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
出了院子。
他才把楊墨放在地上,罵罵咧咧道:“孃的!來刻名字的時候,咱倆是一起來的。結果抹名字的時候,你偷偷一個人就來了,是不是不太禮貌?”
“我……”
楊墨聲音嘶啞:“我想了想,還是不要拖累你的好。我是個純廢物,不論實力,還是心態。”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嬴銳諷刺他的話。
真精準。
純廢物關係戶。
一點都沒有說錯!
若真是自己父母靠權勢把自己塞過來的倒也罷了,至少能從別的方面提供一些價值。
但他父母也一點權勢都沒有。
自己入十王府,完全是因爲兄弟情。
如果僅僅是這樣。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最讓他崩潰的是,自己完全沒有強者的信念。
雖然中途情緒失控,跟嬴銳互揍了一頓王八拳,找到了一絲男人雄風。
可當勇氣的潮水退去。
留給他的只有空虛和更深的自卑。
“放屁!”
趙辭罵道:“你知道你爲什麼不敢跟人打麼?”
楊墨咬牙道:“因爲我天生膽小如鼠。”
“不是!”
趙辭搖頭:“因爲沒有人給你兜底!”
楊墨愣了一下。
趙辭切了一聲:“你真感覺那個嬴銳比你強?只要封住他的嘴,他不過也就是個三流劍客,實力就算比你強,也只是一些些而已。
但爲什麼他能自信十足,而你卻打得畏首畏尾?
不是因爲狗屁的強者心態。
而是……他本身就有極強的法術給他兜底,只不過沒有用而已。
你沒看到他嘴被卸下來之後在演武臺上狼狽逃竄的樣子?
那你覺得,他有強者心態麼?”
楊墨語塞:“這……”
趙辭擺了擺手:“強者心態這玩意兒的確存在,但絕對不是在這方面體現的。任何人面對不可匹敵的對手都會害怕,這不是懦弱,這就是人之常情。
相反!
即便毫無反手之力,即便一直捱打。
也會扛着不服輸。
這纔是強者心態!
這個東西。
嬴銳有。
你也有。
不存在誰強誰弱,只不過他有實力作爲底牌而已。”
楊墨彷彿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卻還是問道:“可我不僅打他畏首畏尾,打別人我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抱頭捱揍的念……”
趙辭打斷:“那是因爲你爹孃沒有給你兜底,若你家權勢滔天,就算你不當這個府官,也能給你安排好前程,你還會抱頭捱揍麼?”
楊墨:“……”
趙辭指了指鼻子:“老墨!我讓請你過來當府官,跟投資沒什麼區別。從你名字刻上石碑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做好給你兜底的準備了。
早就說趁着這段時間,你儘快進步就行。
別想失敗要承擔什麼,只用想成功以後會還我什麼。
不要整天暗示自己是個廢物。
這世上沒有任何兜底的普通人太多了,誰能一輩子都不畏縮一次?
當年大虞被龍淵蠻子打得只能守,不能攻,難道城牆上下的將士都是廢物?”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屬實狠狠代入了。
因爲前世的他,剛出校門嘗試創業的時候也會畏首畏尾,還經常被各種成功人士騎臉輸出,說他格局不夠。
後來才反應過來。
你創業失敗,家裏給你兜底,總結經驗重新來過。
我創業失敗,只能當社畜還貸款,不存在試錯,因爲一輩子只能錯一次。
格局?我格您媽的蛋!
之前還不理解楊墨爲啥喜歡抱頭,現在徹底理解了。
【提示】:願望完成。獲得獎勵:領悟值+1000,解魔符X1。
【解魔符】:對目標使用,化解其走火入魔的狀態。
好東西啊!
不過……
那個獎勵神蛹的願望沒實現?
克服恐懼,破繭成蝶啊。
咋還沒完成?
