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狼预言家
宋子文越着急,葉洛越安逸。
如今的事態,宋子文不可能從金陵跑來找範爾迪面談,就算他是校長的小舅子,也不能如此囂張的介入這種大案子。
他來不了,在通訊比較貧瘠的現在,能仰仗的還真只有葉洛。
葉洛現在就是穩坐釣魚臺,等張之江過來收網後儘量把江安輪真正的背後主使者調查出來,三千多箱的大煙,能毀一點是一點,事情鬧得越大,最後永興公司就死得越慘。
霍天洪可是把他名下永興公司60%的股份和總資產作爲擔保,向葉洛借了800萬大洋啊。
想到不久後永興公司就會成爲自己的囊中之物,葉洛淡淡一笑。
到時候就給霍天洪霍老闆安排一個大廳打掃衛生的工作吧,免得老人家年紀大了,沒錢活不下去。
第251章 爭鋒相對
11月24日下午。
警備司令部終於不再做縮頭烏龜,公開回應了社會各界和媒體,就江安輪事件發表了對外聲明。
面對申報記者陳瑞瓊的採訪,警備司令部偵察隊隊長傅肖回應道:“我們在江安輪上查獲了1000餘箱大煙,原準備通過小船自十六鋪碼頭咻斨链筮_碼頭,當晚在表明了身份的情況下,依然遭到緝私處警員的劫奪,無奈之下,我們將包庇了江安輪的緝私處警員扣押,並隨大煙一同咄鶄刹礻犼牪俊!�
“傅隊長,那些警員現在怎麼樣了?”陳瑞瓊追問道。
傅肖笑着說道:“畢竟是淞滬警察廳的同僚,目前還未徹底查明事情真相,他們暫時被扣押在龍華監獄,受傷者身體狀態也十分穩定,不必擔心。”
“傅隊長,警備司令部就此事的回覆與淞滬警察廳截然相反,這意味着你們雙方必有人在說謊,對此事你怎麼看待?”
陳瑞瓊直接問出了最尖銳的問題,她戴着眼鏡,手裏拿着筆和紙,胸口處非常醒目的葉氏投資公司新聞顧問的銘牌讓傅肖頗爲忌憚。
沒有這個銘牌,傅肖早就對這個不知好歹的女記者甩臉色了。
“這個,得看上級的回覆爲準,我對此無法做出評判。”傅肖打起了太極,得罪人的事情他可不幹。
見沒法繼續挖出爆料,陳瑞瓊笑着點頭:“多謝傅隊長對我工作的支持。”
傅肖知道早上金陵國民政府高層已發來電報責令張定瑤與熊式輝協助查辦此案,而熊式輝則向金陵接連發出三份電報,首先爲自己的警備司令部進行辯護,其次承諾若真有人包庇咻敶鬅煟^不對犯法者姑息。
熊式輝的鬆口意味着上面給的壓力越來越大,一定會有替死鬼來背黑鍋。
傅肖只求不是自己這個偵察隊隊長。
另一邊,淞滬警察廳的緝私處處長馬永貞也接受了新聞報記者的採訪。
他是此次江安輪事件深陷旋渦的一人,他一直強調是警備司令部包庇縱容江安輪咻敶鬅煟踔吝�使用了兵力協助武裝邿煛�
面對採訪,馬永貞毫不畏懼,直言道:“當晚情況十分明朗,江安輪的經理違抗執法,隨後警備司令部的人出現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我那些被扣押到龍華監獄的兄弟們都能作證,警備司令部抗拒緝私處執法,還聯合巡捕房無故扣押新聞電報,在我們發出電報公文後才陸續發文解釋,這些行爲都很不合理,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國民政府高層會給我們以及廣大民幸粋�合理的解釋。”
馬永貞強硬的態度也代表着淞滬警察廳絕不服軟。
江安輪案發後幾天裏,上海灘各大報刊對該案進行了長篇累牘的報導,相關新聞、電報、公文佔據着各個報刊的主要板塊,民袀儾幌雴斯隙疾恍小�
當天晚上,意識到事情已經發酵到沒法收場的地步,張定瑤臨時喊了各界重要人士和軍政界要員,於晚8點在市政廳召開了一場特別的聯席會議,針對討論江安輪咻敶鬅熞话冈撊绾谓鉀Q。
葉洛作爲商界代表,和虞洽卿一同出席了這場會議。
