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狼预言家
“哈哈,此事校長特意囑咐我們不能外傳,非必要時刻絕不說出來,這要怪,你就怪校長吧。”張之江哈哈一笑,隨後壓低聲音,臉色變的有些嚴肅,“阿洛,老哥還是得提醒你一句。”
“老哥你說。”
“伴君如伴虎。現在宋子文是財政部長,但他和校長之間有頗多小摩擦,互相間的關係其實不怎麼融洽,此次他盛讚你對禁菸大事所做的貢獻,甚至提議讓你去金陵財政部任職...”
張之江嘆了口氣,
“捲入他們之間的漩渦,你要萬分當心。”
葉洛悚然,這是把自己當宋子文的“備胎”了。
校長一路過來,最缺什麼?
前期他缺機會,爲了能在國民政府嶄露頭角,獲得肯定,他一直給孫先生鞍前馬後。
中期他缺勢力,所以他創辦黃埔,拉攏其他家族,和宋家聯姻,擴大自己的各方面勢力。
後期他缺資金,所以他要求宋子文爲他的軍費兜底,幫他四處撈金,甚至不惜主動做大煙生意。
宋子文這個小舅子不聽話,他就想培養一個新的財神爺!
這是葉洛最不願意去做的事。
“事情還沒着落,你也不要過分擔心,我就是那麼一提而已,總之此次多虧你協助,江安輪上這些害人害己的東西才能送不出去。”
張之江抱拳感謝。
此次反轉,讓張定瑤、白雄起等人都對葉洛有了一個嶄新的認識。
尤其是白雄起,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妹夫關係居然鐵到了這個地步。
仔細一想也沒毛病。
葉洛確實既不是王虎的靠山,也沒有站在熊式輝那邊。
他是張之江的人,站在了裁判那邊,難怪有恃無恐,讓他不要在意。
白雄起很想找葉洛聊聊,奈何現在時期敏感,只能暫時作罷。
散會後,張之江和魏道明回了休息所,晚上還得好好審一審陸昱晟,最好能從這個老狐狸嘴裏把幕後黑手的真身給撬出來,完成校長給的重任。
就在張之江剛回房間,準備喫點東西小憩一會兒,兩位不速之客忽然來襲。
警衛通報說法國總領事和他的夫人有事來見。
對方是洋人裏的實權派,雖然和自己風馬牛不相及,但張之江也不敢怠慢,把才脫掉的西裝重新穿了回去,邀請範爾迪夫婦來房間一敘。
範爾迪不會中文,樊菊麗便充當起了翻譯。
張之江才坐定,樊菊麗便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張會長,我們近日發現,在我們樊氏咻數膫}庫裏,有2000箱大煙!”
這一手把張之江給弄懵了。
日清號邿煹氖拢鐝娜~洛口中得知,還在思考用什麼方式“不經意”發現這個真相。
沒料到煮熟的鴨子居然自己又飛了回來!
