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
他也就接受了這部分可能性。
只是心裏面完全不確定的感覺,尤其是這種需要涉足危險境地的情況,讓他有些煩躁。
“拿好這個!”
顧湘竹塞給他一塊玉佩:“如果出問題,捏碎這個趕緊逃!”
趙辭皺眉:“你呢?”
“我揍他們!”
“不用吧!這裏是臨歌,只要將朝廷的高手吸引過來便好,你不必以身犯險。”
“我要揍他們!”
顧湘竹重複了一句。
趙辭:“……”
他能感受到顧湘竹的煩躁之意。
而腦袋上,兩條極其割裂的願望交相輝映,一個希望自己是魔君,另一個則完全相反。
“我們什麼時候走?”
“現在!”
顧湘竹聲音有些低沉,伸手抓住趙辭的……衣袖。
下一刻,兩人的身形便化作了一道青煙,緩緩飄出窗外。
……
薄暮初臨。
本應該是臨歌最熱鬧的時間。
楊氏藥材鋪卻早早關上了門。
“咳!”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不絕於耳。
楊墨聲音低沉地問道:“大夫,怎麼樣了?”
大夫看着牀榻上面色蒼白如紙,肌膚之下滿滿都是青紫灰敗之色的楊放和岑秀,爲難得腦袋上的汗水蹭蹭朝外冒。
他雖然不是大虞最爲頂尖的神醫,卻也是師從曾經名噪一時的宮廷御醫,算是民間享譽盛名的資深醫者,今日更是被楊墨花重金請了過來。
結果……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大夫抹了抹腦門上的汗水:“楊氏修煉毒功,的確會出現毒素累積,導致臟腑衰竭。令尊令堂的確也出現了臟腑衰竭的症狀,只是老夫方纔施了針,卻並未發現毒素失控。
如果是毒素累積,尚且可以銀針引毒,從而治療。
但現在,毒素遠遠不足以達到臟腑衰竭的地步,就說明一定另有他因。
可這病因……老夫找不到!”
他面色慚愧。
何止找不到?
他自詡精通藥理毒理,可這次他真看不出是什麼情況。
瞅了一眼牀頭,枕頭上是大把的脫髮。
楊墨神情凝重:“真的找不到麼?”
大夫嘆了一口氣,找了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可能是大喜大悲來得太快,干擾了體內的氣血……”
“大夫!大夫!”
半昏迷狀態的楊放掙扎着睜開了眼睛,聲音虛弱而急切:“大夫您一定要救我們啊!我們墨兒纔剛剛出息,我們夫妻還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過呢!”
“這……”
大夫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趕緊將楊墨給的越饛膽阎腥〕龇旁谧雷由希笆值溃骸霸谙虏攀鑼W湥埶o能爲力!”
說罷。
便匆匆地離開了房間。
“墨兒,墨兒!”
楊放急了:“這是個庸醫,找他沒用,你快點去找十殿下,讓他幫忙請御醫過來!”
楊墨重重點頭:“好!我也覺得這人醫術不行,我這就去找辭哥兒,幫您請最好的大夫。”
說罷。
便匆匆離開了房間。
只是離開之後,他並沒有出院子。
而是坐在了窗外的椅子上。
趙辭……
趙辭現在,應該在測定魔君身份吧?
找是肯定找不到了。
即便找到,也無濟於事。
古人有云,天星之禍,鮮有強者能敵,那種充滿侵蝕性的能量,外人甚至無法感受道。
即便只是粉末,入體之後,便如同千千萬萬細小刀劍殺傷臟腑經絡,一開始症狀還不明顯,但其實看似完好的身體,早已經被刺得千瘡百孔,生機之流失,神仙都難挽回。
楊墨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閃回着自己從小到大的記憶。
“墨兒!我們家不能跟別人比,出門在外不要惹事兒!”
“讓你不要惹事兒,你偏要惹事兒,給雲少爺道歉!”
“別拿老師說事兒,你就沒有想過你比別人差勁,是因爲你自己不夠努力,而不是因爲別人老師更好?”
“魔君都說過,弱者之所以弱,就是因爲懶惰和對自己不夠狠!”
“楊墨!你可真是個廢物!”
“爹孃恨不得把命都給你,你爲什麼就是不能成才呢?”
“墨兒!把藥喝了,有點痛苦,但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
“雷擊不疼的!如果你連這個都扛不住,你憑什麼趕上那些天才?”
“你爲什麼就不能爭氣點呢?”
“墨兒!你終於成才了,要記住這些都是爹孃的功勞!”
“終於能過好日子了!”
“我要楊銘死!我要楊翰斷子絕孫!”
“此仇能報,我們死也瞑目了!”
楊墨頭痛欲裂,緩緩睜開眼睛,這幾日的時間,自家原本稍顯敗落的後院,早已經煥然一新,雖然還沒來得及翻修,但門窗屋檐都掛着紅綢,不知道的還以爲老楊家娶媳婦了。
原本雜亂無章的柴房也打理得分外整潔,現在已經塞滿了外人送的禮物。
這些,都是自己做的。
而楊放與岑秀,這些天過得特別風光,每天都是紅光滿面,每天都是精力旺盛。
但……只旺盛了兩天。
今天早上,渾身虛弱,連牀都起不來了。
楊墨輕輕嘆了一口氣,這個時間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更早一些。
不過也好。
是時候與這段不堪的過往告別了。
回想起來,就跟夢一樣。
他入十王府當府官,才堪堪半年出頭。
但經歷過的事情,卻比他的前半生都多。
這些時間,他也終於認清了自己。
自己曾爲弱者說話,不是因爲自己憐憫弱者,而是因爲自己就是個弱者。
自己曾痛恨魔君,不是因爲魔君漠視弱者,而是因爲他漠視的弱者之中,有自己一個。
痛恨弱者,纔是自己的人格底色。
成爲強者,纔是自己的唯一目標。
從今日開始。
他就會打開自己身上所有的枷鎖。
只是在這之前……
他需要好好跟自己“楊墨”這個身份告個別。
夜漸深。
他終於站起了身,從自己房間取出一瓶丹藥,碾成粉末衝到了溫水當中。
然後端着兩碗藥水,來到了父母的房間。
這是他研製的新型毒藥,有鎮定精神的效果,能讓人以最幸福的狀態,走過生命中的最後一程。
進了屋。
坐在牀邊。
楊放艱難地睜開眼:“墨兒……”
楊墨笑道:“御醫的藥來了,您喝完以後,會做一個很美的夢,等明日醒來,便什麼病痛都沒有了。”
楊放放心地吁了口氣:“快扶爲父起來喝!”
“我先喝,我先喝!”
岑秀掙扎起身,搶過藥碗,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楊墨則是不緊不慢地端起了另一碗,給楊放喂下。
他面色平靜。
卻激動得心都在顫抖!
等老兩口呼吸停止。
自己,就再也不是弱者!
拿回魔君的傳承!
我就是真正的強者!
傲世天下!
俾睨四海!
嗬嗬……
哈哈哈哈哈哈!
……
臨歌城北。
一處茶樓。
一縷青煙輕輕飄入。
茶樓裏面很安靜,連店小二都沒有,顯然已經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