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狼预言家
從園區離開回到勞斯萊斯幻影上時，天色已經非常暗淡。
施劍翹坐在副駕駛位置，手裏攥着那盒被自己喫了不少的龍虎人丹，嘴裏清清涼涼，心裏似乎也像被薄荷浸潤了似的，柔滑細膩，遍佈芬芳。
“今天你就跟着我回葉公館睡吧，一會兒我還得去趟白公館，恐怕出來時得凌晨，再讓你一個大姑娘獨自回法租界，我不放心。”葉洛隨口說道。
施劍翹愣了下，只聽到那句“今天你就跟着我回葉公館睡”，臉頰頓時變得滾燙滾燙。
她輕輕“嗯”了一聲，心裏卻變得十分煎熬。
雖然她同意當施靖公的未婚妻是因爲後者答應幫她報父仇，而現在後者早就跑去魯省了，把她這個未過門的未婚妻託付給一個上海灘的花花公子，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但畢竟兩人還是有婚約在身。
她偷偷瞥了眼葉洛，心中更加忐忑。
葉洛完全沒想那麼多，一路開車離開了郊區，直奔公共租界的白公館。
隨着燈光漸漸明亮，十里洋場的繁華氣息再度襲來，縣郊區的那種死寂和貧困彷彿如昨夜之雨，淅淅瀝瀝過後像是夢境，變得非常的不真切。
舞廳，跑馬場，賭坊，青樓，煙館......
人來人往的租界，坐在人力車上笑顏如花的民國太太們......
出神想着心事的施劍翹回過神來，才發現汽車已經回到了公共租界的核心地帶。
第180章 事與願違意難平
公共租界，白公館。
白雄起打着哈欠等在客廳，這都快十二點了，居然還有人打電話說要來拜訪他。
如果對方不是他已在心中內定的妹夫葉洛，白雄起感覺自己能氣得把對方的頭給擰下來。
等候在門口的白夫人聽到門鈴聲響起，立即開門，順手接過葉洛的大衣和帽子，關心的問道：“阿洛，要不要喫點什麼？”
“不用麻煩了，嫂子，我喝杯咖啡就行。”葉洛跟着她走進屋子，施劍翹則待在車裏，沒有進來，“白大哥呢？”
“在沙發上等你呢。”白夫人衝着裏面喊了一句，“伯言，阿洛來了！”
“葉洛哥哥~”
啪嗒啪嗒的拖鞋聲從二樓傳來，睡眼惺忪的白秀珠急急忙忙跑來，飛也似的撲進他的懷裏。
葉洛張開雙手擁她入懷，寵溺的摸了摸白秀珠的小腦袋：“不是說你已經睡了嗎？”
“聽到你要來就醒啦~”白秀珠在他懷裏蹭蹭，享受着溫暖的擁抱。
兩人又是許久未見，隨着婚期將近，白秀珠對他的愛意似乎越來越熾烈，恨不得搬到葉公館去住。
看着他們甜膩的樣子，白雄起咳嗽了一聲，心裏卻很是滿意。
張定瑤說的沒錯，葉洛是他們的福星，自從同意了妹妹和他的婚事後，白雄起好哌B連，逢凶化吉，在仕途上突飛猛進，市政府的同事們都羨慕不已。
兩人在白雄起的對面坐下，又犯困的白秀珠乾脆膩在葉洛懷裏，完全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白夫人挨着白雄起坐下，滿臉慈愛的看着這個唯一的妹妹。
民國時期對女子的家教很嚴格，換做其他豪門，白秀珠這種行爲早被狠狠訓斥了。
也就白雄起夫婦忍得下她的各種小孩子行徑和大小姐脾氣，捨不得管教她。
“阿洛，這麼晚找我有什麼緊要事？”白雄起抿了口咖啡，笑着問道，“對了，白天我們剛討論完仁丹的事情，正好和你說下。”
“大哥你先說。”葉洛捧着咖啡杯點頭。
仁丹風波事關張定瑤頭上的烏紗帽，他行動不快纔有問題。
要是市政府一拖再拖，葉洛就該懷疑他們也參與到了鈴木醫院的生意中，那事情可就大條了。
“張市長已經下令徹查仁丹問題，鈴木醫院也被暫時封鎖了起來，不過...”白雄起看了他一眼，搖頭說道，“我看這事恐怕最後也只會雷聲大雨點小。”
“是因爲鈴木醫院背後有日本領事館撐腰嗎？”葉洛微感遺憾。