趙辭有些掃興,不過並沒有表現出來。
只是把錘子和鑿子遞給了他:“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現在去把你名字抹了,要麼過會兒搬到十王府,你爹孃真是太拖後腿了。”
楊墨深吸一口氣,把錘子鑿子丟在了地上:“不抹了!不過我暫時還不能搬,家裏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做。”
他必須要住在家裏。
因爲還有根植靈魂深處的恐懼要解決。
趙辭嘴都氣歪了:“你特……”
楊墨沉聲道:“你信我便是!”
趙辭瞅他目光恢復了堅定,應當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些桎梏,終究還是要從內部打破。
跟自己之前的考慮一樣,這波主動要求楊墨搬家,也是被他狀態搞急眼了。
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走吧!準備去功績庫兌換東西了。”
說着。
轉身離開。
張大勇在後面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微有些閃動。
剛纔他從頭聽到尾。
不得不說。
這番發言真的挺戳人。
就是這內容,簡直一派胡言!
聖君大人明明說過,成爲不了強者,一定要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趙辭這丫的亂甩鍋,沒有實力和人脈抑或修煉天賦兜底,就能爲自己沒有成爲強者開脫了?
他有些糾結。
這些天,他打聽了很多關於趙辭的信息。
發現這個人雖然在外人看起來賤嗖的,完全就是得勢不饒人的小人,一點高手氣度都沒有。
但在自己人眼裏,就是天字第一號大暖男。
祝璃?
寵!
馮苦茶?
寵!
楊墨?
寵!
就連自己這些平民府官,都寵!
有時候你都分不清這是他收攏人心的手段,還是他發自內心想要這麼做的。
這跟聖君大人的前世完全相反啊!
聖君大人就算轉世,也轉不成這樣的吧?
不太對。
得繼續觀察觀察!
他邁步跟上。
卻發現楊墨兩腳一軟,差點倒地。
爲了迎合自己現在身份的設定,他趕緊上前攙扶:“楊大人,沒事兒吧?”
“沒事兒!”
楊墨面色蒼白,搖了搖頭。
本想推開他自己走,卻感覺腦袋一陣天旋地轉。
腦海之中,居然冒出了一縷縷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項天歌,我輸了!但我依舊不認爲我有錯,亂世沒有錯,錯的是那些廢物,他們沒有亂世立足的實力,完全是因爲他們怠惰,就算被鐵蹄踐踏,也是死有餘辜!”
“你知道你爲什麼破不了第八蛻麼?”
“爲什麼?”
“因爲你太傲慢了!你出身西南藩國大族,從出生就擁有頂級天賦,頂級資源,又有上一任魔教教主作爲良師,隨便哪一個,都是無數人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但你卻仍然把你的成功歸因爲你的努力。如此傲慢,如何破得第八蛻?”
“呵!這些東西可遇而不可求,但也是我靠努力爭取來了。”
“那是你根本不瞭解普通人!普通人就算再努力,也爭取不來這些東西!你試過想要求學而盤纏不夠麼?你試過無論怎麼努力都生不出氣感麼?你試過苦學數年,都參悟不透別人一眼就頓悟的功法麼?”
“這些……都是庸人找的藉口罷了!”
“那你覺得,換你成爲一個普通人,你就能克服我說的一切?”
“當然能!”
“那我不殺你!”
“啊?你要放虎歸山?”
“破不了第八蛻的你,對我來說,根本稱不上虎!你天魔解體已經大成,應當能轉世重生吧?你去證明你能行,那我便承認你是對的!當然……我可能活不到那個時候,不過你到時可以去我墓前燒紙。問題是,你敢麼?”
“有什麼不敢!我不但敢,我還會選束縛最大的新人生。你等着,二十年後,我會向你證明沒有什麼困難是克服不了的!”
楊墨:“……”
一股難以言說的屈辱感在他心中爆炸開來。
他暫時只復甦了這麼一小段記憶,但他很確定,這就是自己靈魂深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