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心虾仁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目前爲止天下第一強者,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這一點說起來容易,真正做到卻難如登天。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在修行之人裏面更是如此。沒有人認爲自己落後於他人,都有了各自的驕傲,在各自的領域敢稱第一。
就如聖王之中秋無極鬥法第一,可從來沒有人說他無敵,因爲有太多方法能夠殺死他。同爲聖王者,只要有充足的準備時間,又或者處於某種境地,都有可能抗衡。
祝雪若是操縱着整個仙宮的大陣,她也可以是聖王第一人。
但若說她就比秋無極強就不見得,她既可以藉助陣法之能,秋無極也可以暫避鋒芒,又或者另尋他法。
第一是一個很唤y的概念,可以無限的細分。
李長生也是第一,是目前爲止天地最大的第一。
‘是我傲慢了。’
道尊仰望着面前的巨人,祂本以爲自己已經非常謙卑。
祂可以說是第一個承認李長生實力的人,轉世之初以來,沒有人比掌握天道的祂更瞭解李長生。
可如今祂錯了。
所犯的最大錯誤不是錯估李長生的實力,也不是秋無極脫離自己的掌控,更不是沒有殺死昏迷中的李易
而是……
‘我認爲,我有可能打敗他。’
我,即是道尊本身的存在,而非天地,又或者祂所創立的天道。
道尊不認爲自己絕對會勝利,這是對於李長生實力的認可與謹小慎微。但這也是一種最爲致命的錯誤,祂再謹小慎微也已經將李長生放在與自己對等的位置。
兩人是對弈的棋手。
可當祂此時此刻真正的直面對手,被祂自以爲是對手的存在。
道尊看到了一個巨人,隨後看到了一方天地,最終看到無邊無際的大道。
‘天地猩t卑的認爲他是第一,又傲慢至極的認爲他只是第一。’
祂悟了。
也醒了。
道尊舉目望天,看着猶如巨人一般的李易。
道:“吾敗了。”
輸的徹徹底底,祂無法打敗這個全方面沒有任何死角的強者。
李長生的無敵是事實,而不是一種抽象化的,一種純粹來源於實力上的無敵。昔日李長生對於其他無相不管不顧,並不是因爲不屑與傲慢,而是他不在意。
他不在意外物,只會不斷的對自我進行完善,並且李長生真的在進步。
相較於前世,現在的他更加的強大,並且可能每時每刻都在變得更強。就如同天地一般,如今的天地相較於當年自己所處的天地,要強大無數倍。
這或許就是無相之上,主宰萬物的境界。
道尊無法想象要用何種辦法,打敗這個無時無刻都在變強的存在。
也明悟到了一個道理,對於自身的不斷圓滿纔是無上大道,纔是修行之本意。
所有的謩澟c算計,都可能失敗,但對於自我的修行是不存在失敗的。
只是前方真的有路嗎?
一切彷彿回到了前世,道尊再一次面臨一個問題。
無相是否終點。
現在已經有了答案,所以祂認輸了。承認李長生已然不是超越無相那麼簡單,而是站在無相之上。
就如秋無極與其他聖王,到如今太上劍與聖王。同樣是壓倒性的力量,二者卻有着天翻地覆的差別。
巨人聲音平靜的說道:“你的認輸不影響我捏死你,這是私仇。不過不用擔心,我不會對天道出手,最多隻是把你打死。”
“……,你總是如此庸俗?”
道尊愣了一下,因李易多幾分情緒,又爲了能更方便交流,多了幾分人性。
“執着於個人之存亡,天道不是我,我卻是天道一部分,更是這天地萬物之秩序。你若不磨滅天道,我便一直存在。”
殺死自己,應該是將現有的天地秩序徹底打亂,讓法則迴歸以前的無序狀態。更徹底一點就是將自身的法則徹底磨滅,或者取而代之。
無論哪一點,李長生都有這個能力。
但卻選擇了一個浮於表面的做法。
要殺死祂的自我,本我。
李易平靜說道:“萬物之間存在着隔閡,你基於無相的角度,而我則是基於人的角度。你覺得庸俗,我卻不覺得。”
“我更願意稱之爲中庸,既能滿足我的需求,也不會給天地造成傷害,更不會困擾到天地猩D銈兛偸且砸环N極致的對立狀態看待事物,我們人類稱之爲零和博弈,而華夏更喜歡中庸。”
李易對於道尊,對於天道提不上上恨,恨這一情緒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不存在了。不同於憤怒,恨意更多的是一種無能爲力,只能在內心發泄。
厭惡有卻不多,如今少之又少。
只是這不影響李易作出判斷,情緒只是一時的,但事實無法改變。他的情緒與道尊之因果有關,卻不是直接關係。
就事論事,道尊此世對自己與其親近之人多次出手,祂該死。天地秩序造福猩植粦撌艿綘窟B。
“呵呵,作爲人?華夏中庸?這好像也是凡人的東西……”