森下博掏出那封重光癸的信後，葉洛便意識到這批人大概率會受到日方軍隊，甚至是北平那邊公使館的保護，僅僅想用仁丹廣告畫這個難以驗證虛實的線索來定罪他們，簡直天方夜譚。
不過只要這一系列事件能影響到仁丹的銷量，讓他的龍虎人丹取而代之，並搞臭鈴木醫院的名聲，那也足夠了。
“這只是一方面。你做生意應該比我更清楚，洋人在滬擁有太多特權，除非是他們之間狗咬狗，不然我們很難插手此事。”白雄起微微點頭，“你還記得電車司機被法國士兵虐殺之事嗎？據我瞭解，那五名肇事士兵不日便將從十六鋪碼頭登上回國的輪船。”
“熊司令就這樣放人了？”葉洛挑眉。
雖然知道再怎麼努力，這些殺人兇手都很難被繩之以法，可親耳聽到他們即將逃逸的消息，葉洛胸口還是一滯。
“那有什麼辦法嗎？範爾迪總領事帶來了大使的親筆信，人家也說了，道歉、賠款、關閉妓院和酒吧等要求都一一滿足了，自清末至今，法國人還沒做出過如此大的讓步，你還想扣押人家的公民，甚至加以審判，那是要鬧出嚴重外交矛盾的。”白雄起攤了攤手，“所以說，仁丹的事情也一樣，鈴木醫院會被封鎖，是張s長擔心他們還參與了給自己下毒的陰郑皇悄阏f的那些問題，根本不會大動干戈。”
“間諜特務還算小問題？”葉洛看向白雄起，聲音冷厲，“大哥，那電車司機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人命？阿洛，這上海灘天天鬧出人命呢，這算什麼事。”白雄起不解看他，“對了，仁丹的事情，你沒參與其中吧？”
他有點擔心葉洛如此熱衷此事，是不是也暗中參與了什麼。
那可是與張定瑤被下毒一事息息相關的案子，不論好壞，陷入其中，都不是好事。
葉洛看他的樣子，大概就猜到辦公廳那羣人對間諜特務、洋人殺華人之類事情的看法和態度了，愈發失望。
民國時期演變成抗戰時期，是各種因素疊加在一起的結果。
日寇的囂張跋扈，租界洋人們的各種特權，國民政府的不作爲，底層百姓的民不聊生，落後的科技和工業水平等等......
而掌握有最大權力和軍事力量的國民政府，其內部的腐敗和不作爲，是導致國家虧空，被日寇趁虛而入的根源。
葉洛終於明白這幫政客實在靠不住。
即便是白雄起這樣的大舅子，也不行。
“我沒參與其中，不過看仁丹要倒，我就順勢利用嘉道理家族的製藥廠弄了新藥。”葉洛說着將口袋裏的幾盒龍虎人丹掏出來，一人一盒發給他們。
“唔，好涼快！”白秀珠喫了一粒，頓時清醒不少，她好奇的玩着包裝盒，“這個小藥丸味道不錯，和仁丹的口味很接近吶。”
“藥效如何？”白雄起喫了幾粒，既然葉洛敢給他們喫，說明至少沒有問題，“鈴木醫院的仁丹我們一直在喫，藥效只能說一般，勝在便宜，而且沒替代品。”
“滋陰補陽，醒目清神，補充營養。這是我們龍虎人丹的主要功效，我不敢說效果多好，但肯定不比仁丹差就是了。”葉洛笑着拿起小鐵盒，“這麼一盒，裏面一共555粒，一日可服用八次，每次5-10粒不等，一盒售價五角五分五釐，便宜實惠。”
“五角五分五釐？”白夫人笑問，“這定價有什麼考究麼？”
“沒什麼特別大考究，就是讓客人能對龍虎人丹有點印象，嗯，非要說，類似於那種9.9，0.99這樣的定價吧。”葉洛指了指小鐵盒上的空白處，“大哥，我打算在這裏，還有裏面印一些月份牌廣告畫，以後仁丹在哪裏打廣告，我們就在他們旁邊做宣傳。相信這件事後，仁丹的市場我們至少能搶一半。”
“哈哈，真能打擊到仁丹，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白雄起拍了下大腿，不得不說，他這個妹夫在做生意上能力極其出校看味寄茏屓梭@歎不已，“魯省省會慘案還沒過去，民袑θ肇浀牡种魄榫w很濃，你若是能趁勢崛起，這可比做什麼舞廳，電影要有意義得多。”
“我這次來，是想請大哥幫個忙。”葉洛將鄭曼陀被迫封筆的事情說了出來。