他沒在市政廳看到永興公司三大亨,立即意識到此次事件無論何種結果,永興公司的黑鍋是背定了。
會議上最受人矚目的自然是此次事件的兩大焦點人物,王虎和熊式輝。
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熊式輝,一直鐵青着臉,似乎完全不想和人說話。
簡單說了開場白後,張定瑤直入主題,讓王虎和熊式輝自由發揮。
王虎起身,拿着早已準備好的文稿又複述了一遍淞滬警察廳的判斷,他維持着此前的言論,直言不諱的說警備司令部就是在武裝邿煟瑹o法無天。
王虎說完,熊式輝便起身反駁了他:“當初爲何找巡捕房之人扣發新聞稿?你王虎血口噴人,我爲了警備司令部之名譽,扣發顛倒黑白的新聞報道怎麼了?難道由着你淞滬警察廳一手遮天,讓民惺欠遣环謫幔俊�
“張市長,該說的我已經在電報上說清楚了。此次是警備司令部預先接到密報,那晚正在查獲江安輪,卻被緝私處的人以緝私調查爲名義所幹擾,爲防止緝私處與江安輪大煙販子狼狽爲奸,我們纔不得不扣押了緝私處警員,先將大煙做妥善處理。”
熊式輝冷哼一聲,
“至於詳情,鑑於偵察隊隊長傅肖並不在此會議上,我拒絕進行討論。”
辯論到了這一步,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警備司令部和淞滬警察廳的紛爭是不可能善了了。
他們勢同水火,而且在這最後一次內部會議上依舊爭鋒相對,互不退讓。
非要把武裝邿煹暮阱佀o對方。
張定瑤聽着他們的話,只能暗暗嘆氣,隨後說道:“既然如此,那江安輪案件只能等金陵國民政府委派的查案小組來徹查了。”
聽到查案小組四個字,王虎和熊式輝的臉色更臭了。
王虎唯一的依仗便是他這次佔了理,屁股好歹是正的,淞滬警察廳鐵定和此次武裝邿煕]有半毛錢關係,剛到後面,他誰也不怕。
至於熊式輝,他已經是黃泥巴落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他說不清楚是提前調查江安輪,還是真參與到了此次邿熓录Y。
可熊式輝的態度如此強硬,寧可鬧到查案小組來也不罷休。
另一邊,警備司令部真正的一把手錢大鈞軍長始終沒有發話,似乎默認了熊式輝的處理方式,這也讓葉洛很是意外。
看來幕後的真正黑手並不忌憚這支查案小組啊。
和張定瑤對視了一下,葉洛微微點頭,張定瑤便不再繼續浪費時間,隨便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宣佈散會了。
離開市政廳時,葉洛忽然被白雄起喊住。
與以往不同,白雄起的臉色很不好看,四顧無人後,他招手讓葉洛上了自己的專用車。
坐在車後排,白雄起猶豫再三,隨後問道:“阿洛,你應該沒參與到江安輪的事情裏吧?”
“大哥什麼意思?”葉洛挑眉。
白雄起便更直接的問道:“王虎非要和熊式輝作對,你不會是他的靠山之一吧?”
第252章 背叛?正中我下懷!
“哈哈,大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哪裏能當得上堂堂淞滬警察廳廳長的靠山?”
葉洛莞爾一笑,搖頭問道,
“大哥你放心,我曉得王虎和熊式輝之間那點破爛事,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這種派系間的爭鬥,無關人員摻和進去就是找死,我沒那麼不理智。”
“嗯,你明白就好。阿洛,此次江安輪事件,背後牽聯之深,你難以想象,千萬不要陷進去啊。”白雄起還是有些不放心,又追問道,“你真的沒參與?”
“下個月就是我和秀珠的婚禮,我不會蠢到在這種時期沒事找事。”葉洛點頭回答,“大哥是收到什麼風聲了?”
