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心虾仁
一間巷子裏的房子,依靠着左右兩側遮風擋,頭頂掛的一塊鐵皮。她需要穿過一戶戶鄰居,從他們的門口路過,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任何人,與他們打招呼,轉頭便聽到那細碎的流言蜚。
“賤人一個,不知道被多少人上過了。”
“有病了吧?”
“肯定有。”
女人回到家中,丈夫躺在病牀上,看到她只是虛弱而滿帶歉意的說道:“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不苦。”
她搖頭微笑,拿出幾粒藥丸,給丈夫吞下。
如此明天還能見到他。
微風帶着女子對明日的期盼,吹向了空中脫離的狹隘陰暗的貧民窟,來到了上層被黑幫控制酒醉金迷的大廈,再往上是宮殿林立仙氣飄飄的宗門。
這裏是一棵參天大樹,最頂端是花朵與果實,是綠葉與高枝。中間是樹幹,是向頂端輸送營養的部位。下面則是泥濘,是屍體,是臭不可言的腐物。
從前的人六年小學,三年初中,三年高中……通讀數理化,知曉千年史。
從前的人學習畫畫,鋼琴,笛子,書法,體驗人類幾千年的人文財富。
從前的人玩遊戲,去旅遊,談戀愛,看電影。
現在的人是一條狗,一條毫無尊嚴的狗。
人的第一需求是生存,在弱肉強食與秩序不斷崩壞的社會。尊嚴,人格,信仰,感情等等一切人類文明所賦予的美好,都可以隨意踐踏,侮辱。
這就是宗門,這就是弱肉強食,我強我尊,你弱你死。
昔日修行界也是如此,只是有一個道人站了出來。
女人坐在臥病在牀的男人旁,廣播裏播放的就是關於那個道人的傳說。
【仙人問劍,再開盛世,九天神佛盡除名……】
錚!
虛空之中泛起無盡的劍芒,光耀洞穿了雲層,一道巨大的裂縫緩緩張開,照亮了這個昏暗的世界。
透過破破爛爛的屋頂,無數凡人看到光灑在自己身上,隨後天穹塌了。
一道身影踏着劍光而來,俯瞰下方骯髒污穢的社會,如此景象他早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但仍然懷着滿腔的怒火。
他修行太上無極劍法,傳承於曾經追隨仙人開闢盛世的劍宗。此劍本無情,卻因爲那些開闢盛世的劍修而有情。
無情劍,有情心。
此爲天下第一劍。
我憐惜世人,世人見我應自惜。
蕭雲天高舉仙劍,一劍落下,下方一個陣法瞬間展開,撐起了數百米高的屏障,無窮無盡的靈氣從地脈之中湧來。
其中宗門弟子亂作一團,有長老騰空而起,更有元嬰期大能破關而出。
病牀的丈夫,深陷風塵的妻子,街邊癡呆的瘋子,乞討的孩童,乃至是黑幫成員……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民,深陷泥沼的百姓,失去人性的萬千野獸們,仰望着天空,耳邊傳來東方的廣播。
那位仙人的傳說已經在他們耳邊盤旋了很久很久,有人日夜期盼,有人不屑一顧,有人麻木。
可當陽光落到臉上,絕大部分人都會熱淚盈眶。哪怕是黑幫成員,哪怕是那些站在凡人頂端的人,那既得利益者,他們也在期盼着仙人。
除了宗門,其他所有人都是家畜。
他們麻木的站在原地,可內心深處的人格,人魂卻歇斯底里的掙扎。
萬民的念頭匯聚,糾纏,凝聚。
一團香火騰空飛向了東方,香火起源於天底下最美好的期盼。
人,終歸是嚮往盛世的生物。
