿了“掙命”的鄉親,倒斃在荒原上的餓殍死總計1300多萬人。
南方的歌舞昇平,北方的重大災難,讓人頓覺恍如魔幻世界。
“二少爺,僅僅這些捐款杯水車薪啊。如今災情盛行,我們葉氏慈善基金會想要賑災救民,就得先打點好當地的硬關係,您撥出來的十萬大洋,起碼有五萬落進他們的口袋裏,剩下五萬,還得被一些奸商、刁民哄搶,真正能救到人的錢,十不足一。”
陳真臉上滿是憤慨。
他雙拳無敵,卻也在北方見證了什麼叫雙拳難敵四手。
起初被派去北方,他以爲賑災是個簡單工作,不就是號召大家捐錢,然後拿錢買糧食被褥分發給窮人嗎?
可實際上,從上到下,各種關係打點,安營紮寨,和姦商討價還價,還得時刻提防刁民哄搶倉庫等等,讓他只覺人手和錢財永遠不夠,放眼望去,窮苦百姓依舊沒有得到什麼改變。
人餓瘋了,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我曉得,再過一兩個月,我就有辦法了,你稍安勿躁,屆時我會親自去一趟北邊。”葉洛知道如今災情有多嚴重,也有了初步計劃來應對。
更可怕的是,2月21日,佔據江城地區的桂系以江城政治分會名義,免去親蔣的魯滌平職務,並派兵入湘,魯率部退入贛省。
校長將以此爲藉口,於3月26日下令討伐桂系,蔣桂戰爭爆發。
偏偏是在今年這種大饑荒時候。
這些軍閥,真不是人啊。
一個人,或者說一個集團公司的賑災終歸力有不逮,想要稍微改變災情,必須要這些軍閥聯合起來。
而什麼東西能讓他們聽自己的命令?
自然是錢。
等蔣桂戰爭爆發,校長嚴重缺錢,葉洛的機會便來了。
有了葉洛這句話,陳真稍微放心了些。
不說別的,如今能真正爲災民考慮的有錢人恐怕只有二少爺一個。
在北方,若是有葉氏慈善基金會的車隊,災民們便彷彿見到了救星般蜂擁而至。
只是正如二少爺所言,災民亦是刁民,任其胡作非爲,賑災工作只會越來越爛。
他們有時候比那些只想要錢的權貴還可怕。
葉氏車隊幾次遭遇險情,都和他們脫不開關係。
爲此,葉洛還特意加強了葉氏慈善基金會車隊的配置,選取更有實力的職員前去,待遇加倍,還儘量每個人配備武器,以防不時之需。
只是人多裝備少,每個人要想有一把擼子,且經過正式的培訓,那就等同於建立一支雜牌軍隊了。
唯有將上海灘這裏的工業園區建設起來纔有這個可能。
葉洛跟陳真正聊着,小麗忽然小碎步跑來稟報:“二少爺,來看二太太的丁大夫來咯。”
第320章 中西醫之爭
葉洛連忙打住話題,和陳真說了句抱歉,便起身快步去大廳迎接。
只見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頭,花白鬍子,拄着根柺杖,背後跟着名背藥箱、穿棉业膶W徒,正顫顫巍巍被傭人扶着走來。
“在下有失遠迎,還請丁老先生恕罪!”葉洛連忙囑咐小麗去安排了座椅茶水,又讓人取了些西式點心給年紀不大的小學徒,看得他兩眼放光,礙於師傅顏面,只能吞吞口水,不敢動手。
“喫吧,二少爺家的點心可都是好東西哦。”丁國茂慈愛的摸了摸學徒的腦袋,他是國醫名師丁國瑞的親弟弟,丁國瑞是天津中醫領袖,他則常年在上海灘普及中醫理念。
爲了鑽研中醫,丁國茂一生無妻無後,這個名叫小六子的學徒,就和他的親孫子一樣。
得了準信,小六子立即手抓起幾塊糕點往嘴裏塞,顯然平時喫得並不飽。
沙發上還坐着大肚子的小阿俏,她特意請了丁國茂來搭脈,想看看肚子裏小孩的情況。
白秀珠正收拾好房間,穿着一身漂亮洋裝走下來,看得小六子目瞪口呆。
“丁老先生來啦。”她的身上已然褪去大小姐時期的青澀,越來越有少婦的韻味,說着便坐到了小阿俏身旁,輕輕握着她的手笑道,“舒姐姐的身體怎麼樣了?”
“一切安好。”丁國茂哈哈大笑,“二少爺好福氣啊,兩位夫人都是貴人面相,多子多福的命哦。”
“承丁老先生吉言。”葉洛對中醫無感,畢竟是從現代穿越而來,對現代醫學更爲了解,不過他個人對丁國茂卻很是敬佩。
光緒年間,丁國茂就和哥哥丁國瑞一起號召引入西醫的科學系統,又極力促進了民國醫藥研究學會的成立。
不僅如此,他還按照西醫的體系,在研究學會中將中醫分爲內科、婦科、兒科、眼科等科目,並在《大公報》等報紙上寫文章痛罵中醫的弊病和亂象,比如中醫經常亂開藥方,藥房的夥計很多並不識字,不注重普及衛生觀念等等。
如今丁國茂年事已高,近年來很少親自出裕恢痹谶M行中醫與西醫結合方面的研究,是民國少有的“中西醫結合”先驅式人物。
丁國茂幫小阿俏和白秀珠看越Y束,便坐着與葉洛閒聊了起來,提及北方大災,他神情灰暗,黯然說道:“如今災禍頻頻,可金陵國民政府卻還在妄動兵戈,醫學界亦是如此,不想着救人治病,整天盯着個‘廢止中醫案’,何苦來哉?”
丁國茂所說的“廢止中醫案”始於1929年2月,國民政府召開第一屆衛生委員會議,通過了西醫餘雲岫等人提出的“廢止舊醫(中醫)以掃除醫藥衛生之障礙案”。
西醫代表餘雲岫,也是廢止中醫的領軍人物之一,提出:“中醫是殺人的禍首”,必欲廢止清除而後快。
而之所以這些西醫代表如此討厭中醫,也和現在的時代背景不無關係。
民國年間,總體趨向學習西方,廢除傳統,而身爲傳統典範的中醫則首當其衝,被人針對。
若這些人真是爲了醫學進步,那也無不可。
但事實卻如丁國茂所言,廢止中醫是假,爭權奪利是真。
這只是醫學界內的派系之爭,西醫代表們不考慮那些確有本事的中醫,要一網打盡,實在有些狠毒。
兩天後,全國17個省市、242個團體、281名代表將雲集上海灘,召開全國醫藥團體代表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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