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心虾仁
而無相們則是搖頭。
從井底爬出來,距離天上可還有十萬八千里。
“你,盡力了。”
白衣仙似慰藉,又似宣判。
這是他最後的仁慈。
再上前一步即是死,沒有任何的餘地。
應了老樹精的一句話“他不是李長生”。
呼呼~
罡風呼嘯,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個呼聲。
意圖效仿仙人者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颳倒。
一道道猶如實質的目光於虛空交匯,落到了秋無極身上。
惋惜,敬佩,欣賞……
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經油盡燈枯,再向前一步即是死。
“朝聞道,朝聞道……吾已見超脫,不可……不可如蜉蝣朝生而暮死,吾當是那遨遊九天的真龍,當是超脫天地之聖。”
“最後當是與您對等,與您平視。”
秋無極顫顫巍巍站起來,握劍而立,虎口流淌的鮮血從劍身滴落,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唯獨那雙眼眸未曾變得渾濁。
反而越發的明亮。
他嘶吼道:“弟子秋無極,求仙人賜道!”
“哎。”
一聲嘆息,落得萬里霞光,斬仙劍斷裂,劍柄落地而化陸地,終成神山。
秋無極落到神山上,半張臉埋在泥土裏,眸光潰散,生機快速流失。
白衣仙落地,無悲無喜說道:“恭喜,你已朝聞道。”
他無力回答,只是愣愣看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膨脹的大地,其中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一位無相的道在演化。
鳳媧。
而我呢?
落入淤泥的秋無極艱難抬手,一抹超脫天地的白光化作一把劍,其劍樸實無華,沒有任何的靈光與威能。
卻又是他夢寐以求的……
成道!
他抱着樸實無華的劍,視若珍寶,輕聲道:
“其名,太上。”
起於無極,歸於太上。
一陣風吹過,只剩下一把樸實無華的劍。
白衣仙拿起太上劍,拂去上邊的塵土,念出了最後一句,道:“夕死可矣。”
秋無極,天地萬古以來,第二位以力成道者。
第572章 鳳媧
一股涼風吹拂,天地寂靜無聲。
所有的強者抬頭望着天外,流雲之上還殘存着他們所無法理解的霞光,還存在着法則被撕裂的蒼白,唯獨那位企圖以力證道的劍修與舉世無雙的仙人消失了。
只是萬千霞光湧現,轉瞬間秋無極跌落,大洋之上多了一塊陸地,一座高山。
隨後再也無人能感覺到秋無極的氣息,許久過後,人們才確定對方已經死了。
情理之中的事情,無相本就是所有人難以跨越的門檻,許多人恐怕連門都看不到。
從四面八方投向此處的目光不約而同的多了幾分的悲哀,以及無聲的的敬佩。
朝聞道夕死可矣。
可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人心是一個平秤,一邊是性命,一邊是成就。爬的越高的人性命就越重,反之則越輕。
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莫過於此。
秋無極擋下那位仙人的兩招,已然是無相之下第一人,如此功成名就,理應激流勇退。
最後卻是赴死。
如此勇氣,聖王們爲之沉默,也是對於這位求道者最高的敬佩。
“無愧於無相之下第一人,某甘拜下風。”焰天君讚歎道,“只可惜了,仙人仁慈,應當是不會殺他的。若是他急流勇退,藉此機會也可稱霸一方,只要不爲惡。”
爲惡,定義有大有小。
在他們這些仙宮大聖看來,如果天下亂世,掌權者就是爲惡。有的人認爲見死不救也爲惡,有的人認爲忘恩負義也爲惡,有甚者前世喊出過‘修一分道,應有三分德’。
但一直以來仙宮的律法都不以德治天下,因爲仙人對於惡的定義很低。
【害人者爲惡】
可以說只要秋無極不主動去屠殺他人都不算爲惡,至於侵佔某個宗門領地,滅掉某個地區性組織,這些都不是問題。
可他放棄了。
不過如此纔是有了如今這般道行,生命不在於存活,也不在於長度。
焰天君看了一眼旁邊的蕭雲天,問道:“如果是你,能接幾招?”