蕭雲天踏空而立,帶着萬千光輝降臨人世。
“吾乃仙人座下青光劍尊,奉仙令,踏平亂世,滅亂伲_盛世太平。”
“爾等,接旨吧。”
仙旨如天罰,一劍落萬物滅。
陣法崩塌,劍光落到宗門之中,無數人被捲入其中化作血霧,宛如龍捲風一般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而那些修爲高深的長老察覺不對,施展身法想跑,可下一秒仍然被劍光颳去了血肉,最終連帶着金光的骨架也隨之化作齏粉。
最終劍光將整個宗門一分爲二,上邊的一切事物都被湮滅,只剩下光禿禿的山脈。
只剩下一個宗門老祖吐着鮮血倒在地上。
剛剛其實他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將所有的道法一股腦的丟出去,乃至自己的法寶也自爆了。可落到那劈開天穹的劍光之中,如泉水流入江河,無聲無息。
高高在上的宗門轉瞬即逝,化作漫天的飛灰,帶走了徽衷谌藗冾^上十年之久的陰霾。
第551章 殺道之劍
空妙門,昔日繁榮昌盛的宗門轉瞬間,只剩下光禿禿的山頭與殘垣斷壁。
只有那點點滴滴落下的血雨,象徵着那些宗門弟子曾經存在過的跡象。
仙宮大會對於宗門弟子的處置存在着爭論,並非所有人都是壞人,環境對人的影響是極其嚴重的。或許有人主觀上不願爲惡,但客觀的環境卻強制改造他們。
在魔門裝白蓮花純粹是找死,最好的辦法就是僞裝自己。以自己的性命爲首,然後才能顧及他人。
仙宮大能們與其他時代大能最大的區別,並非是精湛的道法與遠超任何時代的傳承。而是德行,是一顆敢爲生民立民的道心,是憐憫,也是認同。
在他們眼中沒有仙凡,只有同胞。
仙宮的大神通者經歷與教育不會讓他們把好壞直接的劃分一個界限,更不會要求每個人都要具備聖人般的德行。
仙人曾言:‘有聖人言,舉賢則民相軋,任知則民相盜……千世之後,其必有人與人相食者也。’
此言有無數種解讀,而最終都指向一個大徑相同的意思。如果規定一個絕對的仁義道德,那麼千年後必將出現人喫人的現象,也絕對會延續千年之久。
用現代的語境就是道德綁架,以一種強人所難的德行去要求所有人,並且這種要求是無上限的。
如何處置宗門弟子,是他們需要慎重考慮的。
最終的表決是快刀斬亂麻,其目的並非是審判德行,而是爲了救更多的人。
所以焰天君說殺人時沒有人贊同,但說爲了救更多人時,反對的人也開始倒向他。
蕭雲天微微嘆息,只希望他們的痛苦只有一瞬間的恐懼,隨後便將目光投向僅存的宗門老祖。
對方元嬰期修爲,化神道行,足以在自己金丹期全力一擊之下存活。
怎會如此之強?!
妙空門老祖嘴巴微張,他想起了幾天五大宗門的鬼話。
‘他們剛剛復出,又經歷了一場大戰,必然元氣大傷。想要入侵黑壤州,短則三年,長則十年!’
這纔過去三天。
五大宗門騙老道!他們不僅僅想吞併黑壤州,甚至是驅虎吞狼!一點活路都不給!
本來對於五大宗門的吞併之舉,空妙門老祖並沒有太多的抗拒,在如今的世道,他一人獨木難支。今天沒有五大宗,明天就會有更厲害的強者。
至少皇極宗答應給自己一個長老之位。
等等,若是他們勾結到一起,何必如此?
也就是說我們低估了對方的實力,他們很有可能不是剛剛復甦,這是早有預值摹�
“前輩,小道服了,服了。”
妙空門老祖連連拱手認輸,無論情況如何自己都打不過對方,也沒有人救自己,何必頑固抵抗。
蕭雲天目光低垂,問道:“你是服我,還是仙宮?”
仙宮?