“美術協會那邊好說，主要我們辦公廳放行，他們不敢幹預。至於宣傳部門...我不清楚當初是誰下的命令，總之我明天去問一下，你放心，宣傳部和我們軍政部關係不錯，放一個人問題不大。”白雄起還以爲是什麼難事，原來只是生意上的小問題，他大手一揮，這種小事自然是能直接答應葉洛的。
得到白雄起的答覆後，葉洛笑着道謝，準備明天就和陸梅僧一起去找鄭曼陀。
不得不說，自己這個大舅子現在如日中天，對他做生意確實便利不少。
兩人繼續閒聊，葉洛提到了華德合作的事情，白雄起最近聽聞德國軍事顧問團將在年底前抵滬，也暗示他儘快和張定瑤搞好關係，順便打通金陵側的人脈網絡，方便他們明年做一做軍工生意。
葉洛笑着應承下來，卻沒有往心裏去。
張定瑤熬不到明年，病情嚴重後不得不回金陵辭職，再去國外療養。
他走後，一把手就被張羣接替。
和這位搞好關係，明年的生意才能做得風風火火啊。
當然，這事葉洛暫時不打算和白雄起詳談，免得他想太多，過早去接觸張羣，反而惹得張定瑤不快。
即將到來的十一月份還有“江安輪”事件，這案子非同小可，直接動搖了上海灘政商兩界的格局，是葉洛今年需要關注的最後一件大事。
臨走前，葉洛摟着白秀珠，白雄起夫婦將他們送到門口，眼見葉洛要上車，白雄起忽然看到他猛地回頭，對自己問了一句：“大哥，你說要是出事的不是一個普通電車司機，而是秀珠，你會放任那些法國士兵離開嗎？”
第181章 有喜、承諾
回到車上的葉洛腦海中還在反覆迴盪着白雄起最後的回答。
在他眼裏，同爲華人，那名電車司機的生命和白秀珠的生命不可同日而語，至於白秀珠會不會遭到洋人迫害，白雄起根本不覺得那樣的事情會在他掌權的上海灘發生。
可是37年後，日寇大肆侵犯我國領土，在許多城市施行“三光”政策，受到其迫害的華人數不勝數，其中不乏一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上流階層。
戰爭之下，人人平等。
唯有真正的意識覺醒才能救所有人於水火之中。
見葉洛上車後神情有些不悅，施劍翹擔憂的問道：“二少爺，該不會是和白部長吵架了吧？”
“談不上吵架，只是一些理念有些許不和。”葉洛搖了搖頭，重新換回笑容，“我和你說的事情，你明天就抽空找廷恩他們問下吧，等有了答覆，我馬上約他們喫飯。”
“好！可那樣的話，誰來負責二少爺你的安全啊？”施劍翹疑惑看他，“阿力和永貞都出去了，其他人我不太放心。”
葉洛笑着回答：“這幾天你去忙精武體育會和擂臺賽的事情，讓我大哥陪我四處轉就好了。”
“大少爺？”施劍翹聞言微微點頭，勉強同意了這個安排。
在她看來，葉豪和葉洛一樣，都是嬌生慣養的少爺，戰鬥力不如他們這種混過底層社會的人，可如今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她只能千叮嚀萬囑咐，讓葉洛記得多派些人手做保鏢。
兩人回到葉公館時，麻將四人組正好散夥，葉洛本想安排施劍翹和小阿俏一起睡，沒想到被小媽碧雲霞截胡，直接拐跑了施劍翹，他只得勉爲其難的拉着小阿俏回房間。
在葉洛面前，外柔內剛的大阿姐總會像小女生般溫順可愛。
她幫葉洛脫下衣褲，趁着葉洛洗臉之際，又去端了洗腳熱水，準備服侍他洗腳休息。
“你這麼慣着我，以後要是你不在家，我可難受了。”葉洛享受着小阿俏細膩雙手摩挲腳掌的舒適感，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低頭細心耐心幫自己洗腳的曼妙少女，他忍不住說道，“現在舞廳生意穩定了，你也別那麼拼，要記得好好休息。”
“是，我的二少爺~”小阿俏今天似乎很開心，笑顏如花，抬頭看他，臉上的小酒窩惹人歡喜，絲毫沒有冰山女神的氣場，“花媚她們四個現在一人四家舞廳，可比我忙多啦。我知道你急着用錢，這不是想幫你再多賺一些嘛~”
