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
一時間。
楊墨頭痛欲裂。
船孃看到三人的態度,頓時慌了,聲淚俱下地扯住楊墨的褲腳:“大人!我,我男人一生行善積德,您也是好人,求您救救他,我,我……”
畢竟只是鄉野婦人,只知道求救,卻也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只能咣咣磕頭。
好人?
楊墨心頭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個好人。
但……如果能成爲一個好人,應該也是一件好事吧。
因爲,趙辭也是個好人。
而且。
我也是一個弱者。
從小就受盡白眼。
我……理應討厭這種無視弱者的行爲吧!
他內心掙扎了一會兒,終於吐了一口氣,轉頭道:“腰子,大勇,你們護送他們回去吧!”
張大勇:“???”
觀察了這麼久。
還是聖母?
蕭慎客有些焦急:“可是墨哥,沒有我們倆帶路和掩護……”
楊墨遞給他一個藥瓶:“這是尋蹤藥,每走半里就撒一點,我會找到你們的。這山林間的野獸也不算兇悍,別擔心我……”
說罷。
斜睨了船孃一眼。
便轉頭離開。
蕭慎客有些無措:“大勇,我們怎麼辦?”
“聽墨哥的!”
張大勇握住長槍,示意腥烁希抗鈪s送楊墨了很久。
剛纔。
他在楊墨後腦處,附了一縷魂霧,能夠共享楊墨的所有感官。
……
“呼哧!”
“呼哧!”
楊墨不停地喘着粗氣,尋着腳印在林間穿行,跟着蕭慎客,他倒也學到了一些尋蹤的技巧。
可畢竟是現學的。
總會出一些岔子。
現在正是秋天,山上有不少落葉,很多地方腳印都不明顯。
山岩多的地方也是。
他因此走錯了好多次。
幸好反應得夠快。
不然自己都有可能迷路,若是那樣的話,自己都不一定能夠活着走出去。
驚慌的感覺在他心頭蔓延,因爲尋蹤藥他只准備了一瓶,是爲蕭慎客託底用的,事先他真沒想到會出現自己與另外兩人分頭行動的情況。
穩住!
穩住!
楊墨不斷說服自己,總算把驚慌的感覺壓回去了一些,可隨之而來的是數不盡的煩躁。
爲了一個“好人”的稱呼,將自己陷入危險當中。
值得麼?
救回他們,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好處?
難怪……
難怪自己一家在楊家就像空氣一樣。
或許別人也是這麼看待我們的吧?
楊墨想放棄了。
但他感覺這樣不妥,因爲趙辭現在都沒有放棄自己。
如果這樣放棄,如何能成爲趙辭那樣的人?
他咬了咬牙,一路做標記,如履薄冰地行走在山林間。
好在終於……
他藉着夕陽。
找到了躲在山洞裏的三人。
其中兩個穿着書生長袍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毒發身亡的症狀很明顯。
船伕面露紫紺色,也是中毒頗深,身下滿是血跡,右腿被不知什麼野獸咬得血肉模糊,天知道他經歷了什麼,體態這麼威武一個漢子,落魄得像死狗一樣。
但,遠看還沒有身亡的症狀。
楊墨臉色有些發白,不過還是跑過去給船伕號脈。
“呼……”
他鬆了一口氣,脈搏還算平穩,還沒有到病入膏肓的地步,體內瘴毒至少能解大半。
只是這腿……
“嘭!”
楊墨嚇了一跳,感覺自己手腕被船伕死死箍住。
船伕眼睛都睜不開了,神智已經不輕了,卻還殘留着求生的意識,囈語乞憐道:“救,救我!救我!”
楊墨下意識去掰他的手:“你先鬆開!”
可是船伕力氣出奇的大,他怎麼掰都掰不開。
“救我!救我!”
“鬆開!”
“求求你,救救我吧!”
如此一個大漢,聲音竟然帶着哭腔。
楊墨卻是越聽越煩躁,眼神不自覺地朝大漢右腿上看。
小腿上的肉,已經被啃噬大半,傷口已經潰爛。
有自己用藥,他不至於死。
可然後呢?
揹他下山麼?
看船伕虎背熊腰的身材,至少也有兩百斤。
我自己逃出去都費勁,背一個兩百斤的人……
能出去麼?
“救我!救我!”
“……”
楊墨如鯁在喉,五官都糾結在了一起,心中天人交戰。
只是盯着船伕乞憐的樣子,越看越是厭惡。
雖然自己面對趙辭,遠遠比這有骨氣。
但……實質應該是一樣的吧!
一樣可憐。
一樣落魄得像狗一樣!
當好人,原來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可我又能得到什麼呢?
慢慢的。
楊墨神情平靜了下來。
用尚未被束縛的左手,取出了一個藥瓶,將裏面的液體,倒在了船伕的傷口上。
“救,救我!”
“救!”
“救救……”
“啊!”
船伕尖叫了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楊墨也趁機抽出了右手,連忙向後退了好多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
“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放聲大笑,看着船伕在蠍毒的作用下不斷地哀嚎,哀嚎聲像是堤壩潰毀的口子,幫助他把所有的情緒都宣泄了出去。
好輕鬆!
沒有弱者的拖累……
真的好輕鬆!
慢慢的,船伕哀嚎聲停止了。
楊墨也感覺,自己心中好像有一個原本就不該存在的東西,也隨着他一起死掉了。
他臉上笑意不止。
他終於想明白了一個問題。
自己憎恨的,從來不是那些把自己當成弱者的人。
而是被人當成弱者的自己!
自己討厭的……
只有弱者!
……
另一頭。
歇腳假寐的張大勇豁然睜開了眼睛。
聖君大人!
我……好像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