道尊笑了,語言與情緒越發的豐富,這預示着祂開始向李長生學習,向着作爲人類的李長生靠近。
就如其他無相一般,他們實質上是不需要像人類一樣存在。
之所以保持着人類的形態,進入人類的社會,使用人類的語言,都源自於李長生。
這是一種學習,無相也在通過李長生進步,並且速度很快,甚至比李易進步的更快。
但祂們註定無法超越李易。
因爲雙方不是一個量級,一隻螞蟻走一百步,也比不上人一步之遙。
無相決定天地的走向,而李易決定無相的形態。
道尊一呼一吸間恆久不定的氣息有了幾分上漲,緊接着雪白的軀體開始出現皮膚,一頭烏黑的頭髮灑落,精緻的五官隨之出現。
那是一張在人類看來,沒有任何瑕疵的完美容顏。
不同於其他無相,祂們的人形更像是一件衣服,或是採用轉世之軀的外貌,或是隨意的捏造一個。
道尊這是一種徹底的轉化,祂變成了人。
至於是他,還得她就不得而知了。
李易看着面前赤裸裸的道尊,對方看起來像人類,卻不存在性別,也不存在特徵器官。
很怪異。
他建議道:“你應該更陽剛一點,不然對不上道尊這個名稱。”
“陽剛是更爲庸俗之物,這不過是凡胎肉體演化所產生的差異。你所認爲的陽剛稱尊,同樣是人類對於強者的刻板印象。”
道尊搖頭道,祂並未全盤模仿李長生。
李易道:“我的意思是人分男女,而不能是不男不女。”
“你認爲我應該是男人?”
“只是我單純的認爲你是個五大三粗的黑臉大漢。”
道尊身體再度發生變化,體態變得纖細,胸腔凸起,身體出現女性特徵。
祂變成了她。
一個絕代風華的女子,眉目間帶着至高無上的威嚴。
道尊即爲天道,也可喚作天帝。
李易目光波瀾不驚,沒有太多的變化。而周圍的幾位無向神色各異,但卻並沒有對於道尊變成“女人”感到驚訝。
鳳媧此前試過了。
李長生對待女性和男性的差別沒有任何不同,除非是近親之人,否則都一樣。
而他明顯過了能夠發展感情的年歲。
至於道尊變成女性,這更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無相不分陰陽,祂們可以站在任何一方,看各自習慣喜好。
鳳媧乃陰之極致,所以她如果變成人類會傾向於女性。樹尊起初是一棵樹,喜陽厭陰,所以是男性。
盤瓠純粹是轉世成了男性順其自然。
“如何?”
道尊嗓音清脆悅耳,微微挺起胸膛,展現完美無瑕的身軀,也在展示她成爲人的最後一步。
分陰陽,化男女。
只是多少有一點叛逆,李易認爲她應該變成男人,可她卻偏偏選了女人。
顯然道尊仍然沒有屈服。
她是輸了,卻只是她個人的成敗,李長生與天地之間還未分出勝負。
圓滿之天地,足以與李長生對等。
李易打量了一番,點頭道:“你已是人。”
兩人稀疏平常的閒聊,似乎無冤無仇,更像是友人。
但在場的無相們能感覺到,道尊正在被一股難以用常理形容的偉力擠壓。李易的手就像能夠融化無相大道的熔爐,正在不緩不慢的消融着道尊。
而道尊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驚天動地之大戰已成奢求。
差距太大了。
一息,兩息,三息……
道尊沒有說話,既沒有求饒,也沒有咒罵,只是平靜的接受着這一切。
又或者在醞釀着其他手段。
除了完全躲起來的瓊羽以外,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察覺道尊的道韻在進行着某種變化。
老樹精嘴巴微張,以他穩妥的性格又想要勸告李易“快速解決免得夜長夢多”。
在轉念腦海裏響起了剛剛的聲音。
收起你們的傲慢。
老樹精對於李易的不斷勸誡,是出於友人之間的關心,也是自身的性格所致。
他不喜歡風險,但這何嘗不是一種傲慢?
完全無視李易的傲慢。
這一次老樹精選擇閉嘴。
鳳媧饒有興趣,甚至微微的靠近了幾步,踮着腳尖。
“需要多久?”
“短則幾年,長則十年。”
李易隨口說出了一個看似漫長卻轉瞬間的時間。
時間的長短是相對的,對於無相而言千年也不過眨眼間。
又是五個春秋過去。
轟隆!
天地悸動,最後的紫霄神雷落下。
第七道雷,筆直而璀璨,化作一杆擎天雷槍,刺破了重重輪迴,酆都城虛影化作泡沫。
法相應聲碎裂,淵瀕死垂危的身軀緩緩隕落。
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哪怕這場天劫停止,他也活不久了。
淵近乎掙扎般的站立起來,抬頭望着天劫,眼裏早已失去的意識,只剩下最後一絲絲是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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