白雄起看了眼前面的司機,用腳踢了下前面椅子的靠背:“老周,你去外面抽根菸。”
老周已經在白雄起手下做了25年,連他都要避開,可見接下來的話題有多隱祕。
老周下車後,白雄起反覆確認了四周,這才壓低聲音對葉洛說道:“昨晚,軍政部的馮玉祥部長給我來電,讓我不要再配合張定瑤參與到江安輪事件中。說一切都有金陵來的專案小組處理,這趟渾水,我們軍政部不摻和。”
葉洛挑眉,馮玉祥、閻錫山和李宗仁是除校長外,二次北伐的另外三個最大受益者,加上東北的張漢卿,可以說如今天下五分,他們各佔一部分。
雖然明年馮玉祥就會因與校長意見不合,辭職北上,之後被國民政府明令通緝,然後又在民國十八年(1929年)6月25日抵太原時被閻錫山軟禁起來。
但現在的他,身兼行政院副院長、軍政部部長兩大要職,是妥妥的權力最高層之一。
馮玉祥親自打電話給白雄起,讓他不要繼續管江安輪事件,難道他是幕後黑手?
仔細思索了一番,葉洛感覺不對勁。
若馮玉祥是背後攛掇陸昱晟販賣大煙牟利的人,那他不該讓白雄起作壁上觀,目前形勢明顯對陸昱晟等人不利,警備司令部一旦扛不住,淞滬警察廳就會大獲全勝,他爲了保住這些大煙,應該讓白雄起聯合熊式輝纔對。
也就是說,馮玉祥大概知道誰纔是陸昱晟背後的真正靠山,而且很清楚這靠山勢力極大,不好招惹,所以才讓軍政部的嫡系白雄起別摻和進去,被殃及池魚!
能讓錢大鈞和馮玉祥都退避三舍的人,又不是宋子文。
懷疑的對象屈指可數啊。
“總之不管你和張定瑤關係如何,這一次都別輕易站隊,等查案小組來再說。”白雄起還是有點不放心,又補充了一句。
葉洛微微點頭,應承了下來。
這次他本來就沒打算站隊張定瑤或熊式輝,而是從一開始便堅定的站在張之江這一側。
誰賣大煙,誰就是他的敵人,這是原則性問題。
不提對國民的迫害,僅僅是擾亂市場這一條,但凡不賣大煙的商人都不樂意看到大煙在市面上流通。
“你明白就好。”白雄起舒了口氣,葉洛可是他未來的“宋子文”,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對了,下個月婚禮,我準備辦的隆重一點,你嫂子一直唸叨要讓妹妹嫁得開開心心,你最近也少忙些工作,多上心點婚禮的事吧。聽秀珠說,你又好久沒去找她了,人家畢竟是個女孩子,總不能讓她天天跑葉公館吧!”
葉洛苦笑着點頭:“是我的錯,晚上我就找她去逛逛街。”
“嗯,我就這一個妹妹,你若對她不好,這婚我是一定會讓她離了的!”白雄起哈哈大笑。
下了車,葉洛思考一陣,心裏有了幾個確定的人選,但都沒法驗證。
不管如何,這個幕後黑手能讓馮玉祥和錢大鈞忌憚,那這一場江安輪事件的博弈,張定瑤他們大概率要敗北了。
當然,這和葉洛吞併永興公司的計劃並不衝突。
他的目標是讓事情越來越複雜,越來越難以收場,最後非逼國民政府找一堆替死鬼不可。
重新上車,葉洛讓曹凡立即開車去往法國駐滬總領事館。
範爾迪夫婦愁眉不展,在領事館苦等了一下午,耐不住性子的範爾迪先一步去了樊氏咻數膫}庫,檢查大煙的情況,而留在總領事館的樊菊麗則等到了他們心心念唸的葉洛。
葉洛才進門,就被女祕書維吉爾拉進了只有樊菊麗的辦公室。
“二少爺!聽說國民政府委派的專案小組要過來了。”樊菊麗急切的問道,“他們會不會查到我們倉庫裏的那兩千箱大煙?”
