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
趙辭思忖良久,纔回答道:“無所謂對錯,從紙面實力上,大虞幾乎不可能是龍淵的對手,硬要決一生死,喫苦的只會是百姓。
皇帝無論處於自身利益,還是百姓存亡,演戲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只不過這般爲了演戲,無所不用其極的嘴臉,實在寒了有志之士的心。”
趙衡目光稍緩:“所以說,你看不慣,但不認爲這是錯的。”
趙辭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這種事情,最容不得自我欺騙。
別的不說。
只說自己。
開了這麼多的掛,正常狀態下的單體實力,也只是跟中位神官持平。
就這,拿什麼跟姬龍淵鬥?
自己尚且如此。
換作皇帝呢?
他們是真的看不到任何希望。
二十年前的七大家族,莫管有沒有貴族老爺的做派,能當上家主的,哪個不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結果看到龍淵天庭的配置,在場的六人還不是原地萎了。
氣節可以當武器,可以當盔甲。
但絕對不能讓人金剛不壞。
實力的絕對碾壓下。
演戲苟住,必然是主旋律。
讓趙辭噁心的,是老登爲了演戲不露破綻而自斷手腳。
臥薪嚐膽和跪下當狗之間。
他選擇了跪下當狗。
趙辭無比反感,卻也沒有放手搞事,一是因爲內外局勢所困。
二……
他暫時還沒看到臥薪嚐膽的出路在哪裏。
“看來……”
趙衡慘然一笑:“有些事情,你們果然還是不知道。”
趙辭眉梢一挑:“前輩的意思是……”
趙衡輕嘆一口氣:“你可知,當年我爲什麼遇害?”
“宣宗覬覦皇位?”
“宣宗?”
“就是害你的老六。”
“呵……”
趙衡面色發冷:“趙亙當前雖然也算是個人物,但不論修爲還是威望都差我不少,若只是單純奪位,他一點希望都沒有。”
“前輩的意思是說,有相當一部分人支持他,支持他什麼呢?”
“支持他自斷手腳,跪下當狗!”
“……”
嚯!
趙辭感覺多年的腦血栓都通了。
難怪老登會堅定地這麼做,原來是祖傳藝能了。
趙衡神情悲愴:“你是不是真的以爲,面對龍淵,我們沒有任何反制手段?你可知道,兵神塔是有第十一層的?”
趙辭:“……”
接着。
他就從趙衡嘴裏聽到了完整版的故事。
昔年。
龍淵四國尚未南下。
當時的大虞已經到達了開國以後的鼎盛狀態,君臣上下朝廷內外,都在尋找重建叱姆椒ǎ鈭D重現前朝的鼎盛。
不過。
最終,趙衡的父親在還是太子的時候,因爲心占由线氣好,被吸入了國咚狙Y面,一舉參悟了國叻ㄐg所有奧妙。
以太子身份施展的國叻ㄐg無比強大,震撼得整個皇室都說不出話來,但很快他們就被一個問題困擾住了。
那就是,前朝如此強大,體制也近乎完美,爲什麼還是會崩得渣都不剩?
心有隱憂,所以他們沒敢繼續推進,最終從各種蛛絲馬跡中得到一個推測,那就是有人能以國郀懯场�
所以,國咝逕捴]有外傳,只有皇帝和儲君能夠修煉。
就在重建叱瘯壕弮赡曛帷�
北方的蠻子大舉南下,勢頭無比兇猛,而大虞國內,也冒出了不少大臣,無比激進地要求普及國咝逕捴ǎ蝗桓緵]辦法對抗北方蠻族。
內外的異常,徹底證實了之前的猜想。
於是國咧g更加不能施展了。
皇室開始另尋出路,居然還真找到了兵神司存在的蹤跡,而且他們很確定,趙氏掌握的十層兵神塔,就是從兵神司流落出來的。
後來,戰爭愈演愈烈。
趙衡被迫帶宗室南渡,他深知問題的嚴重性,所以一直都死死地把祕密守住。
只是龍淵的劫擊實在太過兇猛。
完全就是照死裏打。
一次絕境之中,趙衡被迫開大,施展出了國叻ㄐg,強斬了三位下位神官,卻還是讓一個神官負傷逃跑。
暴露了。
趙衡也受了重傷,他知道自己肯定會被當成重點劫擊的對象,被逼無奈只能召心腹開會,說若自己遭遇不測,一定要抑制叱l展,同時尋找兵神司所在。
這些心腹裏面,自然包括當時對趙衡很忠心的宣宗。
再然後,就是一場新的劫擊,內部有老六的情況下,趙衡徹底失散,然後被老六的人一路追殺,最終被姬龍淵截胡。
對上了!