“請詳細說說。”張之江故作驚異。
“說來話長,還得從葉洛找我們一起做生意開始...”樊菊麗不想此事連累他們夫妻兩人,便毫不猶豫的賣了葉洛。
第258章 狐狸真身
範爾迪和樊菊麗毫不猶豫的“出賣”了葉洛。
不過念及葉洛曾在太湖水匪手裏救過自己的命,範爾迪夫婦還是竭力爲葉洛開脫和說情了。
當然,核心還是他們倆對此事並不知情,全是葉洛與宋子文間的交易,他們只是恰好一起合作,莫名遭罪而已。
聽範爾迪說大概率葉洛也不知情,張之江心裏就想笑。
這位上海灘的二少爺年紀不大,但對人情世故確實精通。
他一直和自己說,洋人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還有那些靠洋人崛起的華人,一旦爆發戰爭,這些人必然爭着做漢奸。
期初張之江還不怎麼贊成葉洛的人性本惡論,現在一看,不得不說他的眼光毒辣,看人之準。
範爾迪應該是久居高位,不怎麼說謊,爲葉洛開脫時顯得格外生硬,不過好在他本就不懂中文,一直靠樊菊麗在旁翻譯,一定程度緩解了尷尬。
但這對年輕夫妻的小心思還是被老稚钏愕膹堉o捕捉到了。
送走兩人,張之江立即撥通了葉公館的電話。
葉洛前腳剛回葉公館,後腳就接到自己被出賣的消息,哭笑不得,還好他有備無患,早把日清號的事情告知了張之江。
不然即便校長給了塊免死金牌,日清號這2000箱大煙暴光出去,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張會長,日清號你準備如何處理?”葉洛試探着問道,“宋子文那裏催得很緊,如今是範爾迪自己送上門,查封起來也能名正言順了。”
“嗯,此事你不用再繼續關注。反正日清號的貨物都扣押在樊氏咻數膫}庫裏,與你葉氏投資公司沒有一點關係。我會和校長密電稟告,然後再給宋子文打個電話探探口風。”
張之江笑着回答,
“3000多箱大煙,看來我老張也要來一手‘虎門銷煙’了。”
掛斷電話,葉洛卻對此事的後續不太看好。
歷史上,江安輪事件一拖再拖,最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了後續。
就和後世的很多尖銳問題一樣,時間拖久了,喫瓜羣袀儧]了興趣,事件熱度消散後,還不是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自古至今,都是如此。
人類從歷史裏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不會從歷史裏學到教訓。
這事一過,他算是徹底和警備司令部交惡,與永興公司結下了死仇。
而淞滬警察廳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自己利用了一回。
想必原本堅定看好自己的張定瑤也開始疑惑,爲何自己會做這麼多喫力不討好的事情了。
此時看,江安輪事件塵埃落定,實際上並無任何贏家。
尤其是看似風光的葉洛,一下子得罪了三大勢力,對他在上海灘經商可不是好事。
白雄起覺得妹夫下了一步滂臭的棋,奈何再過五天就是妹妹白秀珠和他的婚禮,現在想反水都不行了。
上海灘各界風雲攪動,人心惶惶。
葉洛身邊的人卻只在意他的安危。
小情人從葉氏影片公司離開後,林如仙六神無主,乾脆來葉公館竄門,隨時準備找小阿俏商量對策。
直到看見葉洛在橫三等人的簇擁下回了家,她才放下心來。
現在的葉公館不同往日,大廳裏曾經永不停歇的麻將四人組已然散夥。
麻將黨黨魁葉青青和她的閨蜜張安意去了美國留洋,小阿俏和林如仙整天在各自的公司忙活,施劍翹也戒了麻將,除了跟着葉洛外,一有空就跑去葉氏體育公司找人切磋,曾經喜歡來竄門的陸小曼、唐瑛和馮程程也去找了新的麻將搭子。
看着冷清,卻無比充實的大家庭,葉洛淡淡一笑。
......
11月30日晚10點。
“陸老闆,你可得想清楚了。就算你咬緊牙關,堅決不透露是誰讓你咻數倪@批大煙,最後我們還是能順藤摸瓜找到他,而你,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張之江看着陸昱晟,心裏十分着急。
他原以爲事情到了這一步,陸昱晟應該會服軟,不再死鴨子嘴硬。
可事實上,陸昱晟就像篤定了幕後之人能力挽狂瀾般,就是一問三不知。
張之江不是那種酷吏,不喜歡對犯人使用暴力逼供的手段,而且他們專案小組在心款ヮブ聛淼缴虾趑[出審訊醜聞,也難以和校長交代,很容易成爲敵對方攻訐的突破口。
陸昱晟其實動搖了好幾次。
但他深知一個道理。
現在說了,他全家必然死透。
現在不說,他也許難以倖免,但陸家的香火不會斷,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行吧,時間也不早了。陸老闆,再過五天就是葉老闆的婚禮,喝完這頓酒,我就會立即回到金陵,那時,你想說也來不及了,你好好考慮考慮吧。”張之江起身,最後撂下一句話便離開了審訊室。
才走出門,伸了個懶腰,迎面走來了臉色極差的魏道明。
“老魏,怎麼黑着一張臉?誰惹你了?”張之江笑問。
專案小組裏,人人都以爲他張之江鐵面無私,實際上魏道明纔是真正的油鹽不進,刻板至極。
魏道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半響才蹦出一句話:“剛纔金陵那邊來了電話。”
“哦?誰的?怎麼說?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張之江連忙問道。
魏道明微微點頭,隨後說道:“校長親自打來的。”
“那你怎麼不叫我啊。”張之江拍了下大腿,“什麼指示?”