“江安輪剛出事,專案小組來了必然會對所有貨輪進行全面排查,很快就能順藤摸瓜抓到樊氏咻數膫}庫,問題是兩千箱大煙,根本沒法藏起來,卟怀鋈ィ椭荒茉以谑盅Y了。”葉洛苦笑。
“宋子文那邊怎麼說?”樊菊麗皺眉問道,“若真被專案小組查到,我們肯定不會背黑鍋,這些大煙隨着紡織品一起抵滬,是我們和宋子文的合作,他脫不了干係。”
“他希望我們儘快把大煙叩教K州城,利潤可談。”葉洛冷笑着說道,“我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給錢,但萬一出事,他一定先把責任推給我們。”
樊菊麗不是範爾迪,她是從中產階級躍遷到現在的位置,對如今的生活已經十分滿意,不想再冒險。
大煙生意,她是堅決不碰的。
“這不是利潤的問題。”樊菊麗偷瞄葉洛,生怕這位強力的盟友被宋子文說動,去碰大煙生意,見他表情自然,才稍微放心一些,“3000萬大洋的貨,利潤除去各類成本,恐怕能達到驚人的8000萬,這麼多錢,宋子文不可能獨吞,大概率和國民政府的高層有關聯...這錢我們碰不得啊。”
“是啊,大煙生意的錢,有命賺沒命花,再多也沒意義。”葉洛點頭附和,“你打算怎麼辦?”
“按兵不動,先儘量把貨藏好,肯定不能順着宋子文的意思把它們偷偷咻數教K州城。”樊菊麗斬釘截鐵的說道,“專案小組不知道什麼時候來,萬一哓浲局斜话l現,那就真說不清了。”
“好,宋子文那邊,我就先敷衍一下,等事態發展後再看。”葉洛笑着點頭。
樊菊麗嘆了口氣:“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送走葉洛,樊菊麗坐在辦公室出神,一個小時後,範爾迪風風火火的回來了。
“葉來過總領事館了?”範爾迪焦急的問道,“他怎麼說?”
樊菊麗如實回答。
事情鬧到這一步,她知道葉洛也已經無計可施,而且她很擔心葉洛會被這筆錢吸引,選擇與宋子文聯手。
“那我們該怎麼辦?事情總是瞞不住的。”範爾迪一個頭兩個大,他只是想跟着葉洛賺一筆錢,沒想到會攤上這麼大的事情,現在範爾迪深刻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經商天賦,還是利用總領事的身份牟利來得容易。
“範爾迪,我們還有一個最好的辦法。”樊菊麗眼中精光一閃,低聲說道。
“什麼辦法?”範爾迪連忙詢問。
樊菊麗一字一句說道:“在專案小組抵滬後,第一時間向他們舉報,直接把干係撇清。”
“樊!這樣一來,葉不是就...”範爾迪愣了下,葉洛是他們夫妻的救命恩人,這麼做,等於是把黑鍋推給了葉洛和宋子文。
辦法是好辦法,而且能解他們的燃眉之急,可......
“那也沒辦法,總比我們被牽連其中要好。”樊菊麗咬牙道,“我們儘量把責任推給宋子文,希望二少爺能化險爲夷,躲過這場災難吧。”
“嗯,也只能這麼做了。我畢竟是法國總領事,爲葉開脫幾句,他們還是會聽我的。”範爾迪點頭附和。
樊菊麗在心中向葉洛道歉,但她也沒辦法。
她不想回到過去的生活,也不願意把自己的生死交付在別人手中!
第253章 原來你也買了?
民國十七年(1928年)11月26日。
在SH市政廳和多方勢力的聯合要求下,各大新聞報刊終於不再報導江安輪武裝邿煹南嚓P內容。
淞滬警察廳和警備司令部在各自媒體上的罵戰也告一段落。
然而事已至此,市民們和周邊城市的民性鐚Υ耸露炷茉敚绕涫俏乃嚱绲闹T多名人,強烈譴責市政廳的不作爲,甚至還聯名上書,想直接送往金陵國民政府,要求校長親自來滬督查!
新聞報紙消停了,但輿論可沒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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