“若是我的話,根本接不下仙人的第二招,就算勉強撐過去了,恐怕也已經半死。魂墮靈臺,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蕭雲天神情有些恍然,他還沉浸在剛剛那一擊中,眼中閃爍着劍光。太上無極劍意隱約間更上一層樓。
他看不懂仙人的道法,卻能看懂秋無極的劍法。觀看大能鬥法可悟道,何況他修行的也是太上無極劍意,同時道行與對方接近。
蕭雲天自認爲只比對方差了一步,可沒想到這一步竟然是天差地別。
這已經不是劍法與法力上的差距。
“我與他最大的差距是道,我還在借用靈氣,法力,天地之力,道法等等諸多事物。而秋無極之劍法自成一方天地,不需要依託外物也可存在。”
焰天君面露思索道:“我接他那一劍時,雖然沒有受太重的傷,但卻是感覺到了一種超脫聖王的力量。就好像的攻擊不是打在我的護體道法上,也不是肉體,更是靈氣法力,而是直接斬在……”
“法則上,直接讓我們的道法失效。任你道法再精妙,也於事無補。”
蕭雲天搶答道,他與秋無極鬥法最久,又是劍修最能理解。
“但又不完全,按理來說他可以直接殺死我們。他無法讓我們的底蘊失效,實際上只是無視我們的技巧。”
技巧,皆爲對於神通法術的理解與修行,有的人一分力能發揮出百倍的威力。
而到了秋無極面前都一樣都一樣,就好像裸奔一樣,只剩下一身皮肉。
‘凝練到極致的劍意,能夠無視一切。’
蕭雲天忽有所悟,微微閉眼,一呼一吸之間彷彿有劍意鳴動,他的氣息在上漲。
焰天君見此狀況,揮手間隔絕外界,一臉兇光的盯着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
到了他們這個地步,基本不可能更進一步。可秋無極又給他們這些聖王指了一條明路,如今所有人感悟各有不同。
但蕭雲天無疑是第一個踏出去的,若是有人心生歹念,打破這種狀態,恐怕會成爲此生最大的遺憾。
感悟來得快,去的也快。
蕭雲天緩緩睜開眼睛,一抹劍光閃,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瞬間收了回去,不敢有任何冒犯。
“如何?”焰天君問道。
“我暫時無法形容,需要過段時間整理,才能告訴你。”蕭雲天搖頭,“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謹慎的傳音道:“我的劍法平白無故變強了,能驅使的天地之力更多,而我可以確定這並非是我感悟所致。”
“天地出現了某種變化。”
“嗯?”
焰天君先是面露疑惑,突然腦海裏浮現了一些記憶。
昔日仙人曾爲他們解答過,何爲超脫,又何爲無相。
天地如樹,無相皆爲分叉,而吾等即爲綠葉。無相失去天地可以獨佔作爲一方殘缺的天地。可他們離開了天地只會枯萎,超脫二字由此而來。
無相有拒絕天地資本,而他們沒有。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的說道:“他成道了?”
一時間兩人只感覺天旋地轉,彷彿整個天地都爲之顛倒起來。
世界就像一棵樹,無相是上邊的樹枝,猩c道法是從樹枝上長出來的綠葉。
劍道毫無徵兆的變強,從根本上發生變化,那隻能是這棵樹長出了新的枝葉。
可他竟然真的成了。
兩人久久無法言語,彷彿一條通天道向他們敞開。
或許他們窮極一生都無法觸摸到叩開成道之路的天門,或許他們沒有邁出最後一步的勇氣。但好歹他們看到了一條道路,至少能夠走在這條道路上。
前路未斷。
……
寒水。
老樹精與盤瓠相視無言,後者握着棋子,上邊【卒】字正在一點點的消失,最終化作點點星光。
棋子徹底脫離了棋盤,不再受任何人的控制。
“他成道了。”老樹精言語中帶着複雜的情緒,目光投向天地,看到一把絕世之劍屹立。
難以置信,懷疑,驚訝等等複雜的情緒纏繞在二人心頭。
盤瓠此刻也是沉默的。
他們設想過這種情況,畢竟萬物皆有可能。可真當有人以力成道,又會感覺到難以置信。
畢竟這可能是第二個李長生。
老樹精收斂情緒,朝天地間新生的絕世之劍微微拱手,道:
“祝賀道友成道”
盤瓠隨後拱手祝賀一位無相的誕生。
除了李長生的特殊以外,大部分無相其實是沒有敵對關係的,不存在你死我活。除非前世有仇,比如自己與兄長,又或者道尊與鳳媧。
“以力成道,李兄不存於天地,爲何秋無極在天地之中?”
老樹精忽然發出疑問,他的感知直接探向了此時握在白衣仙手中的太上劍。
是以力成道,卻又不像李長生。
盤瓠聞言,也隨之探查太上劍。
眸光微凝,發覺情況好像有些不對勁。
如果說無相是樹枝,那麼李長生就是另外一棵樹。只不過生長的方式並非天地,而是以一個個體的形式存在。
在他們的設想中,這是以力成道的結果,如今看來顯然並不是。
又或者秋無極走的並不是和李長生同樣的道路?
盤瓠猜測道:“他之前修行的也是天地之法,而李長生從一開始走的就是自己的道。雖然他也是以力成道,可起點不同,結果自然也不同。”
“就如現在,他直接合道天地,失去了所有的自我意識。而不是像我們一樣,可以合道,也可以暫時的脫離合道。”
無相的最終歸宿是合道,但不同的是他們是有選擇的,並非強制性的。並且合道以後,也可以重返現實。
比如盤瓠之前如果被李長生打死,只要對方不對歲月法則動手,那麼未來的某一時間他還可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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