“俏兒寶寶，你怎麼知道我急用錢？”葉洛伸手想把她抱上牀，被她嗔笑着打掉了雙手。
“別鬧，先讓我幫你弄乾淨。”小阿俏取過洗腳布，輕輕擦拭着葉洛的雙腳，低頭笑道，“你每次要有大動作時，就會突然親自下場做生意，而被你重視的生意，你一向喜歡什麼事都自己來。你看，舞廳和電影生意時，你喜歡甩給大家一起幹，可這次的醫藥生意，除了我，怕是沒幾個人知道呢。”
“還是你最懂我，來，你也一起洗洗。”葉洛將她拉進自己懷裏，雙手從背後環抱住她，臉頰緊貼在一起，“是啊，龍虎人丹的生意是我們進軍醫藥業的第一槍，要是沒打好，後面的產品就不好做了。醫藥呢，在和平年代也是很稀缺的東西，你說要是打起仗，豈不是得發大財？”
“打仗？哪裏打？誰和誰打？”小阿俏靠在他懷中，踢掉繡花鞋，露出一對晶瑩漂亮又秀氣的小腳丫，她沒裹腳過，腳丫粉嫩，沒有那種畸形的樣子。
她對葉洛的話和想法非常敏感。
那次放鬆，葉洛抱着她在大世界遊樂場的空中花園，就說過類似的話。
上海灘好是好，可萬一打起仗，卻是人人覬覦的大肥肉。
葉洛把玩着她精美的腳丫，低聲說道：“誰都有可能啊。校長好不容易搞定其他軍閥，但國民政府並非一言堂，和他一起打了江山的那幾個，誰也不服誰，加上北方的漢卿，這幾股勢力終歸有一戰。而魯省那邊，日寇囂張跋扈，說不定就繼續出擊了，我們現在是腹背受敵，內憂外患。”
“可真打仗，我們能做什麼呢？”小阿俏愁容滿面，一雙腳丫撤出葉洛的魔爪，往熱水盆裏塞下，輕輕摩挲起來。
“走一步看一步。首先我們得有足夠的錢，這樣可以做一些有實質性用處的生意，譬如輕工業，軍工，醫藥這種，積累了足夠的資本，再將生意重心往澳城還有海外移，加上我們的葉氏安保公司。”葉洛咬着耳朵說道，“未來的目標便是想辦法將商業帝國編織到全球，不能侷限於一城一池。”
“商業帝國...聽起來又期待又夢幻。”小阿俏忍不住幻想起來，一臉幸福，“到那一天，真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兩人又貼臉嬉戲了一會兒，洗完腳的小阿俏想起來倒水，卻被葉洛一把拽住，抱上了牀。
“明天讓小麗弄吧，現在要辦正事了。”葉洛看了眼微亮檯燈下的鐘表，還沒到一點，他伸手關掉燈光，另一隻手駕輕就熟的伸進小阿俏的絲質襯裙裏。
“洛...洛哥...別...”
“嗯？”
“我...我想和你說件事。”小阿俏翻身鑽進他懷裏，滿臉通紅，像只可愛的小兔子。
葉洛一愣。
兩人這方面來說都算是老夫老妻了，怎麼今天她突然就害羞了起來。
“我...我那個，好久沒來了。”小阿俏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看他，咬着嘴脣低聲說道，“早上去看了大夫，說...說...”
她不敢繼續看他，埋在葉洛懷裏，心中小鹿亂撞。
這事本來不想這麼快和葉洛說。
可今天葉洛要和自己研究昆字的上下結構，她擔心這樣對肚子裏的小寶寶不好，只能說出來了。
“大夫怎麼說？有了？”葉洛心中一喜，抱緊她追問。
“嗯...應該是的。”小阿俏細若蚊鳴的聲音從被窩裏傳來。
葉洛抱得更緊了。
“這是好事啊，你幹嘛這個表情？”
“啊？洛哥，你...你不生氣嗎？”
“我爲什麼生氣？”
“秀、秀珠妹妹還沒過門，我這個姨太太先有了，老人都說這種情況是不吉利...”
“呸呸呸，這怎麼會不吉利？這是好事啊。”葉洛無語看她，這女人平時威風凜凜，是人人害怕，說一不二的大阿姐，怎麼到了自己跟前，連這種封建迷信的事情都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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