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元宵佳节
“我既是儒家之人,也當遵循約定,一同西遷。”
“準備準備吧。”
“事不緩急。”
荀子就這樣從跪在地上的兩人中間走過。
許久,伏念與25顏路僵硬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脊樑一般,瞬間軟了下去。
“師兄——”顏路。
“就這樣吧,我們已經很對不起老師了,讓他在耄耋之年,還要背井離鄉。”
伏念擺了擺手。
心中萬般複雜,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儒家絕不背信棄義。
既然已經答應了嬴徹的約定。
那就無論如何都有做下去。
“可是,老師那邊……”
顏路回頭望去,荀子的身影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老師比我們懂的。”
伏念喃喃道。
荀子從後院離開。
走過小聖賢莊。
他要去見一位故人。
但在去見那位故人之前,先去了嬴徹的庭院。
看了一眼。
庭院中,正在悠閒曬着太陽讀書的嬴徹似有所感。
放下書,望了一眼院門外。
一老一少,隔空對視一眼。
正給嬴徹捏肩的田言,看嬴徹目光飄移。
也順着望了過去。
但院門口,什麼也沒有。
“殿下,怎麼了?”田言詢問。
“沒。”
嬴徹伸了個懶腰。
再舉起了書,繼續看了起來。
從小聖賢莊離開。
荀子並沒有停留,而是徑直來到了玉河旁邊的一處普通庭院。
沒有敲門。
直接推門而入。
庭院內。
一個髮鬚皆白的低矮老頭,正坐在石桌前。
獨自作弈。
聽到房門的動靜。
只是默默說了一聲,“來了?”
“嗯,來了。”
荀子毫不見外地坐在了老頭對面。
將手伸入了黑子棋盒中。
執子隨意放在了棋盤上。
“大名鼎鼎的楚南公,蝸居此處,可逍遙哉?”
這名老頭,赫然便是昔日楚國第一賢者——楚南公。
“呵呵,哪裏自由了。”
“得了個陰陽家的遊離人士身份,又當了你的弟子的門客。”
“這些身份啊,都能呀得我喘不過氣來。”
荀子撇了撇嘴,“李斯已經不是我的弟子。”
“你說不是就不是麼?他的一身本領,都是從你身上學的,這可做不了假。”
“他走的法家之路,而我可是儒家聖賢。他哪裏學了我的東西?”
楚南公無奈地搖了搖頭,不與荀子繼續爭辯。
許久,荀子才幽幽嘆了口氣。
“果真還是讓你預言對了。”
“儒家西遷入咸陽。”
“就連我這個老不死的,也要離開這裏了。”
楚南公卻並沒有說話。
反而目光有些困惑。
似有心事。
荀子心中有些不爽快。
“怎麼?又讓你預言對了,你還不高興嗎?”
“我在過來時,看了一眼嬴徹。”
“那小子,果有帝王之相。”
“在我發現他時,他便已經發覺我了。”
“他的目光似遠海,深邃不可探底;他的心緒似星空,仿若能包容蒼天。”
荀子回味着兩人對視的一眼。
只一眼,他便可以看明白很多事情。
但正在他回味時,
楚南公一句話讓他當場愣住。
“他不再我的預言內。”
“我的預言中,並沒有嬴徹這個人。”
“也沒有天機樓。”
荀子沉默,看着楚南公。
只覺得這老傢伙眉毛太濃,將眼睛完全遮擋,完全看不到。
難以窺探想法。
“你是說……”荀子。
楚南公點了點頭。
“我的預言中,你們是被嬴政強行召去咸陽的。”
“而不是嬴徹!”
“更不是現在這種情況。”
荀子也皺起了眉頭。
“跳出命格之人?”
“嗯,大概吧,反正他與我們不一樣。”
楚南公落子,語氣平靜。
“知道麼,荀卿,在我的預言中: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這是我耗費了二十年生命換來的一句預言。”
“我曾經也一直深信不疑。”
“我也是因此,才入了大秦,做了你弟子的門客。”
“再說一遍,李斯不是我的弟子!”荀子打斷道。
楚南公笑了笑,沒有在意,繼續說道,“我才做了李斯的門客,爲的就是參與這場動盪之大局中。”
“但現在——”
“預言已經泯滅。”
“亡秦必楚的未來,已經消失了。”
荀子思索了一番。
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或許,並不只是亡秦必楚的未來泯滅,而是亡秦的未來泯滅了。”
楚南公疑惑看向荀子。
荀子淡淡解釋道,“你看看現在的大秦,是多麼強盛?百姓安居樂業。”
“雖然六國遺民對大秦有家仇國恨,但生而爲民,家仇國恨哪裏比得上喫飽喝足重要?”
“百姓們求的,不過是一日兩餐,食飽衣暖罷了。”
“但現在,大秦不是已經做到了嗎?”
“哪個百姓還願意爲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去造反呢?”
“更別說,造反了之後,會不會還有現在的生活,還是兩說。”
“大秦滅了六國。”
“但,六國的百姓卻過得更好。”
“得民心者得天下。”
“大秦,現在得的可是民心。”
“六國算什麼?!”
荀子侃侃而談。
心情似乎變得很不錯。
“是天機樓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
楚南公喃喃道。
“那可不是嘛。”
荀子再落一子。
卻發現棋勢已定。
他的棋局已經無力迴天。
乾脆直接攪了棋局。
耍無賴道,“這局不算,前面不是我下的。”
楚南公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