“服您,服前輩。”
妙空門老祖不猶豫的回答。
這種答案自然不需要多想,仙宮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名頭,而蕭雲天卻是真實的大神通者,並且站在自己面前。
蕭雲天面露失望,微微搖頭。
妙空門老祖也是聰慧見到,此狀連忙改口道:“小道我也服仙宮,只是就事論事,您確確實實站在我面前,我自然是先服氣前輩之威。若晚輩有什麼令前輩不滿的地方,晚輩可以改。”
“畏威而不畏德。”
蕭雲天如此評價,妙空門老祖乃入道者,看待事物形容更灑脫。他並未否認,回答道:
“小道我修行數千年,從來沒有德這一說。若說德,我於天地之德,而非這些凡人。道友既然悟天地之法,應當明白我欠天地因果,卻不欠這些凡人因果。”
“不過小道可以學。”
妙空門老祖扭頭向城市,其中不知多少人因他而水深火熱,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不想知,也沒有興趣。
“我可以完全遵仙宮之法,絕無僭越。”
“仙宮的歷史中也有許多你這樣的人,他只是畏懼仙人的威光,而不是真的認可仙人之法,之德行,之教導。最終他們都死了,因爲人沒辦法約束自己一輩子。”
蕭雲天通讀歷史,也曾身居高位,知曉仙宮並非一帆風順。
事物的發展總是曲線的,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會向下,也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向上。所以仙人才重要,仙人會一直存在,保證人族萬世昌盛。
船再大如果沒有舵手,總有一天會觸礁沉沒。
兩人相視,妙空門老祖嘆息,知道對方鐵了心要殺自己,而他也必須付出代價纔可能逃脫。
他緩緩站起來,修爲猛然暴增,幾乎一個呼吸便達到了元嬰巔峯,並且即將突破化神。
燃燒道基,即修爲,肉體,神魂,壽命。
能夠讓修士短時間內實力膨脹數倍不止,一般來說很難直接跨越一個大境界。哪怕跨越了也只是法力到了,自身對道的理解仍然不足。
可轉世者不一樣,他們本就是處於那個境界的,只是肉體與法力跟不上。
錚!
又一道耀眼的劍光斬落,極致而璀璨的劍意瞬息而至。
妙空門老祖抬手一掌,道法還未出來瞬間被斬斷,硬生生的削去了他半個手掌,五指垂落地面,鮮血直流。
艹!劍仙二代嗎?
如此劍意讓妙空門老祖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記憶,當年在神州他也是這麼被劍仙追殺的。只不過面前這個人,好像比劍仙更強。
“前輩,告辭。”
妙空門老祖當機立斷放棄了對抗的打算,扭頭一個閃身挪移萬米,逃之夭夭。
蕭雲天踏着劍光追了過去,兩人你追我趕。
妙空門老祖以化神期修爲,只是幾個呼吸便逃出了百里,而路途上並沒有人出手幫他。他只看到整個大地一片火光,附近的所有宗門都面臨神祕強者的圍剿。
他越發確定這是一場有預值墓簟�
這些人從何而來?又是爲何?
既然有這等實力,爲什麼不去奪神州?
帶着滿腔的疑惑以及一種未知的恐懼,妙空門老祖加快步伐,儘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忽然他發覺有些不對勁,身後那道令人膽寒的劍意竟然沒有消失或者減弱,反而越來越近。
他只逃了五個呼吸,對於凡人而言很短,但對於大神通者之間的鬥法而言足以分生死。
包括他能否逃跑。
修行界中有一個不成文的定律,假設雙方的實力對等,那麼有一方拼命逃跑,其中一方沒有額外手段必然不可能將其擊殺。哪怕有額外手段,如果無法在三個呼吸內造成致命一擊,同樣很難取勝。
因爲逃跑者只需要顧及逃跑,而追殺者卻要兼顧速度與攻擊。
蕭雲天比自己修爲低許多,縱然道行高上一個大境界,縱然他是聖王,也不可能殺死自己。
但他爲什麼能緊緊咬住自己不放。
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妙空門老祖頓時頭皮發麻,三魂六魄差點給嚇出竅了。
只看到一抹豔麗的火光,那是道基燃燒所攜帶的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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