全都對上了!
趙辭目光漸冷,正史上趙衡失蹤之後,宗室繼續南渡,又死了一大批人。
然後到了臨歌。
宣宗就成了宗室立捧的對象。
假模假樣尋找趙衡幾年未果。
宣宗便直接登基了。
若是所料不錯,後面的死傷,應當有不少都是宣宗的剷除異己。
再然後。
聯想到項天歌身上。
項天歌進入了兵神司,悟透了殺戮法則,但很有可能並不清楚幫他參悟殺戮法則的東西,就是兵神塔的第十一層。
因爲如果他知道,二十年前那次北征,必然會要求宗人府的高手陪同,畢竟這些人掌握着收納兵神塔的祕法,功成之後突圍的難度會大大下降。
甚至都不用出動二十萬大軍,只派高手潛入進去,把兵神塔十一層偷了就走,根本不用上升到戰爭的層次。
但是沒有。
趙煥甚至還千方百計地阻止宗人府的高手陪同。
說明老登生怕這些人感應到兵神司的不對,畢竟這些人常年守着兵神塔,對兵神塔的氣息再沒有那麼瞭解了。
至於宗人府的那些人,應該也不知道兵神司的存在,更不知道項天歌殺戮法則的出處。
他們最多能從虞皇閣那抽象符號化的兵神塔圖紙中看出些許端倪,甚至這種可能性都不是很高,因爲那圖紙的祕密要是被皇帝知道了,肯定早早就撤下虞皇閣了。
若不是趙辭親眼目睹兵神塔在自己靈臺內變成抽象化的符號,他也很難確定那張圖跟兵神塔有關係。
於是。
老登就這麼兩頭騙。
外加坑害項天歌。
生生把一場暗中奪寶,上升成了兩國死戰。
把原本不算孱弱的希望火種,生生按滅在了塵埃裏面。
是!
殺戮法則的參悟的確困難。
可項天歌和趙憐參悟的時候,兵神司裏只有兵神塔的第十一層,若是兵神塔恢復完整,參悟過程會不會變得更簡單些?
這些事情。
趙煥全都知道。
但他還是瞞了所有人,欺騙了所有人,害了所有人。
斬斷了自己的刀劍。
跪下來。
衝姬龍淵呲牙咧嘴。
假裝自己還是一頭不屈的雄獅。
他從未有過死戰的勇氣。
從頭到尾。
他都是一個演員。
一個優秀的演員。
雄才大略,他演得出來。
君臣相惜,他演得出來。
忍辱負重,他同樣演得出來。
只有私下想起對手的時候,他纔會顯得卑躬屈膝。
只有面對不想配合他演戲的臣子的時候,他纔會展露極端的殘忍。
好好好!
這麼當皇帝是吧?
澤·趙煥·斯基?
趙煥被氣笑了,雖然他從來沒有代入過所謂的父子親情,但他還是被氣笑了。
他對項天歌沒感情,只把他當成一個可敬的悲情人物。
但項雲端對他的好,是實打實的。
他沒見過闞星日。
但闞星日是闞天機的兒子,也是闞落棠的父親,這些都是他的親人。
他也沒見過那個獨自前行的祝氏青年。
可那位明知螳臂當車,卻依舊慷慨赴死的年輕人,是祝疆的兒子,祝璃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