“到此爲止,不要查了。”魏道明艱難的擠出了八個字。
“什麼?”
張之江以爲自己聽錯了。
魏道明覆述了一遍,臉色更差了。
此刻,張之江才意識到出大事了!
“該不會是...”張之江一個頭兩個大,非常不好的念頭湧上來,但很快又搖頭拋棄了。
不可能。
若真是校長本人,還幹嘛讓自己過來查?
“我才接完校長的密電,工商部的李毓萬祕書就來了電話。”魏道明繼續說道,“他說很感謝我們對此案的付出與努力。”
“欺人太甚!”到了這一步,張之江終於明悟了他們要抓的老狐狸的真實身份!
李毓萬是誰的祕書?
工商部部長孔祥熙。
章 權力和資本
千算萬算,排除了宋子文等一羣皇親國戚,以及校長這個當前國民政府的一把手,張之江甚至還考慮了與校長關係極爲密切的CC系首腦人物陳果夫兄弟,惟獨把校長的這個連襟,當下國民政府工商部部長孔祥熙給遺漏了。
爲何會漏了孔祥熙?
因爲孔祥熙的經歷看上去就像是升級版的葉洛。
早年去美國留學,回來後致力於經商辦學,通過經銷煤油賺到了大量財富,隨後又熱血公益和慈善,在北方打下了很不錯的名聲。
1925年初,爲解決國事北上的孫先生臥病京中,孔祥熙“左右護持、無間晨夕”,是《總理遺囑》的簽字人之一。
3月12日孫先生逝世,孔擔任其治喪處事務股長,盡心盡力料理喪事。
因其在同盟會裏的極高人氣,孔祥熙不像校長那樣始終沒法擠進核心圈,他不僅耐心爲校長鋪路、斂財,還是二次北伐的功臣之一。
不過和葉洛不同,他經商的目標是從政,因此在二次北伐後,他便榮登工商部長,統籌全國的商業咦鳌�
上任初期,孔祥熙曾發表施政宣言,聲稱“自當以休養生息恢復元氣爲第一步,以積極準備力圖發展爲第二步”,“並以全民福利爲主旨,以中外合作爲方術”,“謹遵總理民生主義及建國實業計劃,力职l展國家富源,改善人民生計”等。
可以說,他的名聲可比宋家、陳家那幾位好多了。
“江安輪是孔家的貨,日清號是宋子文的船,這兩隻大老虎,我們是一個屁股都摸不得啊。”張之江重重嘆氣,看向魏道明,“老魏,難道我們就放任他們這麼大搖大擺的邿熧u煙?”
“校長密電裏說的很清楚,等我們回了金陵,自有軍政部的人來定奪和懲罰。”魏道明點頭,“現在繼續動手,後果無法承擔。”
“那貨怎麼辦?”張之江怒目圓睜,“人可以不辦,線索可以就此斷了,貨總不能再送出去吧?”
“回金陵再說。”魏道明和孑然一身的張之江不同,他還有家人,尤其是妻子才被國民政府派去美國學習,面對這種狀況,他也只能選擇先服軟。
“回回回!要是回了金陵,我們還能再管上海灘的事情嗎?!”張之江怒吼道。
“老張,你別衝動!日清號和江安輪上的貨總價值超五千萬大洋,全部售出,保守估計利潤都要過八千晚,這些錢起碼會有三千萬進入國民政府的財政部,成爲校長的軍費,沒了這些錢,誰來填補空擋?是你,還是我?”
魏道明拉着張之江,免得這個狂愛國術,比大部分年輕人還熱血的中年男人頭腦發昏,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
他這麼一吼,張之江也清醒了過來。
兩人對視許久,張之江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等參加完葉洛的婚禮,我就帶着專案小組回金陵。”
同一時間,金陵國民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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